第一章
毕业散伙饭上，好友们在玩“想要问问你敢不敢”游戏。
我看着心仪公司第六次发来的通知，堵上勇气问出。
“魏星辰，你敢不敢和我去同一个城市？”
他摇摇头，选择了惩罚。
一杯又一杯的冰酒入腹。
生理期的我，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我颤着手打字“你难道想和我异地恋吗？”
他回复，“异地恋怎么了，地下恋四年，你不都咬牙扛过来了吗？”
但轮到闺蜜江莓红着脸问他。
“你敢不敢看我家猫后空翻？”
暧昧的话一出，周围起哄声四起。
好友八卦的目光扫在江莓和魏星辰身上。
“不得了，一直单身的魏大校草，今天也是要入凡尘了。”
魏星辰没有拒绝，只是笑笑。
我喝酒的手一僵，自嘲地笑了笑。
想出去透风，余光中却瞟见他们深情对唱。
紧紧贴着的肩膀，我与他未曾有过的距离。
既然他不愿意来我的城市。
那我也不必为他等待。
1
我给公司的人事发去消息，“一周后我就能入职。”
其实两天前我就收到offer，我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在所有人面前选我一次。
而江莓抽到的惩罚，是“选在场一位异性亲额头”。
人群瞬间沸腾，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魏星辰和身侧的江莓。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砸在耳边。
“亲一个！就差官宣了！”
“赶紧的！别害羞啊！”
江莓瞬间红了耳，指尖局促地攒着裙摆。
我坐在角落，小腹熟悉的钝痛翻涌上来。
可我没顾得上疼。
我抬眼，死死看着魏星辰，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点可笑的奢望。
我们是地下恋，四年来从未公开过。
他与我四目相对，仅仅一秒，毫无波澜。
下一秒，他移开视线，侧身凑近江莓，动作自然又温柔。
温热的呼吸落下，他轻轻，郑重地吻在了江莓的额头上。
那一吻轻柔克制，却无比宠溺。
全场爆发更大的欢呼声，整齐划一的“在一起”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腹中的绞痛骤然放大数倍，眼前只觉得天旋地转。
没有人看我。
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的暧昧欢呼雀跃。
我踉跄着站起身，狼狈地逃出包间。
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魏星辰追了出来。
我以为他看出来了我难受，是担心我。
可魏星辰的面色一沉，语气忌惮。
“你刚刚没表现出什么异常吧？”
“大家应该没看出我们的关系。”
我浑身僵硬，他半点不问我为什么突然离开。
不问我是不是难受。
他只在乎，我们的地下恋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体面。
“我还要送江莓，你自己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毫不犹豫走回满是欢声笑语的包间。
看着他的背影，我扯了扯嘴角。
我给魏星辰发去消息，“我们分手吧。”
直到我回了租的房子，他才回复我。
“你今天好像生理期，给你点了芒果茶记得拿。”
“下次别闹脾气了，闹得难堪。”
那杯茶是冷的，而且喜欢芒果的是江莓。
我没有犹豫，茶被扔进垃圾桶里。
同租的室友孟微调侃我，“叶朝，这又是哪位追求者送的？”
“怎么，都比不上你的魏大学长吗？”
她见过我手机壁纸，是魏星辰的照片。
想到此刻，我点开江莓的朋友圈。
全是她与魏星辰的合照，站着的，坐着的。
即使江莓能隐晦地感觉到我对魏星辰的喜欢。
她也会在我面前说她的少女心事，让我给她建议。
最新一条，江莓的自拍照。
她穿着我省吃俭用送魏星辰的衬衫。
配文，“男友衬衫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某人送的衬衫很合身哦。”
大学四年里，我和魏星辰同一个专业，碰面的次数有上千次。
可没有一次，我可以像江莓那样站在他身边。
就连上课的座位。
魏星辰都会故意离我很远。
我无数次提议结束地下恋。
甚至妥协愿意转专业，只为和他在一起。
他次次拒绝，说得冠冕堂皇。
“朝朝，以后注意避嫌，在外我们保持距离，不要走太近。”
“江莓她是导师的侄女，我总得多照顾点她。”
评论区里全是祝福。
我也跟着回了一条。
“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刚放下手机，妈妈打来电话。
“乖宝，想好没有？是去沪市还是回家？”
我忍住鼻酸，声音哽咽地回答。
“妈，我想回家。”
2
妈妈的声音骤然放低，带着不可置信。
“你不去沪市吗？当初不是说非它不可吗？”
我沉默不语，我想去沪市。
是因为想去有魏星辰的城市，想光明正大地和他在一起。
为此我拼命学习，年年评奖评优，参加挑战杯比赛。
在别人眼中，我与他是学院远近闻名的双子星。
即使这样，魏星辰也只会离我远远的。
“多学学江莓，瞧人家多活泼。”
“你整天板着脸，只知道死读书。”
明明我才是他的女朋友，但我从来没有被他公开过。
就像那场游戏，我连与他传绯闻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我的房门被敲得咚咚作响。
“叶朝开门，是我！”
真的是魏星辰，我不敢相信。
毕竟他从来不会主动找我。
监控里的他静静立在那里，无需多余的动作，便自成一副绝色。
对着这样一张脸，我的心有些懵懂。
即使多人聚餐里，我总是被落下，被调侃。
但期待了四年被看见，躲在角落里偷看他身影的记忆。
就像风一样，轻轻波动我的心。
我缓缓打开门，正想沉腔问。
“魏学长，你有什么事吗？”
他却使劲攥住我的胳膊，满脸寒意。
“你嘛要去江莓的评论区下面阴阳怪气？”
“你知不知道她被气走了？我怎么都找不到。”
我被扯着撞到墙上，生理期还没过去的坠痛感。
“你为什么不和她说清楚，你已经有女朋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说过，要避嫌。”
“我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和你谈恋爱。”
听到这话，我强忍着口越发清晰的痛意。
找人的紧张感压过委屈。
我和他各自寻了两方向，在漆黑的小巷里来回呼喊。
期间我打了江莓的无数给电话，给她发了无数条信息。
但一直没人接。
直到天亮，我在早餐店门口看见互相拥抱的两人。
魏星辰的手轻轻扣住江莓的背，她的脸颊贴在他肩窝。
两人的呼吸混在同一片空气里。
这样温馨的场景，落在从未有过亲密接触的我眼里。
积攒的所有委屈在此刻瞬间爆发。
我冲了上去，疯狂厮打两人。
他们怎么可以将我丢在深夜？
怎么可以背着我这种事情？
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地下恋四年的男友。
他们知道我昨晚经历什么？
流浪汉拦死前路，浑浊目光黏在我身上。
嘴里污言秽语不停，伸手就要拽我的胳膊。
我打了魏星辰的电话，从头到尾只有忙音。
我不死心，拨通江莓的号码。
嘟嘟声持续回荡，始终无人接听。
到最后我拼命跑出去，颤着手报警。
我在警局无助地录完笔录，警察阿姨给我披了一条毯子。
江莓发了一条仅我可见的朋友圈。
照片是酒店凌乱的床单和两只交叠的手。
紧接着，她秒删，并发消息给我。
“哎呀朝朝，我发错了，你别误会辰哥！”
这就是明晃晃的羞辱与挑衅。
因此，现在的我腔里一股怒火直接冲上来。
我想都没想，直接扬手甩过去。
但一只结实的手腕挡在中间，魏星辰下意识护在她身前。
“够了，我已经答应莓莓做我的女友了。”
“你不要再对我死缠烂打了。”
闻言，我无力地瘫倒在地。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学生拍下。
3
视频的画质不算清晰，但能够看见魏星辰护在江莓身前。
而我咄咄人，像是拆散他们的恶人。
配文，“别再缠着魏星辰，人家有女朋友看不见吗？”
紧接着被传到校园论坛上，转发量上百万。
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单方面对魏星辰死缠烂打。
他们在我的微博下评论。
“得不到就非要毁掉吗？人家好好在一起，你非要凑上来。”
“真不要脸，这不足别人的感情吗？”
“她那些试验成果不知道是抄谁的？”
恶毒的评论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里。
同租的孟微为我打抱不平，说要找拍视频的人算账。
“他们哪知道你昨晚经历什么，一群跟风......”
对，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是魏星辰先追求的我，说不问朝夕，但求终老。
不知道是魏星辰说导师反对实验室内部恋爱，等毕业再公开。
没有犹豫片刻。
我将曾经买的情侣牙刷牙缸，还有其他成对物品全部扔掉。
垃圾桶里的茶已经彻底变质。
忽然，魏星辰的视频电话打来。
我没有像往常般迅速跑去卫生间，立即接通。
而是过了很久才接。
“魏星辰，你什么意思？”
那边的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叶朝，我知道你被大家误会了很难受，论坛那边我已经联系人去删了。”
“我跟江莓之间没什么，昨晚那只是个游戏，我不想让她一个小姑娘难受。”
我环抱胳膊，冷笑一声。
“真的没什么吗？你和她都抱上了。”
他的语气带上不耐烦，“朝朝，你别这样。”
“我每天在实验室十几个小时，你不是不知道。”
“现在网络上的舆论我控制不了，但是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我真的很累。”
声音隔着未掩实的门传出去，清晰地落在孟微的耳朵里。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
“哟，还挺会甩锅。”
魏星辰听到了，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压着情绪。
“叶朝，我不是说过我们视频，不能被第三个人瞧见吗？”
“反正你也不敢公开我，当着谁的面说有什么区别。”
孟微夺过我的手机。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叶朝被人网暴一天，你除了会打电话说等等还会什么？”
“你和那个江莓倒是清白，所有脏水都泼到我们朝朝身上是吧？”
“你两锁死，别来恶心我们。”
电话猛地被挂断。
我眼眶泛红，将手机倒扣在屏幕上。
明明一句她是我女朋友，就可以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但顾星辰就是不愿意说。
这一周内，他都尽可能地远离我。
从前也是这样，我因为别人撮合他和江莓生气。
他以如果拒绝太明显，会让人看出异常为理由来敷衍我，甚至冷落我。
我每次都会低头，向他服软。
但这次，我不会了。
走在去往礼堂的路上，听见同学的闲聊。
“刚刚看见魏星辰和江莓喝同一杯茶，共用一吸管，好甜蜜啊！”
我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拐角处的路面积了大片浑浊的水坑。
江莓抱怨，“这水好脏，我鞋白的不能弄脏。”
而魏星辰直接托起她，稳稳踏过水坑，动作熟练地像是做过无数次。
我收回视线。
他们泼在我身上的脏水，我会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4
礼堂里的空调开得很低。
演讲稿的边角被我反复抚平又捏皱。
一想到要站在上面演讲，我的手心一直在冒冷汗。
突然，手机弹出一份邮件。
附件里整整齐齐躺着所有足以毁掉我学术生涯的证据。
是我和魏星辰这四年间的所有私密聊天记录。
是深夜，我与他频繁进出实验室的模糊截图。
邮件正文字字诛心。
“叶朝，如果你不主动放弃本次典礼演讲，这些交上去会让别人怎么想你？”
“他们会怀疑你以不正当关系窃取学术资源，会怀疑你以男友为代笔。”
我指尖发抖，查看发件人。
发件人，就是魏星辰。
我看见魏星辰站在礼堂侧门的阴影里，黑色正装。
袖扣是我半年工资送他的。
他看见我望过去，快步走来，但仍与我保持适当距离。
“这些是你发的吧。”
他没有愧疚，甚至连一丝躲闪都没有。
“是你我的。”
“叶朝，你乖乖呆在阴影里，不挡江莓的路，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我只是让你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包括这次演讲机会。”
我咬着后槽牙，“凭什么？”
凭什么她坐享其成，偷走我熬了无数夜的成果。
凭什么她能站在本该属于我的领奖台，我的聚光灯，我的毕业荣誉。
大屏幕上，原本我的名字，个人信息全部换成了江莓的。
她穿着米色长裙，从容优雅站在台前，笑得温柔。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不甘和委屈，密密麻麻涌上心头。
我下意识想冲上台，夺走她的话筒。
但手腕却被人死死地拽住。
他力道很紧，把我拽回暗处，“别闹了，让她上吧。”
我抬头死死盯着他，声音发颤，“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上台被同学挑刺，被人骂，我这是为你好。”
他说得那么诚恳，像是真的在为我着想。
但并不是。
不过是江莓想要，所以我的付出就可以被随意作废。
这四年来都是这样。
我的论文署名，我的深造机会，我的学术成果，永远可以为她让步。
江莓温柔的声音响遍整个礼堂，字字句句都是我精心打磨的文字。
耳边响起水般的掌声，像是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再也听不下去，挣开魏星辰的手。
心在此刻彻底死寂，连同对他那最后一点的期待。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毕业典礼礼堂。
魏星辰站在原地，没有挽留，眼底厌烦。
他习惯性地以为，我又在矫情冷战。
他以为和从前无数次一样，等我气消了，就乖乖回来。
但这次，不会了。
校门口打车时候，司机问：“去哪？”
“机场。”
我最后一次点开校园论坛。
“四年魏星辰追我的聊天记录，都在网盘里。”
“链接24小时有效，祝各位毕业快乐。”
第二章
而此时的魏星辰在庆功宴上，大家都在起哄。
他们毕业后要去同一个城市的
江莓腼腆一笑，但他还是笑笑，没有拒绝。
他们喝了很多酒。
一个小时后，他摇摇晃晃地敲响了我租的房子。
孟微打开门，一脸晦气，“怎么是你？”
“朝朝呢，我想好了，她可以和我去同一个城市。”
“只要她不闹脾气，我愿意让她跟着我。”
孟微冷笑一声，“她早就走了。”
“你还是先担心下自己，毕竟关于你脚踏两只船，现在学校里传得很火。”
“你猜，她手里还有多少证据？”
5
魏星辰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微。
“你说什么，她怎么可能会离开我？”
“江莓，我一直把她当学妹照顾，我们之间真的是纯洁的异性友谊。”
“嘭”的一声。
孟微将门关上，“滚，你最应该向叶朝解释。”
我坐在行李箱上，机场的冷气很足，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温柔得像小时候给我掖被脚时的声音。
“妈，我挺好的，这边天气不错，等会有朋友来接我。”
“不用担心，妈，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刚挂断电话，魏星辰的电话打来。
我盯着那个备注，过了很久才接。
他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带着熟悉的厌烦。
“你什么意思？我不是让你再等等吗？”
“我说了会给你名分，你非要把事情捅到论坛上去？”
“现在好了，江莓也知道了，我本来毕业旅行还想带上你，看你闹的，还怎么带？”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毕业旅行带上我，就像带一件行李那样随意。
我握紧手机，声音比想象中的平静。
“魏星辰，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名分。”
他叹了一口气，意料中的犹豫。
他只是觉得我故意矫情给他看，好让他低下头来哄我。
可惜，从前那个一心一意爱着他的许朝，早已经不在了。
“我要的是爱，你能给吗？”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然后他的声音冷下来。
“你现在还跟我闹脾气是吧？行，旅行的事就当我没说过。”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去巴黎，这次我和江莓就去巴黎看埃菲尔铁塔。”
电话挂断，我反倒异常轻松。
离开魏星辰所在的城市，回到家乡熟悉的位置。
他对我说的话，在我心中再也不会激起半点涟漪。
江莓的朋友圈仍在更新，他们在埃菲尔铁塔下相拥。
朋友叶玲推了一下晃神的我，“想什么呢？下雨了。”
我和魏星辰的初识就是在这样的雨季。
大一那年，他见我一人站在屋檐下。
那把大伞倾向我，自己的半年肩膀露在雨里。
心跳混着淅沥雨声。
我知道魏星辰，大我一级的学长。
整个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但我就像汇入人群里的一滴水而已，本以为再也无交际。
直到那天他向我表白，在一个寻常的傍晚。
他语气平常，甚至有些随意。
“叶朝，我感觉我们挺合适的，要不我们地下恋。”
明明不那么正式的表白，但我还是不争气地心动了。
毕竟他那么帅气优秀，而且他还喜欢我。
直到新生欢庆会上，我无意听到他和朋友的交谈。
“星辰，你为什么选叶朝当你的女朋友？”
他沉默许久，说了句。
“因为她很听话，也不吵不闹，说地下恋，她连她闺蜜都没说。”
“而且她也不会占用我的时间。”
原来是因为我省事，我不会打扰他。
当场我就进去甩了他一个巴掌，魏星辰慌了。
他追出来解释，说那些都是敷衍他朋友的。
为了和我在一起，他甚至规划好我们未来十年的方向。
“叶朝，我是真心的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看着他手机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笔记。
甚至他推免拒绝了优秀的高校，选择留在本校。
我信了。
但我忘了，真心瞬息万变。
上一秒说爱你，下一秒就恨你痛之如骨。
魏星辰，是从什么时候对我的爱意消散呢？
无所谓了。
回到家中，我倒头就睡。
孟微的电话打来，声音着急。
“你快看，论坛上江莓发了新的帖子！”
6
我打开手机。
江莓先我一步，用一种受害者的口吻讲述她被指责足别人感情的故事。
她的朋友们第一时间涌入评论区。
那些曾经我们一起吃过饭，一起开过玩笑的脸。
此刻变成一排整齐的文字。
“P图技术不错啊。”
“姐妹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
“魏哥什么人品，我们都知道。”
比之前更猛烈的网暴，我的私信被塞满。
有人编造我的感情史，说完高中就喜欢抢别人男友。
有人把我四年前的照片翻出来，嘲笑我长得丑。
一条一条滑过去，我的手在发抖。
魏星辰明明知道我经历过这些，他看见过我的委屈。
但他还是任凭江莓这么做。
指甲掐进掌心，很痛。
我忽然想起每年生聚会，他总避嫌，借口在实验室忙实验。
直到今年我去实验室送数据，才发现他不在。
实验室里的同学告诉我，“魏星辰啊，他去和朋友吃饭了。”
“你是他谁啊？找他有什么事？”
我想张口但愣住了。
明明我是他的女朋友，但我却无法张口说出。
我不是一个能够快刀斩乱麻的人。
但一次次的失望攒够了，我才明白，我在他心中并不重要。
我花了一个晚上，将江莓窃取我试验成果的证据整理好。
一份份带时间的原始数据，实验监控的截图。
她提交报告和我试验记录的时间线对比。
这些东西我本来没打算用的。
我很敬重我的导师，而且江莓是他的侄女。
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但看着魏星辰在她评论下面的支持。
脑子里那弦骤然绷断。
我将证据打包成文件夹，然后发送到各位老师的邮箱中。
接收成功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吐一口气。
像是把腔里所有的委屈和隐忍一次性排空。
妈妈给我煮了碗馄饨，“吃吧，明天就去上班。”
“看看自己要带什么入职的，别弄丢了。”
新公司的入职培训在周一早上九点，我八点半就到了。
我被分在产品部的用户研究组，工位靠窗。
走到座位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东西。
还有一盆绿萝，巴掌大的小盆栽搁在显示器旁边。
带我的组长叫陈蕊，她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有时讲到一半还会停下来，转头看我，“我说得是不是太快了。”
我说还好还好，她笑了一下。
从口袋里掏出极简版的楼层地图送给我。
坐在我旁边的同事叫周念，是个圆脸的女生。
她会给我介绍食堂各个窗口的特色。
说到红烧排骨眼睛都会发光的样子。
我一边听一边往嘴里扒饭，只能疯狂点头。
下午组长让我交份竞品分析报告。
我有点懵，但周念开始手把手教我搭框架。
下班前我把那份报告交上去，内心有些忐忑。
但组长回复我，“第一次做到这种程度不错，明天我们再过一遍。”
我看着这行字，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热。
在陌生的环境，得到别人的认可。
这让我感觉我被接纳了。
傍晚，孟微发信息告诉我。
“朝朝，院里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7
孟微把照片拍给我看。
学院通告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红头文件。
“关于江莓同学学术不端行为的处理决定。”
正文很短，但每一句都在替我伸冤。
“经调查，江莓同学在毕业设计及优秀毕业生评选材料中，剽窃叶朝同学的实验数据。”
“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其中，实验志原件照片由第三方提供。”
“经技术鉴定，该照片拍摄于叶朝同学私人储物柜，未经其授权。”
第三方？
我盯着那三个字，笑了。
是魏星辰。
他当初拿走我的钥匙，说替我保管。
结果，这把钥匙被他亲手送到江莓手上。
魏星辰被警告处分一次，取消本年度所有评奖评优资格。
江莓剽窃行为严重，撤销优秀毕业生称号，毕业论文重写，推迟一年毕业。
孟微带着哭腔，“朝朝，你这四年真是受委屈了。”
我没有想落泪。
我只是把那页通报截图，存进相册里，然后打开校园论坛。‘
真相传播的速度比谣言更快。
首页飘红的帖子已经盖了几百楼。
那些曾经义愤填膺指责我的人，现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所以江莓在毕业典礼上念的每一个字，都是叶朝写的？”
“魏星辰不是一直立清冷学霸人设吗？结果帮着别人偷自己女友的东西？”
“抄袭最不能容忍，这是底线。”
同样的那群人，骂我的时候用了多难听的话。
现在骂魏星辰和江莓就用更难听的话。
因为他们意识到自己被当枪使的愤怒和羞耻。
休息那我回学校拿东西。
江莓找到我，约我在校外的咖啡店见面。
那家店我们大学期间去过无数次。
期末周通宵复习，我生她端着小蛋糕走出来。
这里存着我心底柔软的回忆，只是今物是人非。
江莓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她瘦了很多。
下巴尖得有些不自然。
她抬头看我，眼眶发红，“对不起。”
我坐下来，没有回答。
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你能把帖子删了吗？”
“我已经付出代价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曾经笑起来会弯成月牙。
现在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像是在告诉我。
你看，我也会哭，你的报复已经生效，够了吗？
“我不会删帖的。”
“为什么？”她的身体微微前倾。
“江莓，你做了那些事，不是我编造的。我不追究，是我放过我自己，不是放过你。”
她的眼泪落下来，“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明明我们曾经好到可以睡一张床，穿一件衣服。
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我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轻声的说。
“最好的朋友不会在背后偷东西，不会在最难的时候站在所有人那边指责你。”
“不会明知道你喜欢魏星辰，还和他在一起，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说出了那句我一直想说，但没勇气说出的话。
“而且你和我做朋友，一开始不也是因为魏星辰那时候离我近吗？”
话音刚落，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没有否认，甚至没露出被冤枉的表情。
我们之间沉默了很久，久到杯壁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
我站起啦，拿起包。
“江莓，我原谅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我不想背着恨往前走。”
8
江莓后来的生活并不好过，这是孟微和我说的。
她走在校园里，旁边的人会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她。
等她过去之后就会变成窃窃私语。
宿舍也呆不下去。
孟微们找辅导员申请调换寝室。
理由是“和这种人住在一起不舒服。”
就连导师也没有以前的欣赏和期待。
只是会在她来询问问题，例行公事地回答。
在工位上，手里那盆绿萝已经长出了新的叶子。
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了晃。
忽然，前台告诉我外面有人在等我。
我出去一看是魏星辰，便转身就走。
直到下班时，外面还在下雨，他还在那等我。
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塌成一片，看起来很狼狈。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些讨好。
还有些隐隐压不住的不甘心。
“魏星辰，你怎么找到这里？”
我先开口，语气带着质疑。
他喉结动了动，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带他去了附近发便利店。
沉默几分钟，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被院里警告了。”
“我知道。”
“你发的那些证据，把我扯进去了。”
他这句话站在道德高地，指责我不该为自己发声。
“辅导员找我谈话，说这个处分会跟我一辈子。”
“专业课的老师以前对我印象很好，现在上课点我名的次数少了。”
“你知道我一直想进大厂，再这样下去，我连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得越来越快，神情急促。
“叶朝，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当初是对你有感情的，只是被那些人迷惑了。”
他往前进了一步，更加卑微的话语。
“你能不能帮我跟院里说一声，就说你原谅我了，说当初的事是误会。”
“你把帖子撤了，我再去表现好点，院里对我的处分就会撤销。”
我把手放进口袋里，“魏星辰。”
他的眼睛忽然亮起来。
“别做梦。”
我打断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雨声都能掩盖。
但魏星辰听清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我转身就想走的时候，一向高傲体面的魏星辰。
忽然在我面前缓缓跪下。
他死死攒住我的手腕，声音带着恳求。
“叶朝，你的公司资质好，平台大。”
“你帮我内推一下，就算是只进去实习也行。”
我垂眸看他，讥笑一声。
“没门，你身上有学术污点，人品污点，出了任何问题，所有责任得我来担。”
“我凭什么为你的自私，堵上我辛苦换来的一切？”
便利店的白色灯光照在他身上。
他脸上的错愕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幅表情和当初江莓找我原谅被拒绝时一模一样。
他们两个人其实很像，同样的自私。
都以为自己犯错没那么严重。
都觉得我既然心软过一次就应该心软第二次。
但他们弄错一件事。
我心软，是因为我善良，不是因为我傻。
“你总觉得我对你还有感情，你觉得我喜欢你那么久，总不能说全部放净。”
“我告诉你，魏星辰，我不喜欢你。我也不会接受你的道歉。”
我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念。
只有魏星辰傻傻站在雨里，被淋成落汤鸡。
9
自那以后，魏星辰和江莓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我不再为过去的事情苦恼，而是安心过自己的生活。
公司附件新开的烘培店，有免费体验课。
我跟着导航拐进一条种满梧桐的小巷里。
店里弥漫着黄油和焦糖的气味。
在那里我遇见了熟悉的人，孟微。
“傻站着什么，快进来呀。”
“你都没跟我说，你这个大骗子！”
孟微求饶，“这不是得给你一个惊喜吗？”
在她的带领下，我开始做提拉米苏。
手指饼沾满咖啡液要快，不然会塌。
酪糊要打到提起打蛋器能拉出尖角，才算合格。
做好的时候，我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的玻璃碗被阳光照得透亮。
而我和孟微也笑得明媚。
她送了我一盆小多肉，希望我好好养大。
甜蜜的提拉米苏，小小的多肉，舒适的晚风。
这些小小的事情积攒在一起，就变成了幸福。
我想，抛去过往，开启新生。
慢慢成为自己想要变成的人。
温柔，强大，不必伤害别人获取利益。
不必委屈自己换来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