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但他身边的陈明珠在听到七皇子后,却嗤笑一声。
“看来我倒是小瞧你了。”
“原以为你不过是个想抓住机会飞上枝头的捞珠女,没想到你胆大包天!竟敢冒充皇亲贵族!”
她抓住裴斯礼衣袖,
“斯礼,你忘了我可是参加过荣王大婚的人。”
“若她真是皇妃,我怎么可能认不出呢!”
当的确有不少贵女参加过我大婚,但我蒙着头又在高阶之上,她就算去也定见不到我整容。
但陈明珠接下来的话,却直戳我心底,
“况且谁不知道镇国将军从未婚配!又哪来的女儿!”
从小跟母亲生活在军营,但她却从不肯当众承认我,知道我身份的不过寥寥。
陈明珠说着又一声轻叹,
“荣王妃出身高贵!传闻生母是当今太后的手帕至交!又怎么会再此捞珠!”
“裴朗,我只是为你可惜!”
“你高中后还念着她,她却背信弃义不知和多少野男人滚在一起了!”
“你想接她进府我不拦,可我丞相府断不能容下一个野种!”
裴斯礼盯着我,目光深深,
“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已经来接你了!只要能留在我身边什么身份不都是高抬你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贪心!为了自抬身价竟连这种诛九族的谎话都编的出!”
“竟还自甘怀了野种!”
他像是被负心人伤了心的模样,
“昨晚我已打听清楚了!自我走后不久你也离开了渔村去了京城!”
“你想去寻我是不是?什么将军府嫡女,什么七皇子大婚!不过你在京中道听途说!还想拿来唬我!”
他声嘶力竭,
“若真有那样显赫的地位!你怎么不在王府,而是还在这个小渔村!”
“当初你救我,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就是看中我的才华!想靠我赌一个未来!”
“如今你还想拿我当傻子?!”
捏着我下颚,裴斯礼咬牙切齿,
“我知道,我娶了明珠你心里嫉妒!”
“可谁叫你天生!没托生在个富贵人家!”
“又不像我身为男子,又有本事能考中进士!”
“你一个傻丫头!这辈子能做我和明珠的通房丫头,已是天大的福气了!”
当初他在我家读书备考时,最常说的一句话是,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阿沫!总有一我会出人头地!让你过上好子!”
那时有那么一瞬,我竟觉他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
留宿一年他从没提过与我非分,每都在苦读,我以为他是真的想要报国!
原来那些书不过是合着我的汗水,为他自己铺了一条踏入高门的台阶。
他考中进士后的第二天,娘派去监视的人就告诉我,他已经开始明里暗里打听京城待嫁的贵女了。
没有跟我提过非分之想,只是怕留下“外子”耽误他前程。
裴斯礼对我语气施舍,
“你若还想留在我身边,便自己解决掉那个野种!”
“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为对明珠的不敬付出代价!”
“来人!将不知廉耻与人有私的通房丫头拉去游街!”
冷眼看着我被几个男人一拥而上五花大绑,他将陈明珠揽进怀中,
“明珠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这话是我曾对他说的,那群捞珠女事后又找来几次,每次都是我和她们拼命,被打的鼻青脸肿却还笑着安抚他,
“你只管安心读书!有我在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渔村周围人丁罕见,几里之外有个小镇,我被家丁拽着赤脚走在街面,脚底划得道道血印,嘴里还被勒上一个马嚼子。
老妈子为了让我丢脸,一路都拽着我头发,迫使我仰面朝外。
而裴斯礼和陈明珠则坐在我身后的马车,看着路人对我指指点点,
老妈子朗声道,
“通房丫头私怀野种对主母不敬!这便是下场!”
就在我像被牲畜一样拽着游街时,突然看到不远处有兵丁正拿着我的画像到处查问!
为首竟是我母亲身边从小看我长大的副将沈姨!
一定是母亲和夫君发现我不见了,正在到处寻我!
我卯足力气对着兵丁呼喊,任凭马嚼子把嘴角勒的血肉模糊,
“沈姨!救我!”
我突然大喊果然吸引了原本要走的兵丁,听到动声沈姨果然转头冲我们而来!
4
“什么人!竟当街动用私刑?!”
“来人!把人救下来!”
沈姨带队过来,想要细看。
而这时我却已被婆子刚刚用力按到地上的新鲜马粪上。
粪便糊了满脸,下颚也被家丁用力卸下,口水直流。
就在沈姨过来时,陈明珠对裴斯礼说,
“是将军府的人!若是被他们听到这疯妇称自己是将军嫡女!自家将军名声被个捞珠女污了!怕是要牵连你的仕途!”
我对着沈姨拼命挣扎,她皱眉要过来,马车里的陈明珠却突然撩帘相迎。
“可是沈副将?”
沈姨竟也认识陈明珠,只是看她脸色颇为厌恶,甚至连礼都懒得还,
“陈小姐怎么会在这儿,丞相府何时又有了动用私刑的规矩!”
陈明珠不急不慌,
“这是我家一个家奴与外男有染!外男都跑了,她还执意要生下孽种!我这也是为了让她尽早清醒,免得一错再错!”
“将军不是素也最厌负心男子和不自重的女子吗?”
“沈副将若是可怜她,我现在就带她回去。”
家奴死活确实任凭主人,沈姨显然不想与陈明珠多说半句,见我潦草扎着丫鬟发髻又满身脏污,只留下一句,
“丞相府的事,与我将军府向来无!”
说罢沈姨转身就走,我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
眼泪簌簌冲刷着脸上的马粪。
娘说对,我就是个只会让人劳心的废物!
怪不得她不认我。
唯一的指望没了,我又被拉扯着回了渔村扔到海边。
一路劳顿,气血逆行让我不觉小腹阵阵发紧。
十年捞珠女,要不是沈姨每月给我送保养身子的药,恐怕我也早像那些捞珠女一样损伤了身子。
但那次为了救裴斯礼我被踢伤小腹,太医叮嘱我初次有孕,千万要好生保养。
七皇子是皇后唯一嫡子,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多少人都盼着他出生。
我疼的额头大颗汗珠尽显,重新被接上的下颚一动还是生疼,
“裴斯礼,这次我没有骗你…”
“我叫苏沫我娘叫苏缨,我真的是将军独女,我夫君是七皇子顾宸…”
“你送我去医馆,我可以对以前的事全都既往不咎。”
听着我竟能说出这些名字,裴斯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瞬间又笼上了一层阴鸷,
“刚刚的教训竟还是不够?!”
“还敢把道听途说的贵人名讳宣之于口!”
“你怎么就学不会规矩两字!你这样我如何放心带你进京!”
他重重叹气,
“阿沫!你听好!”
“如今你还有最后一次赎罪的机会!下海去捞颗夜明珠回来!”
“贡与七皇妃的孩子!将功补过!”
原来,这才是他回来的目的。
夜明珠只在深海,多少捞珠女都命丧海底,这些我都讲给过裴斯礼听,而我曾舍命捞过一颗,给他做了赶考路费。
“我身怀有孕不能进深海,裴斯礼你是要我死吗…”
我满身狼狈似那救他之时,裴斯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陈明珠却低声劝他,
“荣王是嫡出后必会成为太子!他的孩子生辰贺礼若不是及难得贵重的东西,又怎么会让殿下记住你!”
“裴郎!一将功成万骨枯!万不要此刻妇人之仁!”
裴斯礼盯着我良久,突然蹲下身不顾脏臭轻抚我发丝,
“就这一次!”
“阿沫,我们这样的出身要想往上爬唯有踩着自己的命!”
“只要你帮我这次!我不要你做通房丫头了,你可以做我的贵妾!”
“只比明珠矮一头的贵妾!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我还想说我不做他的贵妾,我已经嫁人了。
但他眼中却越发冰冷,
“我都不嫌弃你脏了身子!你还要如何?!”
说罢他不由分说,命人将我松绑丢进海里。
而这时平静的海面突然起了波浪,霎那间我就被海浪席卷到海面中央,而就在我又被一个浪头砸下时,身后突然阵阵马蹄。
陈明珠回头大惊失色,
“荣王怎么会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