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揣着攒了三年钱的银行卡去交首付。
POS机跳出的余额，让我僵在原地：0.76元。
我指尖发木，当场拨通男友的电话。
“卡里的三十万呢？”
他支支吾吾。
“曦曦查出白血病急着救命，我只能先挪用。你向来懂事，买房再等两年怎么了？”
骨缝里渗出阵阵寒意，我对着销售扯了扯嘴角。
“抱歉，房子不买了。”
转身走出大厅，我平静地挂断电话。
他说得对，我向来懂事。
所以我点开律师闺蜜的微信。
“帮我个人。顺便查查，偷三十万，够他在里面蹲几年？”
1.
我从楼盘大厅走出来的时候，我攥着那张余额0.76元的银行卡，指节都捏得发白。
我存了三年的钱，就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现在所有的打算，全被张浩掏空了。
我打了车往家走，一路上手心全是冷汗。
车停在小区楼下，远远地看见张浩站在单元门门口。
看见我走过来，他立刻迎上来，伸手要接我的包。
我侧身躲开了。
“曦曦爸妈上个月离了婚没人管她，上周晕倒在他公司楼下，查出来白血病急着交治疗费。”
“我实在没办法，才动了你卡里的钱。”
他红着眼，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
“我赌咒发誓，以后每个月工资全额打给你，加班补贴都不私藏，最多两年，肯定能再攒够首付。等林月曦病好了，一定让她把钱还给你。”
我没说话，接过那张病历扫了一眼。
上面盖的医院公章边缘都糊了，字体还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打印店P出来的货。
我没戳破，把病历递回给他。
“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他明显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给我煮银耳羹。
我关了房门，立刻点开和闺蜜的聊天框。
她半个小时前就把查好的银行流水全发过来了，还附了她托银行朋友查的收款方信息。
我点开截图的瞬间，指尖凉得发麻。
那30万本不是转到什么医院账户。
是分三笔转的，两笔进了本地最有名的奢侈品店，还有一笔直接打去了进口车4S店。
闺蜜还发了个截图过来，是林月曦昨天的朋友圈。
她怀里抱着个限量款的铂金包，配文说谢谢亲爱的礼物。
我上周还跟张浩念叨，说我那个用了四年的手机屏幕裂了，想换个两千块的新手机。
张浩当时皱着眉。
“太贵了，你再凑合用半年。”
原来不是没钱，是要省下来给别人买几万块的包。
我攥着手机，口闷得发疼，起身要去找张浩对峙。
刚走到客厅，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林月曦发来的消息，头像是她嘟嘴比耶的自拍。
“阿浩，那个限量款包我拿到了，谢谢你呀～”
我盯着那行字，刚才堵在口的火气突然就消了。
厨房传来张浩哼歌的声音。他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还以为我真像他之前跟林月曦吐槽的那样，心软好哄，随便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
我站在原地，没出声，悄悄把那条消息拍了下来。
现在急的不该是我。
等我把所有证据攥齐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2
茶几上摆着一碗银耳羹，陶瓷碗冒着白汽，甜香味飘得满客厅都是。
以前我最爱喝他煮的银耳羹。
每次加班到十点回家，他都会提前炖上两个小时。
盛到碗里撒上碎枸杞，说等买了房，天天给我煮。
他凑过来碰了碰我的胳膊，指尖沾着刚洗过碗的凉意。
“我特意放了你爱吃的老冰糖，不甜腻，消消气好不好？”
我抬眼扫了他一眼。
他身上穿的还是我去年给他买的家居服，领口起了球都舍不得换。
之前我还心疼他，说攒钱也不用苦着自己，给他买新的他都不要。
现在才知道，他不是舍不得换。是把省下来的钱，都给林月曦买几万块的包了。
我压下喉咙里的涩意，指了指他汗湿的发梢。
“你先去洗澡吧，一身汗味，熏得我难受。”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就知道你心软，不会真跟我生气。”
他随手把手机往沙发靠垫上一扔，转身进了卫生间。
锁门声咔哒响起的瞬间，我才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
我裤兜里还揣着早上楼盘销售给我的户型图。
是我看中了大半年的38平小公寓。
朝南，带个半平米的小阳台，我连阳台要种的月季品种都选好了。
现在那张纸被我攥得皱巴巴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了他放在靠垫上的手机。
手机壳还是两周年纪念我给他买的，透明的。
里面夹着我们去年去欢乐谷玩的门票，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锁屏密码是他的生。
最先弹出来的就是他和林月曦的聊天框，消息还停在三分钟前。
林月曦:
[阿浩，你女朋友没跟你闹吧？我还怕她要你把钱要回去呢。]
张浩:
[放心，沈亦那个傻子，心软得很，我哄两句就没事了。她省吃俭用攒了三年的钱，还不是我说动就动。]
[等过段时间我再哄她多攒点，到时候给你换辆更好的车。]
我指尖冰凉，继续往上滑。
林月曦:
[你就拿这个病历模板给她看，说我得了白血病急用钱，她肯定不会怀疑。]
[反正她平时那么懂事，肯定不忍心让你为难。]
张浩:
[还是你聪明，我本来还怕她闹，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
[她连两千块的新手机都舍不得换，攒的钱全给你买包买车正好。]
再往上翻，是林月曦发的提车朋友圈。
她坐在红色的mini驾驶座上，比着耶，副驾上放着那个限量款铂金包。
配文写：“终于提到我的梦中情车啦，谢谢我的专属提款机。”
张浩评论：“喜欢就好，以后再给你换更好的。”
时间就是我去付首付的前一天。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到十点，给他发消息说我饿了。
张浩回复：我也在公司加班，走不开，你自己泡个面对付一口。
原来他是陪林月曦提车去了。
我接着翻，翻到上个月我急性肠胃炎住院的那天。
我疼得直冒冷汗，给他打了三个电话让他来医院陪我。
张浩：
“我在赶季度报表，走不开，让你闺蜜陪你去。”
那天的聊天记录里，他给林月曦拍了一张蹲在地上系鞋带的照片，发给自己兄弟。
“还是曦曦娇软，逛半小时街就脚疼，不像沈亦，扛着二十斤米上五楼都不喊累。”
我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几道红印，都没感觉到疼。
我退出和林月曦的聊天框，点开他和公司财务的对话。
张浩：“我私人账户转30万到公司公户，你帮我走个流程，过两天再转出去给私人账户，避个税。”
财务：“张哥，这不符合规定吧？万一查账怎么办？”
张浩：“怕什么，我管着公司的账，我做平了谁能发现？再说沈亦那边我已经哄好了，她不会闹的，就算闹，她也不知道我走了公户。”
后面附了两张转账凭证。
一张是他私人账户转30万到公司公户的记录。
另一张是公司公户转30万到林月曦个人账户的记录。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就算我后来查到流水，也只能看到钱转到了他公司账户。
他大可以说我搞错了，是他暂时放在公司走账的。
要不是我翻到这些聊天记录，我还真被他蒙过去了。
我快速把所有聊天记录都截了图。
包括他和林月曦的全部对话，和财务的转账记录，还有那两张凭证。
我一股脑全传到了我的加密云盘里，还特意录了屏。
从解锁手机到打开每个聊天框的全过程，都录得清清楚楚。
怕云盘出问题，我还把所有截图都打包发给了闺蜜，让她帮我存在硬盘里备份。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按原来的角度放回沙发靠垫上，连屏幕的倾斜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银耳羹，走到厨房倒进了水槽。
顺便把碗洗净，擦净灶台的水渍，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卫生间的水声刚好停了。
张浩围着浴巾走出来，擦着湿头发看向我。
“站在客厅嘛呢？是不是还在生气？我都跟你说了下次不会了。”
3
我指尖还留着攥手机时压出的红印，压下口翻涌的怒意，摇了摇头。
“没生气，林月曦治病要紧，房子我们可以再等等。”
张浩明显松了口气，把擦头发的毛巾往沙发扶手上一扔，抬脚就走过来要抱我。
我侧身躲开，假装弯腰去拿茶几上的凉白开。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比那些一哭二闹的女生强百倍。”
他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就给林月曦拨了电话，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
“宝贝你放心，沈亦没闹，钱你拿着花，不够我再想办法。”
“今天去医院复查顺不顺利？等周末我抽空陪你去买进口补剂。”
我站在一边，闻着他身上的沐浴露味。
是我上个月凑单买的平价款，二十块钱两大瓶，他平时还嫌香味太浓不肯用。
转头却舍得给林月曦买三万块的限量包。
挂了电话。
“公司还有点账要核对。”
抱着电脑就进了书房，还顺手带上了门。
我回到卧室，靠在门后缓了半分钟才稳住呼吸。
我拉开衣柜，里面大半都是我的衣服。
百来块的淘宝款居多，去年冬天穿的羽绒服袖口磨破了边，我都舍不得换新的。
上个月逛街看中一件三百块的毛衣，我犹豫了半个月都没下单。
当时张浩还摸着我的头夸我会过子，说娶到我是他的福气。
现在想想，只觉得讽刺。
我掏出U盘，把云盘里存的所有证据都下载了三份。
一份存进我随身带的化妆品夹层的小U盘里。
一份加密存进了我工作用的硬盘，锁在单位抽屉最深处。
还有一份我打包好，当天就寄给了远在老家的表姐，让她帮我收好。
怕张浩偷偷翻我手机，我还把所有截图都移进了加密相册。
密码是我小时候养的狗的生，张浩从来不知道。
第二天我一早就跟公司请了假。
出门的时候张浩还在睡觉，他枕边的手机亮了一下，锁屏是林月曦的自拍。
我扫了一眼就移开目光，轻轻带上门，反锁了两圈。
我去了闺蜜推荐的专打民事的律所。
把所有证据都摆在律师面前，包括转账记录、聊天录屏、那张假的病历截图，还有他走公户的凭证。
律师一页一页翻完，抬眼看我。
“证据很充分，的话百分百能胜诉，不仅能要回30万本金，还能主张利息赔偿。”
“那挪用公户的部分怎么算？”
律师扫了一眼转账凭证，皱了皱眉。
“这个已经涉嫌挪用资金罪了，你要是把证据提交给他们公司，公司报警的话，他不仅要丢工作，还可能被判缓刑，留案底。”
我心里的石头一下落了地。
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要不要先协商调解，拿钱更快？”
我直接摇了摇头。
“我就要走诉讼流程。”
签完委托协议，交了律师费，我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闺蜜就在律所门口等我，手里举着两杯热茶。
她递了一杯全糖芋泥啵啵给我，是我平时最爱喝的口味。
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袋我爱吃的卤鸡爪。
“早就跟你说张浩不是个好东西，这次可千万别心软。”
我冲她笑了笑。
“放心吧，我这次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