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顾小姐，请不要把防卫心用在错误的地方。”
薛令仪微微欠身，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只白瓷保温杯，拧开递向沈哲。
“老先生，情绪激动容易脑溢血。喝口温水，把字签了吧。”
沈哲看都没看那杯水，扬手一挥，杯子当啷一声滚落在地，温水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痕。
“拿走！我不喝你的脏水！”
薛令仪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克制与礼貌。
她并没有发火，只是蹲下身，动作从容地捡起保温杯，用纸巾将地面的水渍擦拭净。
“老先生，修养是装不出来的。
您这一掷，不仅弄脏了店家的高级羊毛地毯，也丢了做人的基本体面。”
我一把将公公拉到身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蹲在地上的薛令仪。
“薛令仪，收起你那套职场说教。地毯的赔偿我们照单全付，但你砸坏的和田玉和墨玉，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薛令仪站起身，抚平西装上的褶皱，眼里浮现出一丝怜悯。
“顾小姐，到现在你还在纠结这些不值钱的石头。”
她指着展示柜旁边的标价签，轻描淡写地开口。
“这家店我查过，法人只是个个体工商户。
你们联合店主开虚假发票套取沈总公款的事情，法务部已经在收集证据。
那对和田玉，在批发市场不过几百块钱一对吧？”
“批发市场？”沈哲捂着心口，气得直咳嗽。
那是两年前公公生，我熬了几个通宵，亲手用古法花丝镶嵌工艺打磨的和田玉甲套。
公公收到时像个孩子一样在客厅里转圈，连睡觉都舍不得摘下来。
外界嘲笑沈哲不够阳刚，沈哲背地里偷偷掉过眼泪。
唯独那一次，他戴着我做的护甲套，在名流晚宴上第一次昂首挺。
而现在，这对承载着老人全部尊严的甲套，被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年轻女孩砸得四分五裂。
薛令仪拍了拍手，美甲店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身穿制服的商场保洁。
“两位师傅，辛苦把这柜台上的碎玻璃和塑料石子清扫净，不要划伤了顾客。”
“你敢动一个试试！”
沈哲急忙上前一步，弯腰想去护住大理石台面上的碎玉。
薛令仪给门外的两个黑衣大厦保安递了个眼神。
两名保安立刻跨进店内，极有分寸地架住了沈哲的胳膊，温声细语地劝阻：
“老人家，配合一下，不要妨碍保洁工作。”
“放开我爸！”我厉声喝道，上前用力推开保安的手。
薛令仪站在三步之外，双手优雅地环在前，语气始终如春风拂面。
“顾小姐，何必在公共场合大吵大闹？现在的时代，独立才是女性唯一的底牌。
你带着年迈的父亲在男人身上敲骨吸髓，沈总早就厌倦了。”
沈哲喘不上气，指着薛令仪的鼻子：
“你......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在商界彻底除名！”
薛令仪抿嘴笑出了声。
“老先生，您真该去查查现代商业法的运作逻辑。
第 4 章
沈总执掌的沈氏控股，岂是您一句虚张声势就能撼动的？”
她走到门边，轻轻拉开大门。
“沈总的车马上到楼下，他不想看到任何纠缠不清的场面。顾小姐，请吧。”
“薛令仪，沈濯从没告诉过你，沈氏的‘沈’到底是谁的‘沈’吗？”
我站在门厅正中，将脸色发青的公公紧紧护在臂弯里。
沈哲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我肩头，呼吸粗重，显然是高血压犯了。
薛令仪微微挑眉，端起一副职场精英面对无理取闹家属时的宽容神态。
“顾小姐，这种低级的文字游戏毫无意义。”
她从文件夹中抽出最后一份红头文件，上面赫然盖着沈濯的个人私章。
“这是沈总亲自签署的授权书。
从今天起，沈总私人账户的所有大额支出，全部需由我审核签字。
你们今天在这家店产生的所有负债，沈总一分钱都不会认。”
保洁员的扫帚已经落在大理石台面上，碎玉被粗暴地扫进铁皮簸箕，发出清脆刺耳的撞击声。
公公听到那声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的玉......佩玖，那是你熬夜给我磨出来的......”
薛令仪轻轻叹息了一声。
“老先生，您如果真喜欢做指甲，
天桥底下五块钱一张的塑料贴片随处可见，沈总不会吝啬施舍这点零碎。
但拿着人的钱去圆平民家庭的怪癖梦，到此为止了。”
她朝身旁的保安微微点头。
“顾小姐情绪不稳定，令尊身体抱恙，麻烦两位送他们去地下停车场，叫一辆出租车，车费算在我账上。”
两名大厦保安走上前来，看似礼貌实则强硬地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顾女士，请配合薛助理的工作，别让我们为难。”
沈哲头晕目眩，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我急忙半跪在地上托住他的身体，抬头盯着薛令仪，眼底凝结成霜。
“薛令仪，如果我爸今天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背不起这个因果。”
薛令仪神色淡然地拢了拢风衣领口，甚至体贴地替我理了理散落的碎发。
“顾小姐，道德绑架对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经理人是没用的。沈总很快就会上楼，他最讨厌失控的场面......”
话音未落，高定美甲店的感应玻璃门被砰的一声重重推开。
沉重的急促脚步声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西装革履的男人面色煞白，领带歪斜，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正是刚刚结束外事会议的沈濯。
薛令仪看见沈濯，眼睛一亮，立刻调整出最完美的职业微笑，快步迎上前去。
“沈总，您交代的事情我已经温和沟通完毕。
顾小姐情绪有些激动，甚至把令尊也接来施压，
不过您放心，一切都在合规范围内处理，没有造成恶劣影响......”
沈濯看都没看薛令仪一眼，
他的目光看清被保安架住的老人，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