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嫂子，你起来！你凭什么跪她！”
我扑过去想把宋清商拽起来，可她却像是在地上生了。
宋清商反手死死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眼神里满是绝望的警告。
薛菀柔用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叹息声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宋姐姐快快请起，您这般大礼，菀柔如何受得起？”
她给崔嬷嬷使了个眼色，崔嬷嬷立刻上前，一把将对牌从宋清商的腰间扯了下来。
动作虽没用力，却带着极尽的羞辱。
“既然姐姐如此通情达理，那菀柔就先代为打理这内宅之事了。”
薛菀柔将对牌握在手里，温柔地摩挲着，仿佛那不是一块牌子，而是整个镇国公府的命脉。
“菀柔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若是哪里做得不周全，还望姐姐和公主多多担待。”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字字诛心。
“只是这府里的开销，确实大了些。”
薛菀柔蹙起秀眉，满脸都是为裴家精打细算的体贴。
“如今前线战事吃紧，太后娘娘都带头在宫中食素，咱们镇国公府也该为前线将士祈福才是。”
她转头看向崔嬷嬷，声音温吞。
“嬷嬷，传我的话下去，即起，大少夫人和公主院里的例菜减半，燕窝人参这些奢靡之物，便断了吧。”
“毕竟，修身养性，方能为裴家积福呢。”
宋清商脸色惨白如纸，却还是强撑着磕了个头。
“清商，谢薛姑娘体恤。”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薛菀柔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装什么活菩萨！我嫂子身子本就弱，断了药材你让她怎么活！”
薛菀柔微微后退，似是被我吓到了，柔弱地靠在崔嬷嬷身上。
“公主若是心疼姐姐，不如将自己的例钱拿出来贴补？”
“菀柔知道公主心善，定是愿意为了姐姐吃糠咽菜的。”
她笑吟吟地看着我，三言两语就把我架在了火上烤。
我不缺钱，先帝留给我的嫁妆足够我挥霍几辈子。
可她这一招，分明是要在全府上下立规矩，告诉所有人，现在这镇国公府，是她薛菀柔说了算！
“好，好得很！”
我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活不肯掉下来。
“薛菀柔，你别得意的太早！”
薛菀柔怜悯地看了我一眼，轻声细语。
“公主殿下，菀柔都是为了裴家好。”
“您若是实在闲着无事，不如多抄几遍女诫，修修心性，也免得景晏哥哥为您心。”
她说完，不再看我，转身扶着崔嬷嬷的手，施施然朝前院走去。
“对了，那碎了的玉佩，还请公主好生收着。”
她的声音从月亮门外远远飘来，依旧温柔。
“景晏哥哥见了，定会念着公主的好的。”
看着地上的碎玉，我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大哭起来。
宋清商挣扎着爬起来，将我抱在怀里，枯瘦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明骄，忍一忍，等凌渊和景晏从边关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真的会好吗？
那枚玉佩，裴景晏连碰都不让我碰，如今碎了，他会信我还是信薛菀柔？
这几，薛菀柔的规矩立得极其雷厉风行。
她不仅克扣了我们院里的吃穿用度，连宋清商煎药的红萝炭都换成了呛人的劣质黑炭。
每清晨，她还会派嬷嬷来我们院子外诵读佛经，美其名曰“清心静气”。
宋清商的咳嗽声越来越重，常常咳得帕子上满是鲜血。
我去前院找薛菀柔理论，却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公主殿下，我家姑娘正在为二公子赶制冬衣，实在抽不开身。”
崔嬷嬷堵在门口，笑得一脸褶子，眼神里却满是轻蔑。
“您还是请回吧，莫要扰了姑娘的清净。”
第 4 章
深秋的冷风穿透长廊，宋清商院里的那株枯海棠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
我端着一碗凉透的清粥，看着床榻上双眼紧闭、面如金纸的大嫂，心如刀绞。
那劣质黑炭的烟气熏得屋子里乌烟瘴气，宋清商每喘一口气，口都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闷响。
“明骄......”
她虚弱地抬起手，想要摸摸我的脸，手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了下去。
“大嫂！大嫂你别睡！”
我慌忙丢下瓷碗，一把抓住她冰凉刺骨的手指。
“去拿药！快去拿药啊！”
我冲着门外的丫鬟嘶吼。
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公主，库房的刘管事说，大少夫人这个月的药材份额已经用光了。”
“若是再想支取人参吊命，得......得拿着薛姑娘的对牌才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瞬间被滔天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薛菀柔！她这是要活生生拖死我大嫂！
我抽出挂在墙上的长鞭，一脚踹开房门，气腾腾地冲向前院。
前厅里暖意融融，上好的银丝碳烧得正旺，还透着淡淡的梅花香。
薛菀柔正端坐在主位上，周围围了一圈京城里的贵女，正有说有笑地赏着新进贡的雪缎。
“薛姑娘这针脚真是细密，二公子穿上定然合身极了。”
“那是自然，太后娘娘亲自赐的婚，哪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能比的？”
我听着这些刺耳的恭维，怒火直冲天灵盖。
“砰”的一声！
我一鞭子抽碎了前厅的雕花木门，木屑纷飞中，一群贵女惊叫着四散躲开。
“薛菀柔！把人参交出来！”
我提着鞭子，双目赤红地盯着主位上那个柔弱娇婉的女人。
薛菀柔似乎被吓坏了，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站起身。
“公主这是怎么了？可是下人们伺候得不周到？”
她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满脸都是对我的包容。
“菀柔知道公主不喜欢我，可今有这许多客人在，公主若有不满，咱们关起门来再说可好？”
“你少给我装蒜！”
我大步上前，长鞭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大嫂快没命了！库房凭什么扣她的药材？你今若不把人参拿出来，我抽烂你这张虚伪的脸！”
薛菀柔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咬着下唇。
“公主这话从何说起？府里用度虽然缩减，但宋姐姐的药材，菀柔是万万不敢克扣的呀。”
“定是那起子下人见风使舵，委屈了宋姐姐。崔嬷嬷，还不快去库房查明真相！”
她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立刻引来了周围贵女们的窃窃私语。
“这公主也太蛮横了，薛姑娘好心持家，她竟这般折辱人。”
“就是，一个连夫君都不待见的破落户，狂什么狂？”
我本不管这些闲言碎语，举起鞭子就要往薛菀柔身上抽。
“明骄！住手！”
一道虚弱到极点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只见宋清商连外衣都没披，在丫鬟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到前厅门口。
她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滴殷红的鲜血。
“大嫂！”
我慌忙收起鞭子，跑过去扶住她。
宋清商紧紧抓着我的手腕，看着主位上的薛菀柔，惨然一笑。
“薛姑娘，这宅子......你想要，便拿去吧。”
话音未落，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我的怀里。
“大嫂！大嫂你醒醒！”
我抱着宋清商逐渐冰冷的身躯，理智彻底崩塌。
我要了她！我一定要了薛菀柔！
我猛地抓起地上的长鞭，双眼滴血地看向薛菀柔，用尽全身的力气挥了出去。
就在鞭梢即将触碰到薛菀柔侧脸的那一刻，大厅的厚重木门被“轰”的一声踹开。
夹杂着边关风雪的冷冽气息瞬间卷入大厅。
两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甲胄上的寒霜还未褪去。
“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