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林叙言堵在我租住的单身公寓门外时,走廊里已经围满了邻居。
他没有带保镖,独自穿着素色的开衫,怀里抱着一只泛黄的拨浪鼓。
见我拎着菜走上楼梯,他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砚迟,你终于回来了。”
他走上前,想要接我手里的菜袋子,语气卑微又轻柔。
“爸爸给你炖了老鸭汤,知道你胃不好,特意撇掉了上面的油。”
我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他。
“林先生,这里是老式居民楼,容不下您这种豪门阔佬。”
林叙言眼眶红肿,将手里的拨浪鼓递到我眼前。
“这是你一岁走丢时手里攥着的玩具,爸爸一直留着,留了整整二十年。”
“当年保姆带你们去公园,一眨眼你就不见了,这些年爸爸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如今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难道你要看着沈家家破人亡吗?”
周围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投向我的目光带着疑惑与指责。
“这小伙子怎么回事啊?亲爹哭成这样,他连句软话都没有。”
“听说是他双胞胎弟弟得了肝衰竭,快不行了,他都不肯救呢。”
“哎呦,血浓于水啊,再大的仇怨能比人命还大?”
林叙言听着周围人的附和,顺势抓住了我的胳膊,抽泣着说:
“砚迟,我知道你恨我们没能早点找到你,让你在程家受了那么多苦。”
“可是霁南是无辜的,他从小说话就不懂事,但心肠是好的。”
“只要你救了他,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和你妈妈下半辈子天天伺候你,行吗?”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菜袋子里的西红柿滚落一地。
“无辜?”我盯着林叙言的眼睛,“他酒驾超速逆行,当场撞死两个人,他叫无辜?”
林叙言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那是意外,砚迟,事故早就结案了,那是意外啊。”
“而且程家养你,也是图沈家的寻人悬赏,他们本不是真心对你......”
啪的一声脆响,我手里的布袋狠狠抽在他脚边的台阶上。
林叙言吓得退后两步,脸色煞白。
“你闭嘴!不许你侮辱他们!”
我死死咬着牙关,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掉。
养父母靠开早餐店把我抚养长大,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揉面。
为了供我和程绾读书,养母的手常年浸泡在冷水里,关节全部变形。
程绾靠奖学金生活,自己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却在每一个冬天给我买最暖和的羽绒服。
他们收留我的时候,本不知道我是什么豪门少爷。
他们用尽全部心血给我的爱,在林叙言嘴里居然成了图悬赏金?
走廊里的邻居被我的情绪吓退,有人掏出手机悄悄录像。
林叙言见周围有人录像,再次红着眼眶屈膝跪在了台阶上。
“砚迟,千错万错都是爸爸的错,你别迁怒霁南。”
“爸爸给你跪下了,只要你肯去医院做术前配型复核,我给你磕头谢罪!”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头重重磕在台阶上。
录像的手机镜头瞬间对准了我的脸。
第 4 章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大声喊道:
“小伙子,做人不能这么绝情啊!这是生你的亲爹,弟弟也是亲弟弟!”
“他都给你下跪了,你连扶都不扶一把,未免太冷血了吧?”
林叙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大家别怪砚迟,是我没尽到当父亲的责任,他恨我是应该的......”
我看着林叙言精湛的表演,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林先生,戏演够了吗?”
林叙言抬头看我,泪眼婆娑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算计。
“砚迟,只要你答应救人,爸爸怎么做都行。”
我转过身,用钥匙拧开防盗门,在关门前留下一句话。
“想让我救他,先把死人复活再说。”
林叙言下跪的视频在社交平台疯狂传播。
热搜词条居高不下:
#豪门生父长跪求子捐肝救弟遭拒#
#现实版农夫与蛇:被拐少爷拒绝拯救病危双胞胎弟弟#
网络上的骂声如同水般涌来,我的手机被打爆,谩骂短信多达几千条。
【连亲爹下跪都不为所动,这种人心理扭曲吧?】
【程家养出这么个白眼狼,真是造孽。】
【建议查查这个程砚迟,弟弟快死了他还冷眼旁观,故意人未遂!】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清晨。
沈昭华派了三辆豪华轿车将我的单身公寓楼下彻底堵死。
车门打开,沈昭华穿着黑色女式西装,林叙言扶着脸色蜡黄、坐着轮椅的沈霁南下了车。
不仅如此,沈昭华还请来了本地最有影响力的调解栏目女记者,长枪短炮直接架在了单元楼门口。
沈霁南腿上盖着毛毯,整个人瘦骨嶙峋,眼底满是青黑。
他仰头看着走下楼梯的我,声音虚弱得带着哭腔。
“哥哥,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如果不是为了多陪爸爸妈妈几年,我绝不来打扰你。”
“我只想再活几年,尽尽孝道,哥哥,求你成全我。”
周围聚集了上百名围观群众,女记者立刻把话筒递到了我面前。
“程先生,沈霁南先生目前已经处于肝昏迷边缘,随时有生命危险。”
“面对亲生父母和重病弟弟的苦苦哀求,您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亲弟弟死亡吗?”
林叙言扑上来,紧紧攥住记者的手,泪如雨下。
“别他,大家别砚迟,他只是心里有怨气,怪我们当年没有保护好他。”
沈昭华站在镜头前,威严又沉痛地开口:
“只要砚迟肯救霁南,我立刻宣布将沈氏集团所有动产及不动产的三分之二赠予砚迟。”
“这是法律公证书,我已经签了字。”
沈昭华展开手中的红头公证书,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围观人群发出一阵惊叹。
“几十个亿啊!这当妈的做到这份上,仁至义尽了!”
“这哥哥要是再不同意,就是纯粹的恶毒,见死不救!”
“签了吧!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且还有这么厚的家产!”
沈霁南在轮椅上咳嗽着,嘴角甚至咳出了带血的唾沫,林叙言抱住他放声大哭。
我站在台阶最高处,看着眼前这一幕感人至深的苦情大戏。
“程先生,请回答一下,您到底为什么拒绝挽救自己的至亲骨肉?”
女记者咄咄人地近。
我抬手挡开记者的话筒。
伸手从随身双肩包里拿出一只黑色的U盘和一个透明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