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家百年庆,办得很大。
市中心最大的酒店,二十桌,来了一百多号人。
媒体也来了。
本地电视台、几家报社,还有几个自媒体。
陈老爷子坐主位,两边坐了陈家一圈人。
陈昊坐在他右手边,笑得很得意。
我收到请柬的时候,正在阁楼睡觉。
王老板把请柬送上来,脸色有点怪。
“陈叔,陈家让您去。”
我接过请柬,看了一眼。
烫金的,很正式。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还有座位号。
末座。
我放下请柬,继续躺着。
王老板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陈叔,您......去吗?”
我点头。
去。
因为我知道陈家为什么叫我去。
他们要当众给我钉死。
第二天晚上,我换了件净衣服,打车去酒店。
酒店门口站了两排迎宾,看见我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穿得这么寒酸。
我走进去,直接找到末座坐下。
桌上摆了名牌,写着我的名字。
陈拾。
字很小,比别人的小一半。
我坐下,等开席。
周围的人看我,眼神都不太对。
有人小声说话。
“这不是那个哑巴吗?”
“怎么还让他上桌?”
“听说要当众除名。”
我没理。
因为没必要理。
很快,陈老爷子站起来了。
主持人递过来话筒,开始讲话。
讲了陈家的历史,讲了陈家的荣光,讲了很多。
最后讲到我。
“今天,我们要正式宣布一件事。”
陈老爷子看向我,声音很平静。
“陈拾,旁支子弟,三十年门房,今起与陈家再无关系。”
话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很清楚。
全场安静了。
媒体的镜头对准我。
陈昊站起来,笑着走到我面前。
“来,签个字,画个押。”
他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我拿起笔,翻开文件,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自愿脱离陈氏宗族”。
我签了。
签得很快,很脆。
陈昊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签得这么爽快。
他笑得更大声了。
“行啊,挺识时务。”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了。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陈拾。”
他拿起话筒,声音很大。
“媒体都在,要不你也敬业一下?”
他把话筒递到我面前。
“说说你这三十年都了什么?让大家都听听。”
全场又安静了。
所有人看着我。
陈老爷子坐在主位,没说话。
陈家其他人也没说话。
媒体的镜头对着我,红灯闪烁。
陈昊笑着,等我出丑。
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说话。
三十年哑巴,怎么可能说话?
我接过话筒。
然后开口了。
“三十年。”
声音很哑,像生锈的铁门。
但很清楚。
全场炸了。
第4章
“三十年。”
声音很哑,像生锈的铁门。
但很清楚。
全场炸了。
陈昊的笑声卡了壳。
媒体的镜头往前凑,红灯闪得更急。
我继续说。
“我记了三百二十七笔账。”
停顿。
“今天起,一笔一笔收。”
声音落下去,宴会厅安静得能听见盘子碰撞的声音。
陈昊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笑得很大声,很用力。
他回头看陈老爷子。
“爷爷您听,他说要收账。”
陈家人跟着笑。
轻松、讽刺、居高临下的那种笑。
陈昊拿起话筒。
“陈拾啊,就你这身份,也配收账?”
我没接话。
只是把话筒放下了。
坐回去,等上菜。
陈昊还站在那儿,笑声慢慢冷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
但也没多想。
宴会继续。
菜一道道上来。
我吃我的。
周围人还在议论,大多数都在笑我刚才那句话。
哑巴三十年,好不容易开口一次,说了这么个笑话。
第一排的客人们低声说话。
陈老爷子坐在主位,脸上笑着,目光扫过我,收了回去。
大概五分钟。
我正夹菜。
身后突然有动静。
一个西装男站起来了。
黑色套装,袖口有陈家宴会的手腕花。
他没有走向陈老爷子。
也没有走向陈昊。
直接走到我这一桌。
走到我面前停下。
然后弯腰。
很深的那种鞠躬。
九十度。
“陈叔。”
他的声音很稳。
“雷总说了,他今天有事去不了别处。”
“别处”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大概都明白。
陈家庆典,有比这更重要的地方。
宴会厅里说话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西装男。
我认识他。
雷氏地产的副总裁。
名叫何成。
我放下筷子。
“告诉雷总,别客气。”
何成直起身,点头。
没有多说。
转身回到第一排。
坐下。
又是两分钟。
第二排右边,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站起来。
走向我。
鞠躬。
“陈叔,我代表沈总向您问好。”
沈三碗。
餐饮女王。
城里最大的连锁餐厅老板。
我点头。
她也没多说,回到座位。
又是一分钟。
第三排。
站起来一个。
第四排。
又站起来一个。
接连不断。
有的鞠躬,有的只是点头示意,但全都离开了原来的座位,转向了我。
陈昊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坐得笔直,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脸色已经不是“变了”。
是彻底黑了。
我继续吃菜。
继续喝汤。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我知道,今天这个戏,终于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