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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进第二辆车,伴郎憋着一肚子火,一路骂骂咧咧。
我没接话,只盯着前面那辆扎满红绸的车。
后挡风玻璃上贴着“百年好合”,透过那四个字,我能看见顾屿的脑袋歪在林栀肩上。
过第二个路口时,头车忽然打了右转灯。
它没走定好的路线,一拐,甩开车队,钻进了沿江的辅路。
后面十五辆婚车全懵了,跟也不是,停也不是,红灯一亮,整整齐齐堵死在路口。
我拨林栀的电话。
响到第七声才接。
“顾屿晕车,吐了一回,我陪他去江边透透气。”她语气轻快,“顺便拍几张,江边光线好。”
“十点半之前必须到酒店。”
“知道了,啰嗦。”
电话挂断。
再拨,关机。
身后喇叭声响成一片,伴郎急得直拍椅背:“川哥,跟不跟?”
我推门下车,一辆一辆敲车窗。
“先去酒店,路线不变,头车......随后就到。”
十几个司机摇下车窗看我。
那眼神我记得很清楚,不是同情,是看热闹。
车刚停到酒店门口,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声音发颤:“小川,你快看群里。”
宾客群里,一段视频已经被转了十几遍。
江风很大,顾屿穿着的秀禾服,蒙着那块红盖头,端坐在长椅上。
林栀握着本该在我手里的喜秤,弯下腰,一点一点挑起盖头。
顾屿抬眼冲她笑,她也笑,两人额头抵着额头。
配文就一行:【今天先替某人验验货~】
是林栀自己发的朋友圈,不知被哪个亲戚截进了群。
底下有人刷“哈哈哈”,有人说“这新郎心真大”,还有人直接@我:
【陆川,你这顶帽子颜色挺正啊。】
三十桌宾客,没有一个人看不到。
也看到了。
我冲进宴会厅时,坐在第一排,手里还攥着护工的手机。
她脸色发灰,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见我,头一句却是:
“川啊,那衣服......没弄坏吧?”
我喉咙一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护工给她量完血压,脸色当场变了:“一百九。”
她打电话跟医院沟通,挂断后看向我:
“医生说了,最晚十一点半,必须回医院。再拖下去,出了事谁都担不起。”
攥住我的袖子:“我不走,我得看着你拜堂。”
我蹲在她跟前,又拨了一次林栀的号码。
这回通了。
那头风声呼呼的,她在笑:“催什么呀,十点五十到也来得及,仪式又跑不了。”
“血压一百九。”
她停了一秒,随即不耐烦:“老人家血压高不是常事吗?你别拿压我。”
背景里,顾屿的声音清清楚楚:
“阿栀,再拍最后一组——就拍喝交杯酒那个!”
电话断了。
我站起身,看了眼腕表。
十点三十八分。
我拨通了司仪的电话。
“仪式不改时间。”
“十一点,我准时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