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爱人?”
霍嘉木最先没忍住,夸张地笑了一声。
“微澜,你这就不厚道了。都有爱人了,这三个月还天天围着我们沉哥转?”
“难道是你那个爱人不行,满足不了你?”
周围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
陆沉没有笑。
他死死盯着我无名指上的那枚素圈戒指。
眼神像是要在上面烧出一个洞来。
他一直以为,这枚普通的银戒是我在地摊上买的廉价装饰品。
刚才阮清芷借着看首饰的名义,把它从我手上褪下来,随手扔进剩汤里的时候,他也是这么以为的。
“沈微澜。”
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在我面前演这种欲擒故纵的戏码,有意思吗?”
他不相信。
不相信一个心甘情愿给他当了三个月出气筒的女人,心里会装着别人。
阮清芷适时地轻叹了一声。
“阿沉,你别生气。”
她体贴地为陆沉换了一杯新酒。
“沈小姐可能只是为了保全面子才这么说的。”
“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人知道自己还在纠缠前男友,传出去对她律师的名声也不好。”
我垂下眼帘,不想再去分辨他们话里的机锋。
二十四小时。
我还要在这个宴会上熬上几个小时,等到晚宴结束,才能去医院确认晏如的情况。
系统说二十四小时见效,但我一分一秒都不想多等。
“我去趟洗手间。”
我抓起手包,没有理会桌上各异的目光,径直转身离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宴会厅里清新了许多。
我在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任凭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指。
戒指上的油污已经擦净了。
但我总觉得还残留着那种让人作呕的滑腻感。
“还要洗多久?”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关掉水龙头,从镜子里看到了陆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原本一丝不苟的领带被扯松了些,透着几分烦躁。
“陆总有何指教?”
我抽出纸巾擦手,语气平淡。
陆沉走上前,单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将我半困在他的膛和镜子之间。
“沈微澜,你适可而止。”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刚才在外面,我给你留了面子。”
“你捏造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爱人,不就是想让我吃醋吗?”
我看着镜子里他那张自负的脸。
七年前,我怎么会觉得这张脸好看呢?
“陆总想多了。”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
“我没有捏造,我确实结婚了。”
陆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让我皱起了眉。
“结婚?”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我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旧礼服。
“你那个所谓的丈夫,就是让你穿着过季的衣服,来前男友的订婚宴上受辱的?”
“沈微澜,你就算要编谎话,也编得像样一点。”
他近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
“只要你现在点个头,明天来做我的助理。”
“你以前在律所丢掉的那些资源,我都可以还给你。”
“甚至,如果你表现得好......”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施舍般的诱惑。
“清芷脾气好,她不会介意我身边多一个听话的女人。”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我曾经爱过的人。
他不仅要践踏我的尊严,还要将我物化成一个可以随意安置的玩物。
“阿沉?”
走廊尽头传来阮清芷试探的声音。
陆沉攥着我手腕的手瞬间松开。
他转过身,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怎么出来了?”
他快步走向阮清芷,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
“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阮清芷靠在他怀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
“沈小姐也在呀。”
她微笑着,像个胜利者。
“阿沉,我们回去吧,马上就要到致辞环节了。”
陆沉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微澜,我刚才的提议,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
“毕竟,过了今晚,你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第 4 章
宴会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施华洛世奇水晶钢琴上。
这是今晚订婚宴的高环节。
陆沉牵着阮清芷的手,站在舞台边缘。
司仪拿着麦克风,声音激昂。
“在这个美好的夜晚,我们不仅见证了陆先生和阮小姐的爱情。”
“陆先生还特意为我们准备了一个特别的节目。”
司仪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听说沈微澜小姐当年在大学里,可是钢琴十级的高手。”
“今天,陆先生特意邀请沈小姐,为他和阮小姐弹奏一曲《梦中的婚礼》。”
“以此来见证他们坚贞不渝的爱情。”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霍嘉木带头鼓起掌来,口哨声四起。
“微澜,上去露一手啊!”
“就是,给沉哥和嫂子助助兴!”
我站在原地,看着舞台上陆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这是要彻底将我钉在耻辱柱上。
让前女友在订婚宴上弹奏《梦中的婚礼》。
没有比这更人诛心的羞辱了。
阮清芷依偎在陆沉身边,柔声说道:
“沈小姐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毕竟这首曲子......对她来说可能有些残忍。”
“她会愿意的。”
陆沉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直直地盯着我。
“微澜,你说是吧?”
他在等我屈服。
等我像过去三个月那样,为了讨好他,咽下所有的委屈。
我深吸了一口气。
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向舞台。
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嘲弄、怜悯的目光。
我坐在钢琴前,手指抚上冰冷的琴键。
陆沉满意地笑了。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他彻底驯服了这匹曾经桀骜不驯的野马。
就在我准备按下第一个音符的时候。
我放在手包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警报声。
“滴——滴——滴——”
那是最高级别的医疗监测警报。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我连接在裴晏如病房里的智能生命体征监测仪。
只有在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时,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手包,掏出手机。
屏幕上闪烁着主治医生张主任的来电。
“怎么回事?”
陆沉皱起眉头,大步走上舞台。
“沈微澜,你又在搞什么把戏?”
他以为这是我为了逃避弹琴,故意设置的闹钟。
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在看到屏幕上“张主任”三个字时,他冷笑了一声。
“张主任?你那个所谓的爱人?”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并且顺手点开了免提。
他要把我的谎言,当着所有人的面戳穿。
“沈微澜,让大家听听,你这个爱人到底......”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了张主任激动到破音的吼声。
“沈律师!奇迹!简直是医学奇迹!”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张主任粗重的喘息声在扩音器里回荡。
“裴先生的肌肉神经正在大面积复苏!”
“他的自主呼吸恢复了!吞咽反射也出现了!”
“这完全违背了渐冻症的病理发展规律!他醒了!他刚才甚至动了手指!”
陆沉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拿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中,像是一尊被定格的雕像。
霍嘉木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阮清芷惊愕地微微张开嘴。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
我一把从陆沉手里抢过手机,眼泪瞬间决堤。
“张主任,是真的吗?晏如真的醒了?”
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千真万确!沈律师,您快来医院吧!裴先生他......他在叫您的名字。”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系统没有骗我。
晏如有救了。
我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站在我面前的陆沉。
他死死地盯着我。
那张一直以来都高高在上、充满掌控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晏如是谁?”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没有回答他。
我对着电话那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那个我在心里默念了千百万遍的称呼。
“老公,我马上就来,等我。”
我露出七年来最温柔、最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