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天早上,我趁许棠去取药,偷偷拔掉针头回了家。
那套房子是我和陆沉舟恋爱第四年买的。
墙纸、沙发、餐桌,全是我们一起挑的。
陆沉舟曾把钥匙扣在我手腕上,说等我哪天不闹了,他就娶我。
可惜我到离开那天,也没学会怎么好好爱人。
我把房产转让书、钥匙和遗物清单装进牛皮纸袋,刚封好门铃就响了。
门外站着陆沉舟。
他一进门便把订婚宴上的礼盒扔在桌上。
盒角已经摔裂,诊断书和遗书却还压在夹层里,他显然没打开。
“你的东西,拿走。”
我看了眼礼盒:
“不是给你添堵的。”
陆沉舟环视客厅,目光在贴着标签的家具上停了停。
“沙发送人,钢琴捐掉,房子过户。”
“沈如萤,你这是在布置犯罪现场?”
我没有力气跟他吵,把牛皮纸袋推过去。
“这套房本来就有你一半,还给你。”
陆沉舟没有接,反而盯住我手背上的针孔。
“又打算装病?”
“嗯。”
我顺着他的话笑了笑。
“不这样,怎么骗你多看我两眼?”
陆沉舟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他拿起牛皮纸袋,连看都没看便撕成两半。
钥匙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如萤,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自己要走、要死,我就永远拿你没办法?”
我蹲下去捡钥匙,鼻腔忽然一热。
血滴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陆沉舟身体一僵,下意识伸出手。
我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他的手立刻收了回去。
“演得挺全。”
他抽出纸巾,扔到我脸上。
“可惜我现在看你流血,只觉得脏。”
门外传来手机铃声。
是医院打来的。
陈医生在电话里语气急促:
“沈小姐,你擅自离院很危险,马上回来。”
“你的血小板低得随时可能大出血。”
陆沉舟离我很近,肯定听见了。
可他只是冷笑:
“连医生都找好了?”
我挂掉电话,用纸巾堵住鼻子。
“陆沉舟,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把礼盒还给我?”
他沉默几秒,才移开目光。
“南夕心软,怕你想不开,让我来看看。”
“她人挺好的。”
我真心实意地说:
“比我适合你。”
陆沉舟盯着我,像想从我脸上找出新的算计。
我没有解释,只把地上的钥匙塞进他外套口袋。
“三天后结婚,对吧?”
他猛地扣住我的手腕。
“我警告你,别去闹。”
他握得很用力,我疼得额头冒出冷汗。
陆沉舟却只当我又在装。
“沈如萤,你敢毁了她的婚礼,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
“放心。”
“这一次,我不去了。”
陆沉舟走后,我在地板上坐了很久。
直到许棠找来,才发现我身下已经积了一小摊血。
第4章
陆沉舟婚礼那天,我重新住进了医院。
许棠把病号服的领口替我整理好,嘴上还在骂:
“人家今天结婚,你倒好,赶着去投胎。你俩真会挑子。”
我笑了一下:
“吉嘛,大家都别浪费。”
许棠背过身,肩膀抖得厉害。
我知道她在哭,却没力气哄她。
昨晚开始,我就一直吐血。
镇痛泵开到最大,疼痛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陈医生说我可能撑不过今天,让我最后确认遗体捐献手续。
我签完名字,又给陆沉舟录了一段视频。
镜头里的我瘦得吓人,戴着毛线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陆沉舟,对不起。”
“以前我总你证明爱我,好像你越痛苦,我就越重要。”
“现在我知道错了,可惜有点晚。”
说到这里,我喘了很久。
许棠想替我关掉手机,我按住她的手,继续看着镜头。
“你不用原谅我,也别因为我影响婚礼。”
“礼盒里那枚戒指,你扔了吧。”
“这次没有摄像机,没有演员,我也不会躲在什么地方看你哭。”
我停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红了眼。
“新婚快乐。”
视频录完,我让许棠发给酒店经理。
可她刚走出病房,我的呼吸便开始变得困难。
监护仪尖锐地响了起来。
医生护士冲进来,把氧气面罩扣在我脸上。
意识散掉前,我仿佛又看见二十三岁的陆沉舟。
他赤着脚冲进急诊室,抱住我时浑身都在抖。
那时我明明拥有过最好的爱。
是我亲手把它耗光了。
我想告诉他,我再也不会骗他了。
可嘴唇动了几下,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婚礼现场,酒店经理把视频送到陆沉舟手上。
陆沉舟只看见文件名,便沉下脸。
他认定这是我策划的第四场假死,直接删掉了视频。
苏南夕拦住他:
“沉舟,她今天没来,也没闹。你至少看看她说了什么。”
陆沉舟把手机扔回托盘。
“她最会装可怜。今天谁再提她,谁就出去。”
交换戒指时,他的手机震了三次。
屏幕上显示医院来电。
陆沉舟看了一眼,按下拒接,继续替苏南夕戴戒指。
第四通电话打来时,苏南夕忽然缩回手。
“你接吧,我心里不踏实。”
陆沉舟脸色难看,到底走下礼台。
电话刚接通,护士便急声询问:
“请问是沈如萤的家属吗?”
陆沉舟冷笑:
“她又让你们演什么?”
护士沉默两秒,声音低了下来。
“沈小姐于十分钟前抢救无效。”
“她的紧急联系人只留了您的号码,请您来办理遗体手续。”
陆沉舟直接挂断电话。
他回到休息室,像是为了证明这又是一场骗局,抓起我留下的礼盒狠狠砸向地面。
盒盖裂开,戒指、遗书和病历散了一地。
陆沉舟弯腰捡起最上面那张纸。
下一秒,他的手僵在半空。
诊断栏里,清清楚楚写着:
胃癌晚期,全身多处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