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陆沉舟还是没有归还海螺。
他让助理把我送回礁洞，临走前只扔下一句话。
“等晚宴结束，我亲自替你拿回来。”
又是等。
我等了三年，只等到他把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送给许棠。
傍晚，我取出藏在岩缝里的贝壳。
上面刻着陆沉舟三年前的誓言。
他承诺此生只吻我一人，也只会迎娶我一人。
如今那些字看起来，比海滩上的泡沫还廉价。
夜幕降临，陆家的游艇停在海湾。
甲板灯火通明，名流和记者挤满两层宴会厅。
我刚靠近游艇，就有人将镜头怼到我脸上。
“陆总，这就是你们新请来的美人鱼？”
“这鱼尾是真的？摸一下不会收费吧？”
一只手伸过来，用力掐住我的尾鳍。
我吃痛甩尾，那人跌坐在地，顿时破口大骂。
“一个表演道具，还敢？”
陆沉舟闻声走来，没有问我为什么反击。
他先将客人扶起，又冷声警告我：
“今天来的都是贵客，别给我惹事。”
我将贝壳递到他面前。
“我是来解除婚约的。”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瞬。
许棠戴着那枚海螺走过来，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你们真的订过婚？”
陆沉舟扫了一眼周围的直播镜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陆氏集团正在推进海洋度假区。
如果他与一条美人鱼订婚的消息传出去，必然会招来无数麻烦。
沉默几秒后，陆沉舟忽然笑了。
“她不懂人类的规矩。”
“我当年不过随口哄了她几句，她就当真了。”
周围顿时爆发出哄笑。
有人对着我吹口哨。
“原来是条赖上陆总的鱼。”
“人家随便哄两句，她还做起豪门少的梦了。”
我握住婚书的手不断收紧。
原来他跪在礁石上的誓言，到了许棠和利益面前，就只是一句玩笑。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折断婚书。
“那就从今晚开始，各不相。”
陆沉舟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伸手想抓我，许棠却突然摘下海螺，在指间晃了晃。
“姐姐不是一直想拿回去吗？”
“自己来取。”
她扬手一抛。
银白色海螺划过半空，落进甲板中央的透明展缸。
我没有犹豫，翻身跃入水中。
四周宾客立刻围上来拍摄。
有人敲打玻璃，催我游快一点。
还有人把酒倒进水里，看着我狼狈躲避，笑得前仰后合。
我潜到缸底，终于握住海螺。
螺壳碰到我掌心的伤口，裂缝中缓缓浮出一线蓝光。
一声悠长的鲸鸣从远处传来。
游艇下方的海水也随之轻轻震动。
我游向出口，工作人员却忽然合上顶盖。
咔哒一声，锁扣落下。
我隔着玻璃看向陆沉舟。
“开门。”
陆沉舟站在人群中央，脸色阴沉。
“把海螺交给棠棠，再向她道歉。”
“她原谅你，我就放你出来。”
我将海螺护进怀里。
“如果我不呢？”
陆沉舟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遥控器。
“那你就在里面冷静到宴会结束。”
第4章
展缸外响起音乐。
几束彩灯透过玻璃落在我身上，将水染成廉价的粉蓝色。
许棠接过主持人的话筒，笑着看向直播镜头。
“大家难得见到真正的美人鱼，不如让姐姐跳支舞吧。”
宾客立刻鼓掌起哄。
有人用酒杯敲击玻璃。
“游一个！”
“陆总养了三年，总得让大家开开眼吧？”
许棠俯身贴近缸壁。
“姐姐，你就绕着展缸游几圈，再跟着音乐甩甩鱼尾。”
“直播间有几百万人看着，你可别扫兴。”
我浮到水面，用力推了一下顶盖。
锁扣纹丝不动。
我看向陆沉舟。
“放我出去。”
陆沉舟坐在沙发上，许棠亲密地靠在他肩头。
他语气平淡地命令：
“跳完就放。”
“只是配合宣传，别弄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我忽然笑了。
“陆沉舟，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你买来的东西？”
我握紧海螺，鱼尾狠狠撞向玻璃。
展缸剧烈摇晃，几名客人吓得连连后退。
许棠脸色一白，随即指着我的手大喊：
“她偷了我的项链！”
陆沉舟站起身。
“南汐，把东西交出来。”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可我已经把它送给棠棠了。”
陆沉舟拿起遥控器，按下红色按钮。
展缸底部传来轰鸣，水位迅速下降。
我的身体失去浮力，重重砸在玻璃底板上。
尚未愈合的尾鳍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残水。
陆沉舟隔着玻璃看着我。
“把海螺交出来，我立刻停下。”
我将它死死护在怀里。
“除非我死。”
陆沉舟脸色发沉，示意工作人员打开侧门。
几名保镖拿着捕捞网冲进来，将网罩在我身上。
粗硬的钢丝勒进鱼尾。
他们拖动渔网时，十几片鳞片被硬生生刮落。
剧痛直钻进骨头，我忍不住发出惨叫。
许棠站在直播镜头前，假惺惺地劝道：
“你们轻一点，姐姐最怕疼了。”
她走到我身边，高跟鞋踩住我的尾鳍。
尖细的鞋跟压进伤口，我眼前瞬间一黑。
陆沉舟皱起眉头。
“棠棠，往旁边站，别弄脏了鞋。”
他在意的竟然只是她的鞋。
我趁保镖松懈，撞开人群，拖着长长的血迹爬向船尾。
只要碰到海水，我就能离开这里。
陆沉舟却抢先按下闸门开关。
厚重的金属门轰然落下，将大海隔在我面前。
陆沉舟抓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头。
“向棠棠道歉。”
“只要你服个软，我马上送你回海里。”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海水，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许棠走过来，鞋底碾碎一片染血的鳞。
“早这么听话，不就不用受罪了？”
陆沉舟没有阻止她。
保镖再次收紧渔网，准备把我拖回展缸。
我将染血的海螺送到唇边。
第一声没有响。
第二声只剩破碎的气音。
陆沉舟冷眼看着我。
“别折腾了，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第三次，我咬破舌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吹响海螺。
低沉的螺声穿透风浪，传向深海。
刹那间，群鲸齐鸣。
整片海湾迅速退，游艇倾斜着撞向礁石。
有人望向海面，惊恐大叫：
“海啸！”
遮天蔽的巨浪翻涌而来。
宾客尖叫逃窜，陆沉舟也终于松开了手。
巨浪扑向游艇，却在距离我几米的地方轰然分开。
数十道身影踏着浪现身。
为首的男人冲到我面前，撕开渔网，将遍体鳞伤的我抱进怀里。
他看见我几乎被剥去一半鳞片的鱼尾，双眼瞬间泛红。
下一秒，兄长缓缓抬头，看向陆沉舟。
“是谁，把我妹妹伤成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