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情人死了当天他也自杀我继承所有遗产全本

老公的情人死了当天他也自杀我继承所有遗产全本

作者:小鱼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8-15 17:21:41
主人公叫温瑶的小说老公的情人死了当天他也自杀我继承所有遗产是由小鱼所著。1 “警察同志,我丈夫的死亡证明现在就能开吗?”我的语气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对面的夏警官拧着眉直直盯着我:“他在外头养了八年的情人刚没了,转头他就喝药寻了短见,你就一点儿都不难受?” 我扯了扯嘴角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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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同志,我丈夫的死亡证明现在就能开吗?”我的语气平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对面的夏警官拧着眉直直盯着我:“他在外头养了八年的情人刚没了,转头他就喝药寻了短见,你就一点儿都不难受?”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接过证明文件转身就直奔公证处。

没人知道,前一晚丈夫还红着眼掐着我脖子,质问是不是我害死了那个女人。

跟我相恋八年的丈夫,在外面偷偷养着一个女人,也养了整整八年,那女人意外身亡了。

事情发生后的当天深夜,丈夫在家里灌下整瓶药,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面对接踵而至的两桩惨事,我心里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异常平静。

处理完必须的手续之后,我毫不迟疑,立刻着手把丈夫名下所有的房产和存款全部变更到自己名下。

整件事的起因,是丈夫那个婚外情人被人害死了。

案发那天下午,辖区派出所就把我和丈夫一起叫过去做笔录。

要不是这桩命案把真相撕开了口子,我大概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丈夫这八年都在外面有人。

为了找出凶手,警方采集了我和丈夫两个人的指纹。

他们还仔细盘问了死者遇害的具体时间点,以及当时我们各自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那个死掉的女人叫苏晓冉,那年二十八岁,在本地一家贸易公司上班。

她的死亡时间是2019年7月30深夜十一点前后,致命伤是利器划开了脖子上的动脉,最后失血过多没救过来。

算起来,从出事到现在正好三天,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案发那晚丈夫整夜都待在我身边,睡得特别沉,我如实把情况告诉了警察。

警方把我和丈夫分开,让不同的警员分别给我们做笔录。

负责问我的是一男一女两个民警,男的叫江屹,是重案组的副组长,三十岁出头。

女民警叫夏晚,看着二十七八岁,长相挺秀气温和的。

当时我怀着孕,又刚知道丈夫出轨的事,眼眶红红的,他俩问话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生怕我撑不住。

两个人从头到尾都压低声音,言语里全是体谅和照顾。

特别是夏晚,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心疼,轻声细语地问我。

“温瑶,你再好好想想,出事那晚你能百分之百肯定你丈夫一直待在家里没出去过吗?”

“会不会是你睡着以后,他悄悄溜出去见过什么人?”

听到她这么问,我一下子愣住了,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

“夏警官,自从怀了孩子以后我特别能睡,每天很早就上床休息了。”

“我能确定的是,睡前和早上醒来的时候,丈夫都在家里,没有出去过。”

夏晚听完我的回答,侧头和旁边的江屹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心里直犯嘀咕,主动开口问两位警官。

“夏警官,这种凶案不是可以提取凶手留下的头发、皮屑之类的东西做比对吗?”

“如果你们怀疑我丈夫有问题,直接拿检测结果验证不就行了?”

嘴上我是这么问的,可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俩保持不正当关系都八年了,本不存在强迫的情况,我坚信丈夫不可能是人凶手。

夏晚轻轻摇了摇头,跟我解释案子的难处。

“凶手的反侦察意识很强,现场没留下什么有鉴定价值的东西,这案子查起来棘手得很。”

我轻轻“嗯”了一声,又叫了一声夏警官。

她转而问起我肚子里孩子的情况,问我怀孕多久了。

我说宝宝已经四个多月了。

她笑盈盈地走到我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肚子,又仔细端详了一下我的脸。

她说我的孕肚看着比一般人大,很可能怀的是双胞胎。

说完她又耐心安慰我,说孕妇情绪本来就容易波动,让我放宽心好好养胎。

她这番话让我心里暖烘烘的,挺感动的。

跟她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我就去办了手续,准备离开派出所。

我本来以为丈夫会跟我一起回去,可江屹警官告诉我,他还得配合调查,暂时走不了。

没办法,我只能一个人动身回住的小区。

刚到楼下,隔壁邻居就主动跟我搭话,说警察之前来小区调过监控录像。

民警还挨家挨户问了楼里的住户,问7月30号晚上九点到第二天凌晨那段时间,有没有听到我家门开关的动静。

邻居说那天晚上安安静静的,什么异常声响都没听见,已经如实告诉警方了。

听邻居这么一说,我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觉得踏实了不少。

我以为丈夫要在派出所过夜了,打他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可就在我吃完晚饭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他突然推门回来了。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冷冷淡淡的,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我起身说去给他热口饭吃,他伸手拦住了我。

我不解地问他。

“刚才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一直不接?”

他说手机被警方暂时收走了,要提取里面的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来查案。

一想到他手机里存着跟苏晓冉八年里那些腻腻歪歪的对话内容,我心里就涌上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厌烦。

但我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只能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没当场发作。

转念想想,那个女人都已经死了,我再揪着过去那些事不放也没意思。

可现实很快就告诉我,我想得太简单了。

我以为自己放下过去,这事就算翻篇了,可别人偏偏不肯放过。

我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突然一股窒息感死死卡住了我的喉咙。

我猛地睁开眼,看见丈夫双手狠狠掐着我的脖子,眼睛里全是疯狂的意,分明是要我的命。

我拼了命地挣扎,一边使劲推他,一边哭着哀求。

“老公,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难道连我们母子一起了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他心里某个软处,他慢慢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

可手掌还是死死按在我肩膀上,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地问我。

“温瑶,你给我说实话,苏晓冉的死是不是你找人的?”

他那副凶狠暴怒的样子吓得我浑身直哆嗦,赶紧开口解释。

“你真的冤枉我了,我胆子小得很,本不可能出这种伤人的事。”

“最好跟你没关系,要是让我查出来是你在背后搞鬼,我一定亲手弄死你。”

扔下这句狠话,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起身下了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那一整晚他都没再回房间睡,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合眼。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他刚才满眼气的模样,心里怕得要命。

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累得不行,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小会儿。

一阵没完没了的门铃声把我从浅睡中吵醒了。

我等了半天,门外始终没人应声,只好拖着发软的身子爬起来,下楼去看怎么回事。

刚走到客厅,眼前那幅景象吓得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丈夫瘫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板上漫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选择了喝药自尽,茶几上还扔着一个倒空的药瓶。

眼前的画面太惨烈了,我本不敢再多看一眼,心口堵得快要喘不上气。

我整个人软了下去,直直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门外的门铃声还在不停地响,听到我的尖叫声之后,按得更急更响了。

我想站起来去开门,可四肢完全使不上劲儿,只能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入户门被门外的人强行撬开了。

夏晚和江屹两个警官率先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看到沙发上丈夫的遗体,就连这些见惯了各种案子的警察也愣了一下。

江屹立刻掏出手机给法医打电话,让对方赶紧过来现场查验。

夏晚看见我瘫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快步上前伸手把我扶了起来。

法医很快赶到了,经过初步检查,认定丈夫是自身亡的。

死亡时间大概在当天凌晨两点左右。

他走的时候表情特别扭曲,脸部肌肉都拧在一起,看得出临死前遭了不少罪。

江屹接下来告诉我的消息,彻底把我仅剩的那点平静打碎了,我完全接受不了。

他说害苏晓冉的真凶,就是我丈夫。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本不敢相信这话。

江屹说这个结论不是瞎猜的,证据都实实在在地摆着。

警方调取了我住的小区和苏晓冉住处附近所有的监控录像。

丈夫刻意躲开了我们小区的监控探头,可他对苏晓冉那栋楼的监控位置不熟。

案发当晚十点,路边一个监控清清楚楚拍到了他去苏晓冉住处的身影。

听完这些调查结果,我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江屹又接着补充线索。

丈夫手机里跟苏晓冉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在,俩人提前约好了当天晚上见面。

警方把所有的线索拼在一起,断定他是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害怕坐牢才选择自逃避。

我听完所有细节,心里头翻江倒海,蹲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工作人员把丈夫的遗体抬走了,送去法医中心做更详细的尸检。

整个房子被划成了案发现场,客厅拉满了警戒线,地上那滩血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

做完所有的笔录登记之后,夏晚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同情,扶着我轻声安慰了一会儿,然后注意到我脖子上的淤青,开口问我。

“温瑶,你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陈景明是不是对你动了手?”

被她一提,我才想起前一晚丈夫掐我脖子的那件事。

我抬手擦掉脸上的泪,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提了他出轨的事,他情绪一上来,就动手了。”

听完我的话,夏晚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琢磨的表情,缓缓说道。

“脖子是人身要害,他当时的举动明显是想要你的命,你怎么没第一时间报警?”

我沉默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抬手捂住脖子上的伤痕回答她。

“他是我丈夫,也是我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

夏晚听完没有再追问,几个人准备离开现场。

临走前她细心叮嘱我,要是自己待在这套房子里害怕,可以去附近酒店住,遇到什么事随时打她电话。

我轻轻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家门。

我老家在偏远的农村,父母一直待在乡下,离这座城市很远。

丈夫的父母住在C市,年纪都已经很大了。

大学毕业后,我跟丈夫一起留在这座城市打拼,买了这套两百多平的婚房。

可如今这么大的房子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想到往后什么都得自己扛,心头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我上楼收了两套换洗衣服,去了附近的酒店住下。

随便吃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我翻出丈夫随身带的几张银行卡,打银行客服电话查了查余额。

结果让我挺意外的,几张卡里的存款加起来足足有五百多万。

我本来完全不知道丈夫的银行卡密码。

前阵子我故意拉着他去超市买母婴用品,趁他扫码付钱的时候,偷偷记下了他的微信支付密码。

大多数人都会把微信、支付宝和银行卡设成同一个密码,我试着输了一下,果然进去了。

怀孕之后我孕吐得厉害,只能辞掉影楼化妆师的工作在家养着。

丈夫对钱看得特别紧,防备心也重,每个月就给我三千块过子,这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收好所有银行卡之后,我又累又困,躺到酒店床上沉沉睡了过去,却做了一场吓死人的噩梦。

梦里我躺在床上动弹不了,苏晓冉和丈夫陈景明脸色惨白地冲我笑,还一起伸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我猛地从梦里惊醒过来,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缓了好半天才分清梦和现实。

嗓子得想喝水,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夏晚警官打来的,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夏晚问我住哪个酒店,说还有些细节要跟我核实。

我把酒店名字告诉了她。

大概过了半小时,夏晚一个人来了酒店房间,江屹没跟着。

我侧身让她进来,夏晚先开了口。

“温小姐,你丈夫的死表面上像是自,可尸检报告显示他体内有大量艾司唑仑,量远远超过正常剂量。”

“他平时有长期吃这类药的习惯吗?”

“艾司唑仑?”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治失眠的药。

“我丈夫一直睡眠不好,只有实在睡不着的时候才会吃两片。”

“是吗?可这件事你得给个解释,尸检检出来的药量至少有五片,这个量不太正常。”

夏晚的追问让我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轻轻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夏警官,要是换成你,好了八年的情人突然惨死,死得还那么惨,你能安安稳稳睡着觉吗?”

“失眠的老毛病犯了,为了熬过去多吃几片药,也是人之常情吧。”

我这番话让夏晚一时接不上话,沉默了好一阵子。

接着她目光深深地看着我,慢慢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温小姐,我本来以为丈夫突然没了,你会慌得六神无主、伤心欲绝,没想到你第一件事就是去查他名下所有的存款。”

她这句话让我吃了一惊,还没等我开口,她又接着说。

“我们已经走访过了,你丈夫的父母还在世,现在独生子没了,你打算通知两位老人来料理后事吗?”

我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回了夏晚,语气没有半点让步。

“公婆年纪都大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说这事,得先自己把所有的头绪理清楚。”

“我现在怀着孩子,以后养孩子要花的钱都得提前盘算,我得为自己和孩子的将来做好打算。”

“夏警官,警方要过问的事情,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我说话的口气硬邦邦的,夏晚显然没想到平时柔柔弱弱的我,能说出这么有底气的话来。

她有点不自在地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尴尬跟我道了个歉。

走之前,她告诉了我一条关键线索,我家对面那户人家前不久新装了监控。

前阵子那家线路出了故障找人修,监控镜头不小心偏了方向,正好能照到我家的客厅。

说完这个,她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转身离开了酒店房间。

听她透露了这个消息之后,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整晚都心乱如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果然,第二天我又接到夏晚的电话,让我马上去派出所,说丈夫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我揣着一肚子不安赶到了公安那边,刚进门就被带进了审讯室。

负责问我的还是夏晚和江屹两个人。

我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没说话,等着他俩先开口。

江屹站在我身后,墙上的大屏幕突然开始放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不是很清楚,但能看见一个穿旗袍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脸完完整整露在镜头里,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样子看着又阴又吓人,跟恐怖片里的女鬼没什么两样。

录像里她慢慢走下楼梯,挪到窗户边上,伸手把窗帘拉了个严实。

窗帘合上之后,画面一下子全黑了,啥也看不见了。

我盯着屏幕一头雾水,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算画面再糊,我也一眼就认出来了,视频里的客厅就是我家。

我看向两位警官,主动开口问。

“夏警官、江警官,视频里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夏晚和江屹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夏晚不紧不慢地抛出了关键问题。

“温小姐,你丈夫出事的那天晚上,那套房子里就只有你跟他两个人。”

“视频里这个人,难道不是你吗?”

我皱紧了眉头,心里窝着一股火,立刻反驳。

“视频里的人本不是我,身形和长相都对不上。”

江屹挠了挠头,说出了另一种猜测。

“光看画面确实跟你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但如果故意把脸涂得煞白,再画个吓死人的妆,也能弄出这个效果来。”

他这么一推测,我更不服气了,态度坚决地表明立场。

“我现在怀着孕,视频里那副鬼样子,绝对不可能是我的。”

听了我的话,夏晚和江屹互相看了一眼,都沉默了。

夏晚表情严肃地看着我,提了一个要求。

“录像里那个人长得跟死去的苏晓冉很像,但我们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温瑶,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肚子?”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大半。

“你们该不会是在怀疑我假装怀孕糊弄人吧?”

我这一笑,让夏晚和江屹脸色都变了变,场面一时挺尴尬的。

不过他俩毕竟是办案的民警,为了配合调查,我也只能答应让他们检查。

江屹为了避嫌,先出了审讯室等着。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撩起上衣,夏晚凑近了仔细看我隆起的肚子,反反复复地确认。

见她盯着我的肚子老半天不挪眼,我心里有点不耐烦了,直接把衣服拉了回去。

“夏警官,还有别的事要核实吗?要是没有,我能走了吧?”

夏晚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轻声回答我。

“实在不好意思温小姐,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跟上面汇报了才能给你答复,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

我轻轻点头,看着夏晚走出了审讯室,身上所有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椅子上。

大概过了半小时,夏晚回来了,说我可以先回去了,但手机得二十四小时开着,随时配合传唤。

我点头答应了,却没有急着走,先在公安窗口把丈夫的死亡证明办了下来。

丈夫名下的房子和车子,全都登记在他一个人名下,只有拿到死亡证明才能去公证处办遗产继承和产权过户,把这些财产都转到我名下。

其实我本来不用这么着急办的,毕竟丈夫的案子还没彻底结案。

2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攥着那张死亡证明,指节捏得发白。

打车回酒店的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次,大概是瞧见我眼眶底下乌青一片,脸色白得像纸,一副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

我没理他,靠在车窗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夏晚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丈夫的案子还没彻底结案”,这话听着轻飘飘的,但我知道她是在敲打我。

回到酒店房间,我把门反锁了两道,又把防盗链挂上,才敢瘫倒在床上。

那张死亡证明被我摊开放在床头柜上,黑字白纸,清清楚楚写着陈景明的名字和死因,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躺在这张床上的温瑶和那个死了丈夫的温瑶,好像本不是同一个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温小姐,我是苏晓冉的姐姐苏晓月,方便见一面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足足五分钟,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苏晓冉死了,她的姐姐这时候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可转念一想,如果我不去,她早晚也会找到酒店来,与其让她堵在门口闹得人尽皆知,不如我自己挑个地方。

我回了她一条:“明天上午十点,建设路那家星巴克。”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自己睡觉。

可一闭眼,那些画面就争先恐后地往脑子里涌——苏晓冉脖子上的血,陈景明瘫在沙发上的尸体,还有梦里那两个惨白的笑脸,轮番在我眼前晃。

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多才勉强睡过去,可刚睡着没多久,又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酒店前台打来的,说楼下有一位姓夏的女警官找我,问我方不方便让她上来。

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哑着嗓子说让她上来吧。

五分钟之后门铃响了,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果然是夏晚。

她这回没穿警服,套了件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看着像下班顺路过来的。

我开了门让她进来,她也没客气,径直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我:“温瑶,你跟你丈夫结婚八年,他名下的财产你清楚有多少吗?”

我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不明白她半夜三更跑来就为了问这个。

“他平时不怎么跟我提钱的事,我只知道他工资不低,具体多少存款我也不太清楚。”

夏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我:“我们在陈景明的书房抽屉里找到了一份遗嘱,公证过的,期是今年三月份。”

我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陈景明名下所有财产,包括房产、存款、车辆以及产品,全部留给苏晓冉。

底下有他的亲笔签名和公证处的公章,期是2019年3月15。

我拿着那张纸的手开始发抖,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收缩。

他在今年三月份就立了遗嘱,把所有东西都给了那个女人,那我算什么,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他就这么对我?

夏晚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见我半天没说话,她又补了一句:“这份遗嘱是有效的,公证处那边我们核实过了,按理说,遗产继承要先执行遗嘱,你那份死亡证明,可能派不上用场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夏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同情:“温瑶,我不是来为难你的,但你得清楚,这份遗嘱一旦公布,你公婆那边也会知道,到时候遗产怎么分,恐怕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我攥紧了那张遗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我清醒了一些。

“夏警官,这份遗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下午,法医那边把陈景明的个人物品整理完送回来,我们在他的笔记本里夹着这份文件。”

她顿了顿,又说:“说实话,这份遗嘱的出现,让整个案子更复杂了,你丈夫把全部身家留给情人,却在死前掐着你的脖子问你是不是了她,你觉得,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我低着头没接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陈景明立这份遗嘱的时候苏晓冉还活着,他那时候就已经打算把所有东西给她了,那我跟孩子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夏晚见我不说话,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温瑶,明天你去哪记得跟我说一声,手机保持畅通。”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床上对着那份遗嘱发了很久的呆。

夜里安静得可怕,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陈景明的手机被警方收走之前,我见过他最后一条微信。

那是在他去派出所做笔录之前,他坐在沙发上低头打字,我瞥了一眼屏幕,备注名是“冉冉”,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别怕,有我。”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结合这份遗嘱来看,他那时候恐怕就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他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苏晓冉,是不是意味着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出事,或者说他早就计划好了什么?

我越想越乱,头疼得厉害,索性把遗嘱折好塞进包里,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一直到窗外泛白才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准时到了建设路那家星巴克,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苏晓月比我想象中来得早,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不止一场。

她长得很像苏晓冉,但五官更凌厉一些,眉眼之间有股不好惹的劲儿。

我坐下来跟她打了个招呼,她没回我的客套,直接盯着我问:“温瑶,你知不知道我妹妹跟陈景明在一起八年?”

我点了点头:“刚知道不久。”

“八年,”她冷笑了一声,“我妹妹从二十岁就跟了他,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他身上了,陈景明一直跟她说会离婚娶她,结果呢,拖了八年,你肚子都大了,她什么都没等到。”

我沉默着听她说,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苏晓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这是我从我妹妹的遗物里翻出来的,你看看。”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全是陈景明和一个女人的亲密合照,但那个女人不是我,也不是苏晓冉。

照片里的女人看着三十出头,短发,戴着副金丝眼镜,笑得很温婉,两个人搂在一起在海边拍的,背景是三亚那种碧蓝的天。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手心开始冒汗。

陈景明在外头除了苏晓冉,竟然还有第三个女人?

苏晓月看着我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不知道吧,我妹妹也不知道,她死之前一个星期才发现的,发了疯一样查这个女人的底细,最后查出来一个名字,林若云,你认识吗?”

我摇了摇头,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过。

苏晓月把照片收回去,语气冷了下来:“我妹妹跟陈景明吵了整整一个星期,她他给个交代,陈景明嘴上哄着她,背地里还在跟那个女人来往,我妹妹死的那天晚上,她本来约了陈景明见面,就是要摊牌的。”

她顿了顿,眼睛里泛起泪光:“她跟我说过,如果陈景明敢骗她,她就让他身败名裂,结果当天晚上她就死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怀疑……”

“我怀疑什么不重要,”苏晓月打断我,“重要的是警方查出来的结果是陈景明的人,但我妹妹的死,真的只是陈景明一个人的吗,那个女人呢,她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她就净净的?”

她盯着我,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温瑶,你别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陈景明死了,遗嘱上写的受益人是我妹妹,但我妹妹也死了,那笔钱会落到谁头上,你好好想想。”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我反应,起身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面前那杯拿铁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苏晓月最后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脑子里——那笔钱会落到谁头上?

如果陈景明的遗嘱受益人是苏晓冉,而苏晓冉已经死了,她的遗产由她的法定继承人继承,苏晓月作为姐姐,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之一。

也就是说,那五百多万存款和那套房子,跟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我坐在那里,手脚冰凉,胃里翻涌着一阵阵恶心。

陈景明,你好狠的心,你死了都不让我好过。

回到酒店之后,我立刻给夏晚打了个电话,把苏晓月找我的事情跟她说了。

夏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林若云这个人,我们已经在查了,她跟陈景明确实有往来,两个人的资金流水上有几笔大额转账,时间都在今年上半年。”

“转账金额是多少?”我问。

“加起来大概有两百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两百万,陈景明给那个女人转了两百万,却每个月只给我三千块生活费。

夏晚又说:“温瑶,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是,林若云是陈景明所在公司的财务主管,两人有工作上的交集,关系应该维持了两年左右,但她跟苏晓冉的死有没有关系,还在调查。”

“她有不在场证明吗?”我追问。

“案发当晚她说自己在家看剧,没有证人,但也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酒店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陈景明在外头养了两个女人,一个跟了他八年,一个跟了两年,他把两百万给了后来那个,把全部遗产给了第一个,却每个月只给我三千。

而我在他死后,发现他掐着我的脖子问是不是我了苏晓冉。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陈景明问我“是不是你了苏晓冉”的时候,他的语气是笃定的怀疑,而不是随口的质问。

他为什么那么确信我跟苏晓冉的死有关系,难道他看到了什么,或者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我想起那段监控录像里穿着旗袍的“女鬼”,夏晚说那个人长得像苏晓冉,但我的身形对不上。

可如果那个人的目的就是要让陈景明以为苏晓冉回来索命了呢?

陈景明心虚,他了人之后看到那种画面,精神崩溃之下喝药自尽,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而那个穿旗袍的人,才是真正在背后控一切的人。

我猛地转过身,抓起包就往外走,我要去派出所,我要看那段完整的监控录像。

夏晚对我的再次到来并不意外,好像早就料到我还会回来似的。

她把我带到二楼的小会议室,打开电脑调出了那段监控。

画面比上次在审讯室看的清晰一些,那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很慢,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飘忽。

她穿着一条深红色的旗袍,头发披散着,脸上涂得惨白,嘴唇却是鲜红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走到窗边,抬手拉窗帘,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人看清楚她的脸。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的五官确实跟苏晓冉有几分相似,但鼻子和嘴巴的轮廓有点别扭,像是用了什么手段做了修饰。

“夏警官,这段视频能不能放大,重点看她的耳朵?”

夏晚看了我一眼,没多问,直接作电脑把画面放大。

那个女人侧身拉窗帘的那一瞬间,耳朵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她的左耳耳垂上有一颗黑痣,很小,但位置很显眼。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苏晓冉的耳朵上没有痣,我见过她的照片,净净的。

但这颗痣我认识,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林若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个人的耳朵上有颗痣,跟视频里一模一样。”

夏晚和江屹同时看向我,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你怎么确定?”江屹问。

“我昨天看过照片,”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苏晓月给我看了陈景明和林若云的合照,有一张是侧脸,她左耳耳垂上有一颗痣,位置、大小都吻合。”

夏晚立刻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应该是让人去核实林若云的体貌特征。

挂了电话之后,她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温瑶,你之前说你完全不认识林若云这个人。”

“我确实不认识,”我迎上她的视线,“但照片是苏晓月今天上午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夏晚没再追问,转身跟江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对我说:“温瑶,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们去核实一下情况。”

他们两个出去了,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定格的脸,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

林若云为什么要扮成苏晓冉的样子出现在我家里?

她是为了吓陈景明,还是为了吓我?

如果她的目标是陈景明,那她怎么知道陈景明那天晚上一定会回家?

她怎么知道我家的窗帘在哪个位置、客厅的布局是什么样的?

一个没来过我家的人,不可能在黑暗中走得那么从容。

唯一的解释是,她来过,而且不只一次。

我回想起陈景明偶尔晚归的那些晚上,他总说是公司加班,但我从来没查过他的岗。

如果那时候他把林若云带回家过呢,在我睡着之后,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个女人曾经坐在我家的沙发上、喝过我家的水。

想到这里,我胃里一阵翻涌,扶着桌沿呕了好几下。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夏晚和江屹推门进来了。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夏晚坐下来,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林若云的户籍资料,左耳耳垂确实有痣,我们已经派人去找她了。”

我盯着那份资料,照片上的女人跟苏晓月给我看的那些合照里一模一样,温婉、知性,谁也想不到她会出现在那种诡异的监控画面里。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出了心里最大的困惑,“她跟苏晓冉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扮成她的样子去吓陈景明?”

夏晚沉吟了一下:“林若云跟陈景明的转账记录显示,今年三月份之后,陈景明陆陆续续给她转了两百万,但五月份开始,两人之间的资金往来突然断了,陈景明还给她发过几条语气很差的微信,大意是让她别再纠缠。”

“所以是分手了?”

“可以这么理解,”夏晚点了点头,“但林若云显然不甘心,她可能觉得陈景明把钱要回去、或者把她甩了,是因为苏晓冉在中间作梗,她扮成苏晓冉的样子出现在你家,一方面是为了报复陈景明,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为了把嫌疑引到苏晓冉‘鬼魂’的身上,制造恐慌。”

我消化着这些信息,脑子里飞速转动。

如果林若云的目标是报复,那她成功了——陈景明被吓得精神崩溃,喝了药自了。

但她有没有想过,那条命案会牵扯到我?

她出现在我家的监控里,警方第一反应是怀疑我,如果不是我恰好看了苏晓月给的照片、认出了那颗痣,我可能到现在还被当成嫌疑人。

“那苏晓冉的死呢?”我又问,“如果林若云只是想吓陈景明,她没必要苏晓冉。”

夏晚摇了摇头:“苏晓冉的死,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陈景明,监控拍到他当晚十点去了苏晓冉的住处,两人发生争执,陈景明失手了人,但林若云在这个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们还在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调了林若云的通话记录,案发当晚八点到十点之间,她跟陈景明通过三次电话,每次都不超过两分钟,通话内容暂时不清楚,但这个时间节点,太巧了。”

我坐在那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林若云在案发当晚给陈景明打了电话,她说了什么?

会不会是她告诉了陈景明什么消息,他去找苏晓冉摊牌?

或者说,她故意在那个时候打电话,就是为了激化陈景明和苏晓冉之间的矛盾?

夏晚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些我们都会查,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四个多月的孕肚圆鼓鼓的,孩子偶尔还会轻轻踢我一下。

可就在这个瞬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夏晚上次摸我肚子的时候说“你的孕肚看着比一般人大”,她当时以为我怀的是双胞胎,但我去医院产检的时候,医生只说了单胎。

我的肚子为什么比同孕周的人大?

我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腹部,指尖触到一片硬邦邦的凸起,形状不规则,跟正常的孕肚手感不太一样。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我没有回酒店,直接打车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挂了妇产科的号,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我。

给我做检查的还是之前那位姓刘的医生,她看了我的病历,又看了看我隆起的腹部,皱了皱眉:“温瑶,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肚子胀痛,或者有坠胀感?”

我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肚子比以前紧了一些,按着有点硬。”

刘医生没多说,让我躺下来做B超。

冰凉的探头在我肚皮上滑来滑去,医生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我躺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探头拿开,擦了擦我肚子上的耦合剂,沉声说:“温瑶,你里确实有胎儿,但旁边还有一个囊性肿块,体积不小,大概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但这个东西跟你怀孕没关系,是独立长出来的,我之前给你做产检的时候可能还太小没发现,现在四个多月了,它跟着一起长大了。”

我躺在检查床上,手脚冰凉。

夏晚说我肚子大得像双胞胎,原来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长了个东西。

刘医生看我脸色发白,安慰我说:“你先别太担心,目前胎儿发育正常,肿块也没有压迫到,我建议你做一个穿刺活检,确定一下性质,如果有问题,可能需要提前终止妊娠进行治疗。”

我点了点头,机械地应了一声好。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站在门口,冷风灌进领口,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一串名字,爸妈在乡下,公婆在C市,陈景明死了,苏晓冉死了,林若云被警方带走了。

我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我刚洗完脸,手机就响了。

是夏晚打来的。

“温瑶,林若云找到了,我们把她带回来问了话,她承认了,那个穿旗袍出现在你家监控里的人确实是她。”

我攥着手机,等她说下去。

“她说她跟陈景明分手之后不甘心,打听到苏晓冉死了,就想利用这个机会报复陈景明,她之前去你家吃过两次饭,知道客厅的布局和窗帘的位置,所以那天晚上趁陈景明回家之前,偷偷潜进去扮成苏晓冉的样子,拉上窗帘之后就从后门溜走了。”

“她是怎么进我家的?”我问。

“陈景明给过她一把备用钥匙,她一直没还。”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苏晓冉的死呢,她承认了吗?”

夏晚沉默了两秒:“她说她不知道苏晓冉会死,她只是给陈景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苏晓冉那天晚上约了别人见面,陈景明去找她对质,她说她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你们信吗?”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她参与了人,但她的行为涉嫌寻衅滋事和非法侵入住宅,我们已经依法处理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林若云只是吓了陈景明,她没苏晓冉,人的是陈景明自己。

陈景明因为苏晓月的那句“让你身败名裂”慌了神,又因为林若云那个电话被得失去理智,跑去跟苏晓冉争执,失手了人。

然后他回到家里,看到自己分手的女人扮成死者的模样出现在自己家,精神彻底崩溃,喝了药自了。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动机,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只做了一点点“小事”,但这点“小事”加在一起,要了三条人命。

我躺在酒店床上,手覆在肚子上,感觉到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我忽然觉得很累,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但脑子却清醒得要命——陈景明的遗嘱还在,那五百多万存款和林若云手里那两百万,还有那套房子,跟我、跟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如果遗嘱无效,那我作为配偶和未出生的孩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如果遗嘱有效,那钱归苏晓冉的法定继承人,也就是苏晓月。

而我肚子里的肿块如果是恶性的,我可能需要终止妊娠,到时候我连这个孩子都保不住。

那我才真的一无所有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那份遗嘱的复印件去找了律师。

律师姓周,四十来岁,这一行十几年了,看过遗嘱之后扶了扶眼镜,跟我说:“这份遗嘱的形式要件没问题,公证处也盖章了,原则上是有效的,但你注意看第三条——‘若受益人先于立遗嘱人死亡,则本遗嘱失效,财产按法定继承处理。’”

我的心猛地一跳:“苏晓冉死在陈景明前面,所以遗嘱失效?”

周律师点了点头:“对,苏晓冉的死亡时间是7月30晚上十一点左右,陈景明是7月31凌晨两点左右死的,两个人虽然只差了几个小时,但法律上讲先后顺序,苏晓冉先死,遗嘱的受益人就没了,所以这份遗嘱作废,财产按法定继承走。”

我攥着那张复印件,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按法定继承,我是配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第一顺位,公婆也是。

也就是说,陈景明的所有财产,由我、孩子和他父母三个人平分。

周律师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公婆年纪大了,如果你能跟他们协商,让他们放弃继承份额,那你就能拿到全部,如果他们不愿意,那你就只能分到三分之一,孩子那份由你代为保管。”

我点了点头,道了谢离开律所。

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我脸上,我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这半个月过得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苏晓冉死了,陈景明死了,林若云被抓了,苏晓月拿到了她妹妹的遗物,而我,怀着孩子、肚子里还长着一个不明不白的肿块,孤零零地站在城市街头。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婆婆”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婆婆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苍老而疲惫:“喂?”

“妈,是我,温瑶。”

“瑶瑶啊,”她的声音忽然带了哭腔,“景明的事……我们知道了,昨天派出所打电话来了……他爸这两天血压高得下不来,我们还没法过去……”

我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喉咙发紧,轻声说:“妈,您和爸保重身体,这边的事我来处理,景明他……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

骗人的,他死的时候脸上肌肉都拧在一起,哪来的安详,但我说不出口。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公证处。

路上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掌覆上去,感受着那个小生命偶尔的动弹。

刘医生让我过两天去穿刺活检,结果出来之前,我什么都做不了。

但我至少可以先把手头能做的事情做完——把陈景明的遗产过户到自己名下,哪怕将来要跟公婆平分,也比什么都拿不到强。

公证处的人看了我的死亡证明和户口本,又核实了陈景明没有其他遗嘱之后,开始给我办手续。

办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夏晚打来的。

“温瑶,你在哪?”

“公证处,办遗产继承。”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夏晚的声音压低了:“你先别办了,有件事你得知道——法医那边重新核验了苏晓冉的死亡时间,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的手停在半空,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什么问题?”

“苏晓冉脖子上的伤口,法医重新做了分析,发现有两道刀痕叠加在一起,第一道很浅,不致命,第二道才是致命伤,但第二道刀痕的角度跟第一道不一样,说明动手的人换了。”

我攥着手机,手指冰凉:“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晓冉可能经历了两次袭击,第一次有人割了她一刀,没死,后来又有第二个人补了一刀,才要了她的命。”

夏晚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温瑶,我们怀疑苏晓冉的死不是陈景明一个人的,你仔细想想,7月30号那天晚上,你真的确定陈景明一直在家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脑海里拼命回忆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案发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九点多就上床睡了,睡前陈景明在书房里坐着,我喊了他一声,他说马上就来。

等我睡着之后,他到底有没有出去过,我确实不知道。

夏晚之前问我的时候,我说的是“睡前和早上醒来的时候丈夫都在家里”,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确定他整夜没离开过。

“夏警官,”我声音发,“我睡着之后的事,我真的不敢打包票,我怀孕之后睡眠很深,半夜打雷都吵不醒我。”

夏晚在那头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之前的问话记录里,你确实没有明确说过他整晚在家,是我们自己理解成了那个意思。”

“那第二道刀痕……能确定是谁的吗?”

“刀痕本身只能判断角度和力度,不能直接指认人,但我们重新调了苏晓冉住处周边的监控,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画面。”

我屏住呼吸等着她说下去。

“案发当晚十点零三分,陈景明确实进了苏晓冉住的那栋楼,但十点四十一分,他又出来了,脸色很慌张,衣服上有血迹。”

“那他出来之后呢?”

“出来之后他开车走了,往你们小区的方向去了,这段我们之前都查过。”

夏晚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沉:“但问题是,苏晓冉的死亡时间被重新核定为当晚十一点前后,而陈景明十点四十一分就已经离开了,如果他是凶手,中间这二十分钟的空白怎么解释?苏晓冉那时候还活着,谁补了那一刀?”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僵在公证处的椅子上,眼前那张遗产继承申请表上的字都开始模糊起来。

“所以你们怀疑,陈景明走了之后,还有第二个人进去过?”

“对,而且这个人跟苏晓冉可能认识,因为苏晓冉的第一道伤口很浅,更像是争执中不小心划到的,第二道才是脆利落的致命伤,出手的人手法很准,一刀切开了颈动脉。”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苏晓月那天在咖啡店里看我的眼神,又冷又锋利,她说“我妹妹死的那天晚上,她本来约了陈景明见面,就是要摊牌的”。

如果苏晓冉约了陈景明摊牌,那她会不会也约了别人?

比如林若云?

“林若云那天晚上到底在哪?”我直接问了出来。

“她说在家,但她的手机定位显示,当晚九点五十分到十点二十分之间,她的信号出现在苏晓冉住处附近三百米范围内。”

我攥紧了拳头:“她撒谎了。”

“对,”夏晚的声音变得笃定起来,“所以我们重新传唤了林若云,这次她改了口,说她那天晚上确实去过苏晓冉的小区,但她只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没上楼。”

“你们信吗?”

“不信,但没证据,所以我们还在查。”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公证处的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份申请表填完。

工作人员把材料收走,告诉我七个工作之后来领结果。

我走出公证处大门的时候,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可我浑身冰凉,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陈景明去过苏晓冉家,割了第一刀,没死,他跑了。

后来林若云去了,补了第二刀,苏晓冉死了。

但林若云为什么要苏晓冉?

为了报复陈景明把她甩了?

还是为了那两百万?

或者……是为了那份遗嘱?

我猛地停下脚步,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林若云知不知道陈景明立了遗嘱?

如果她知道遗嘱的受益人是苏晓冉,而苏晓冉死了,遗嘱失效,那陈景明的财产就会按法定继承走。

可林若云跟陈景明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她苏晓冉对她有什么好处?

除非……她不知道遗嘱的存在,她苏晓冉纯粹是因为私人恩怨。

但苏晓月说过,苏晓冉死之前一个星期才发现了林若云的存在,两个女人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如果那天晚上苏晓冉约了陈景明摊牌,同时也约了林若云呢?

三个人碰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不敢再往下想了。

接下来两天,我把自己关在酒店里,哪儿都没去。

医院那边约好了穿刺活检的时间,但我实在没勇气一个人去面对那个结果。

夏晚每天会给我打一个电话,告诉我案子的进展,语气一天比一天凝重。

第三天下午,她直接来了酒店,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不好看。

“林若云又改口了,”她坐下来,把文件摊开在桌上,“这次她说,她上楼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承认人了?”

“她说她上楼的时候,苏晓冉还活着,脖子上有伤,在流血,她吓坏了,想帮忙包扎,但苏晓冉拼命挣扎,推了她一把,她摔倒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不小心划到了苏晓冉的脖子。”

我听完这段话,冷笑了一声:“她说是不小心?”

夏晚摇了摇头:“法医的报告不支持这个说法,第二道刀痕的力度很大,切口平整,是蓄意而为,不是摔倒时无意划出来的。”

“那她为什么改口承认自己上楼了?”

“因为我们在苏晓冉家的门把手上提取到了一枚不完整的指纹,经过比对,是她的。”

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若云这次跑不掉了。

“但她为什么要苏晓冉?”我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夏晚翻开文件后面几页,指着其中一行字:“我们查了林若云的银行流水,发现今年六月份她曾经给一个私人账户转过五十万,收款人叫刘强,是一个刑满释放人员。”

“她给一个刑满释放人员转钱?”

“对,而且这个刘强跟苏晓冉住同一个小区,案发当晚他的手机信号也在苏晓冉住处附近出现过。”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你们的意思是,林若云雇了这个人去苏晓冉?”

“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但刘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正在审讯。”

夏晚合上文件,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温瑶,这件案子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你作为陈景明的妻子,又是遗嘱的潜在受益人,我希望你最近注意安全。”

“你怀疑有人会对我下手?”

“我不排除这个可能,”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林若云今天上午在审讯室里说过一句话,她说陈景明死之前给她打过电话,说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就让林若云来找你。”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找我做什么?”

“她说陈景明在电话里只说了五个字——‘问她,她知道。’然后电话就挂了。”

夏晚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那五个字——“问她,她知道”。

陈景明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我知道什么?

我仔细回想跟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恋爱到结婚,从甜蜜到冷淡,八年时间里的每一个片段都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陈景明喝醉了回家,倒在沙发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醉话,我当时给他倒醒酒汤,凑近了听见他说了一句“再等半年就好……等我把事情处理好……”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说的是工作上的事。

但现在想起来,三月份正是他立遗嘱的时间。

他说的“把事情处理好”,是指什么?

是把苏晓冉的事处理好,还是把林若云的事处理好?

又或者……是把我处理好?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掌轻轻抚过隆起的弧度。

孩子在我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小小的、温柔的,像是在回应我。

我咬了咬牙,拿起手机给刘医生打了个电话,把穿刺活检的时间提前到明天上午。

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得面对。

因为陈景明最后那句话像一刺一样扎在我心里——他知道什么,或者说,他以为我知道什么。

而那个答案,可能就在我自己的身体里。

第二天上午八点,我准时到了医院。

穿刺活检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疼,针头刺进腹部的时候我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但硬是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做完检查之后,刘医生让我回去等结果,说大概三天左右能出报告。

我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慢慢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打在脸上,暖融融的,可我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冰。

回到酒店,我刚躺下,手机就响了,是苏晓月打来的。

“温瑶,我妹妹的案子有新消息了,警方今天通知我,说抓到了一个人,叫刘强,他承认是我妹妹出事那天晚上去过她的住处,但他说他只是去偷东西的,没人。”

我攥着手机,嗓子发:“你信吗?”

“不信,”苏晓月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但我妹妹死都死了,谁的又怎么样?陈景明已经死了,那个林若云也跑不掉,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陈景明那份遗嘱,到底还有没有效?我咨询过律师,说受益人先死的话遗嘱就失效了,我拿不到那笔钱,但我妹妹跟了他八年,我不能让她白死。”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遗嘱确实失效了,钱按法定继承走,我是配偶,能分到一部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苏晓月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温瑶,我不是来跟你争钱的,我就是……不甘心。”

我听得出来她哭了,哽咽得厉害,但那声哭腔很快就压下去了。

“我知道,”我说,“妹的事,我会配合警方查到底。”

挂了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天所有的事情。

苏晓冉的死、陈景明的死、林若云的落网、刘强的出现,这一切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所有人都兜了进去。

而我在最中间,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要的孩子。

第三天下午,刘医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去医院拿结果。

我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到了医院,刘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脸色很平和,递给我那份报告。

我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良性囊性肿块,建议孕期密切观察,分娩后可择期手术切除”。

我攥着那张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面上,把字都洇花了。

刘医生递了张纸巾给我,笑着说:“运气不错,良性的,不影响胎儿发育,你先安心养胎,等孩子生下来再处理就行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从医院出来之后,我站在大门口,阳光暖融融地照着我的脸,我摸着自己的肚子,第一次觉得这几个月以来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挪开了一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夏晚。

“温瑶,刘强招了,是林若云雇他去苏晓冉家偷一份文件,但她没说那是什么文件,刘强去了之后发现苏晓冉已经受了伤,他慌了,翻东西的时候弄出了动静,苏晓冉喊了一声,他就跑了。”

“所以第二刀不是他?”

“不是,法医重新比对之后确认,第二刀的角度跟刘强的手型特征不符,反而跟林若云更吻合。而且我们在林若云的鞋底提取到了苏晓冉家的地板材质残留物,她进去过现场,跑不掉。”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若云才是真正人的人。

陈景明割了第一刀之后跑了,林若云进去补了第二刀,然后擦掉指纹离开。

她以为天衣无缝,却忘了自己鞋底沾了东西。

夏晚最后说了一句:“案子基本结清了,剩下的就是走司法程序。温瑶,你好好养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

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我看着街上车来车往,人群熙熙攘攘,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热闹的,只是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远了。

陈景明走了,苏晓冉走了,林若云也要进去了,公婆还远在C市,父母在乡下。

但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一个良性的肿块,还有一份正在办理的遗产继承。

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

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酒店的地址,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我脸上。

肚子里的孩子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伸了个懒腰。

我弯了弯嘴角,轻声说了一句:“别急,妈妈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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