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15 17:21:41  |  所属小说:老公的情人死了当天他也自杀我继承所有遗产全本

2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攥着那张死亡证明,指节捏得发白。

打车回酒店的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次,大概是瞧见我眼眶底下乌青一片,脸色白得像纸,一副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

我没理他,靠在车窗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夏晚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你丈夫的案子还没彻底结案”,这话听着轻飘飘的,但我知道她是在敲打我。

回到酒店房间,我把门反锁了两道,又把防盗链挂上,才敢瘫倒在床上。

那张死亡证明被我摊开放在床头柜上,黑字白纸,清清楚楚写着陈景明的名字和死因,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躺在这张床上的温瑶和那个死了丈夫的温瑶,好像本不是同一个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温小姐,我是苏晓冉的姐姐苏晓月,方便见一面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足足五分钟,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苏晓冉死了,她的姐姐这时候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可转念一想,如果我不去,她早晚也会找到酒店来,与其让她堵在门口闹得人尽皆知,不如我自己挑个地方。

我回了她一条:“明天上午十点,建设路那家星巴克。”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自己睡觉。

可一闭眼,那些画面就争先恐后地往脑子里涌——苏晓冉脖子上的血,陈景明瘫在沙发上的尸体,还有梦里那两个惨白的笑脸,轮番在我眼前晃。

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多才勉强睡过去,可刚睡着没多久,又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酒店前台打来的,说楼下有一位姓夏的女警官找我,问我方不方便让她上来。

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哑着嗓子说让她上来吧。

五分钟之后门铃响了,我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果然是夏晚。

她这回没穿警服,套了件灰色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看着像下班顺路过来的。

我开了门让她进来,她也没客气,径直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我:“温瑶,你跟你丈夫结婚八年,他名下的财产你清楚有多少吗?”

我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不明白她半夜三更跑来就为了问这个。

“他平时不怎么跟我提钱的事,我只知道他工资不低,具体多少存款我也不太清楚。”

夏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我:“我们在陈景明的书房抽屉里找到了一份遗嘱,公证过的,期是今年三月份。”

我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陈景明名下所有财产,包括房产、存款、车辆以及产品,全部留给苏晓冉。

底下有他的亲笔签名和公证处的公章,期是2019年3月15。

我拿着那张纸的手开始发抖,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收缩。

他在今年三月份就立了遗嘱,把所有东西都给了那个女人,那我算什么,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他就这么对我?

夏晚一直在观察我的表情,见我半天没说话,她又补了一句:“这份遗嘱是有效的,公证处那边我们核实过了,按理说,遗产继承要先执行遗嘱,你那份死亡证明,可能派不上用场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夏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同情:“温瑶,我不是来为难你的,但你得清楚,这份遗嘱一旦公布,你公婆那边也会知道,到时候遗产怎么分,恐怕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我攥紧了那张遗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我清醒了一些。

“夏警官,这份遗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下午,法医那边把陈景明的个人物品整理完送回来,我们在他的笔记本里夹着这份文件。”

她顿了顿,又说:“说实话,这份遗嘱的出现,让整个案子更复杂了,你丈夫把全部身家留给情人,却在死前掐着你的脖子问你是不是了她,你觉得,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我低着头没接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陈景明立这份遗嘱的时候苏晓冉还活着,他那时候就已经打算把所有东西给她了,那我跟孩子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夏晚见我不说话,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温瑶,明天你去哪记得跟我说一声,手机保持畅通。”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床上对着那份遗嘱发了很久的呆。

夜里安静得可怕,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陈景明的手机被警方收走之前,我见过他最后一条微信。

那是在他去派出所做笔录之前,他坐在沙发上低头打字,我瞥了一眼屏幕,备注名是“冉冉”,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别怕,有我。”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结合这份遗嘱来看,他那时候恐怕就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

他把所有的钱都留给了苏晓冉,是不是意味着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出事,或者说他早就计划好了什么?

我越想越乱,头疼得厉害,索性把遗嘱折好塞进包里,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一直到窗外泛白才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准时到了建设路那家星巴克,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苏晓月比我想象中来得早,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不止一场。

她长得很像苏晓冉,但五官更凌厉一些,眉眼之间有股不好惹的劲儿。

我坐下来跟她打了个招呼,她没回我的客套,直接盯着我问:“温瑶,你知不知道我妹妹跟陈景明在一起八年?”

我点了点头:“刚知道不久。”

“八年,”她冷笑了一声,“我妹妹从二十岁就跟了他,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他身上了,陈景明一直跟她说会离婚娶她,结果呢,拖了八年,你肚子都大了,她什么都没等到。”

我沉默着听她说,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苏晓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这是我从我妹妹的遗物里翻出来的,你看看。”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全是陈景明和一个女人的亲密合照,但那个女人不是我,也不是苏晓冉。

照片里的女人看着三十出头,短发,戴着副金丝眼镜,笑得很温婉,两个人搂在一起在海边拍的,背景是三亚那种碧蓝的天。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手心开始冒汗。

陈景明在外头除了苏晓冉,竟然还有第三个女人?

苏晓月看着我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不知道吧,我妹妹也不知道,她死之前一个星期才发现的,发了疯一样查这个女人的底细,最后查出来一个名字,林若云,你认识吗?”

我摇了摇头,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过。

苏晓月把照片收回去,语气冷了下来:“我妹妹跟陈景明吵了整整一个星期,她他给个交代,陈景明嘴上哄着她,背地里还在跟那个女人来往,我妹妹死的那天晚上,她本来约了陈景明见面,就是要摊牌的。”

她顿了顿,眼睛里泛起泪光:“她跟我说过,如果陈景明敢骗她,她就让他身败名裂,结果当天晚上她就死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怀疑……”

“我怀疑什么不重要,”苏晓月打断我,“重要的是警方查出来的结果是陈景明的人,但我妹妹的死,真的只是陈景明一个人的吗,那个女人呢,她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她就净净的?”

她盯着我,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温瑶,你别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陈景明死了,遗嘱上写的受益人是我妹妹,但我妹妹也死了,那笔钱会落到谁头上,你好好想想。”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我反应,起身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面前那杯拿铁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苏晓月最后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脑子里——那笔钱会落到谁头上?

如果陈景明的遗嘱受益人是苏晓冉,而苏晓冉已经死了,她的遗产由她的法定继承人继承,苏晓月作为姐姐,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之一。

也就是说,那五百多万存款和那套房子,跟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我坐在那里,手脚冰凉,胃里翻涌着一阵阵恶心。

陈景明,你好狠的心,你死了都不让我好过。

回到酒店之后,我立刻给夏晚打了个电话,把苏晓月找我的事情跟她说了。

夏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林若云这个人,我们已经在查了,她跟陈景明确实有往来,两个人的资金流水上有几笔大额转账,时间都在今年上半年。”

“转账金额是多少?”我问。

“加起来大概有两百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两百万,陈景明给那个女人转了两百万,却每个月只给我三千块生活费。

夏晚又说:“温瑶,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是,林若云是陈景明所在公司的财务主管,两人有工作上的交集,关系应该维持了两年左右,但她跟苏晓冉的死有没有关系,还在调查。”

“她有不在场证明吗?”我追问。

“案发当晚她说自己在家看剧,没有证人,但也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酒店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陈景明在外头养了两个女人,一个跟了他八年,一个跟了两年,他把两百万给了后来那个,把全部遗产给了第一个,却每个月只给我三千。

而我在他死后,发现他掐着我的脖子问是不是我了苏晓冉。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陈景明问我“是不是你了苏晓冉”的时候,他的语气是笃定的怀疑,而不是随口的质问。

他为什么那么确信我跟苏晓冉的死有关系,难道他看到了什么,或者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我想起那段监控录像里穿着旗袍的“女鬼”,夏晚说那个人长得像苏晓冉,但我的身形对不上。

可如果那个人的目的就是要让陈景明以为苏晓冉回来索命了呢?

陈景明心虚,他了人之后看到那种画面,精神崩溃之下喝药自尽,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而那个穿旗袍的人,才是真正在背后控一切的人。

我猛地转过身,抓起包就往外走,我要去派出所,我要看那段完整的监控录像。

夏晚对我的再次到来并不意外,好像早就料到我还会回来似的。

她把我带到二楼的小会议室,打开电脑调出了那段监控。

画面比上次在审讯室看的清晰一些,那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很慢,像踩在棉花上一样飘忽。

她穿着一条深红色的旗袍,头发披散着,脸上涂得惨白,嘴唇却是鲜红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走到窗边,抬手拉窗帘,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人看清楚她的脸。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的五官确实跟苏晓冉有几分相似,但鼻子和嘴巴的轮廓有点别扭,像是用了什么手段做了修饰。

“夏警官,这段视频能不能放大,重点看她的耳朵?”

夏晚看了我一眼,没多问,直接作电脑把画面放大。

那个女人侧身拉窗帘的那一瞬间,耳朵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她的左耳耳垂上有一颗黑痣,很小,但位置很显眼。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苏晓冉的耳朵上没有痣,我见过她的照片,净净的。

但这颗痣我认识,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林若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个人的耳朵上有颗痣,跟视频里一模一样。”

夏晚和江屹同时看向我,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你怎么确定?”江屹问。

“我昨天看过照片,”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苏晓月给我看了陈景明和林若云的合照,有一张是侧脸,她左耳耳垂上有一颗痣,位置、大小都吻合。”

夏晚立刻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应该是让人去核实林若云的体貌特征。

挂了电话之后,她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温瑶,你之前说你完全不认识林若云这个人。”

“我确实不认识,”我迎上她的视线,“但照片是苏晓月今天上午给我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夏晚没再追问,转身跟江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对我说:“温瑶,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们去核实一下情况。”

他们两个出去了,我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定格的脸,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

林若云为什么要扮成苏晓冉的样子出现在我家里?

她是为了吓陈景明,还是为了吓我?

如果她的目标是陈景明,那她怎么知道陈景明那天晚上一定会回家?

她怎么知道我家的窗帘在哪个位置、客厅的布局是什么样的?

一个没来过我家的人,不可能在黑暗中走得那么从容。

唯一的解释是,她来过,而且不只一次。

我回想起陈景明偶尔晚归的那些晚上,他总说是公司加班,但我从来没查过他的岗。

如果那时候他把林若云带回家过呢,在我睡着之后,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个女人曾经坐在我家的沙发上、喝过我家的水。

想到这里,我胃里一阵翻涌,扶着桌沿呕了好几下。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夏晚和江屹推门进来了。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夏晚坐下来,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林若云的户籍资料,左耳耳垂确实有痣,我们已经派人去找她了。”

我盯着那份资料,照片上的女人跟苏晓月给我看的那些合照里一模一样,温婉、知性,谁也想不到她会出现在那种诡异的监控画面里。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出了心里最大的困惑,“她跟苏晓冉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扮成她的样子去吓陈景明?”

夏晚沉吟了一下:“林若云跟陈景明的转账记录显示,今年三月份之后,陈景明陆陆续续给她转了两百万,但五月份开始,两人之间的资金往来突然断了,陈景明还给她发过几条语气很差的微信,大意是让她别再纠缠。”

“所以是分手了?”

“可以这么理解,”夏晚点了点头,“但林若云显然不甘心,她可能觉得陈景明把钱要回去、或者把她甩了,是因为苏晓冉在中间作梗,她扮成苏晓冉的样子出现在你家,一方面是为了报复陈景明,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为了把嫌疑引到苏晓冉‘鬼魂’的身上,制造恐慌。”

我消化着这些信息,脑子里飞速转动。

如果林若云的目标是报复,那她成功了——陈景明被吓得精神崩溃,喝了药自了。

但她有没有想过,那条命案会牵扯到我?

她出现在我家的监控里,警方第一反应是怀疑我,如果不是我恰好看了苏晓月给的照片、认出了那颗痣,我可能到现在还被当成嫌疑人。

“那苏晓冉的死呢?”我又问,“如果林若云只是想吓陈景明,她没必要苏晓冉。”

夏晚摇了摇头:“苏晓冉的死,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陈景明,监控拍到他当晚十点去了苏晓冉的住处,两人发生争执,陈景明失手了人,但林若云在这个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们还在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调了林若云的通话记录,案发当晚八点到十点之间,她跟陈景明通过三次电话,每次都不超过两分钟,通话内容暂时不清楚,但这个时间节点,太巧了。”

我坐在那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林若云在案发当晚给陈景明打了电话,她说了什么?

会不会是她告诉了陈景明什么消息,他去找苏晓冉摊牌?

或者说,她故意在那个时候打电话,就是为了激化陈景明和苏晓冉之间的矛盾?

夏晚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些我们都会查,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肚子里的孩子要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四个多月的孕肚圆鼓鼓的,孩子偶尔还会轻轻踢我一下。

可就在这个瞬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夏晚上次摸我肚子的时候说“你的孕肚看着比一般人大”,她当时以为我怀的是双胞胎,但我去医院产检的时候,医生只说了单胎。

我的肚子为什么比同孕周的人大?

我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腹部,指尖触到一片硬邦邦的凸起,形状不规则,跟正常的孕肚手感不太一样。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我没有回酒店,直接打车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挂了妇产科的号,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我。

给我做检查的还是之前那位姓刘的医生,她看了我的病历,又看了看我隆起的腹部,皱了皱眉:“温瑶,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肚子胀痛,或者有坠胀感?”

我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肚子比以前紧了一些,按着有点硬。”

刘医生没多说,让我躺下来做B超。

冰凉的探头在我肚皮上滑来滑去,医生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我躺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探头拿开,擦了擦我肚子上的耦合剂,沉声说:“温瑶,你里确实有胎儿,但旁边还有一个囊性肿块,体积不小,大概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但这个东西跟你怀孕没关系,是独立长出来的,我之前给你做产检的时候可能还太小没发现,现在四个多月了,它跟着一起长大了。”

我躺在检查床上,手脚冰凉。

夏晚说我肚子大得像双胞胎,原来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长了个东西。

刘医生看我脸色发白,安慰我说:“你先别太担心,目前胎儿发育正常,肿块也没有压迫到,我建议你做一个穿刺活检,确定一下性质,如果有问题,可能需要提前终止妊娠进行治疗。”

我点了点头,机械地应了一声好。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站在门口,冷风灌进领口,冻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一串名字,爸妈在乡下,公婆在C市,陈景明死了,苏晓冉死了,林若云被警方带走了。

我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我刚洗完脸,手机就响了。

是夏晚打来的。

“温瑶,林若云找到了,我们把她带回来问了话,她承认了,那个穿旗袍出现在你家监控里的人确实是她。”

我攥着手机,等她说下去。

“她说她跟陈景明分手之后不甘心,打听到苏晓冉死了,就想利用这个机会报复陈景明,她之前去你家吃过两次饭,知道客厅的布局和窗帘的位置,所以那天晚上趁陈景明回家之前,偷偷潜进去扮成苏晓冉的样子,拉上窗帘之后就从后门溜走了。”

“她是怎么进我家的?”我问。

“陈景明给过她一把备用钥匙,她一直没还。”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苏晓冉的死呢,她承认了吗?”

夏晚沉默了两秒:“她说她不知道苏晓冉会死,她只是给陈景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苏晓冉那天晚上约了别人见面,陈景明去找她对质,她说她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你们信吗?”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她参与了人,但她的行为涉嫌寻衅滋事和非法侵入住宅,我们已经依法处理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林若云只是吓了陈景明,她没苏晓冉,人的是陈景明自己。

陈景明因为苏晓月的那句“让你身败名裂”慌了神,又因为林若云那个电话被得失去理智,跑去跟苏晓冉争执,失手了人。

然后他回到家里,看到自己分手的女人扮成死者的模样出现在自己家,精神彻底崩溃,喝了药自了。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动机,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只做了一点点“小事”,但这点“小事”加在一起,要了三条人命。

我躺在酒店床上,手覆在肚子上,感觉到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我忽然觉得很累,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但脑子却清醒得要命——陈景明的遗嘱还在,那五百多万存款和林若云手里那两百万,还有那套房子,跟我、跟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如果遗嘱无效,那我作为配偶和未出生的孩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如果遗嘱有效,那钱归苏晓冉的法定继承人,也就是苏晓月。

而我肚子里的肿块如果是恶性的,我可能需要终止妊娠,到时候我连这个孩子都保不住。

那我才真的一无所有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那份遗嘱的复印件去找了律师。

律师姓周,四十来岁,这一行十几年了,看过遗嘱之后扶了扶眼镜,跟我说:“这份遗嘱的形式要件没问题,公证处也盖章了,原则上是有效的,但你注意看第三条——‘若受益人先于立遗嘱人死亡,则本遗嘱失效,财产按法定继承处理。’”

我的心猛地一跳:“苏晓冉死在陈景明前面,所以遗嘱失效?”

周律师点了点头:“对,苏晓冉的死亡时间是7月30晚上十一点左右,陈景明是7月31凌晨两点左右死的,两个人虽然只差了几个小时,但法律上讲先后顺序,苏晓冉先死,遗嘱的受益人就没了,所以这份遗嘱作废,财产按法定继承走。”

我攥着那张复印件,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按法定继承,我是配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第一顺位,公婆也是。

也就是说,陈景明的所有财产,由我、孩子和他父母三个人平分。

周律师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公婆年纪大了,如果你能跟他们协商,让他们放弃继承份额,那你就能拿到全部,如果他们不愿意,那你就只能分到三分之一,孩子那份由你代为保管。”

我点了点头,道了谢离开律所。

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我脸上,我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这半个月过得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苏晓冉死了,陈景明死了,林若云被抓了,苏晓月拿到了她妹妹的遗物,而我,怀着孩子、肚子里还长着一个不明不白的肿块,孤零零地站在城市街头。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婆婆”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婆婆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苍老而疲惫:“喂?”

“妈,是我,温瑶。”

“瑶瑶啊,”她的声音忽然带了哭腔,“景明的事……我们知道了,昨天派出所打电话来了……他爸这两天血压高得下不来,我们还没法过去……”

我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喉咙发紧,轻声说:“妈,您和爸保重身体,这边的事我来处理,景明他……走得很安详,没什么痛苦。”

骗人的,他死的时候脸上肌肉都拧在一起,哪来的安详,但我说不出口。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公证处。

路上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掌覆上去,感受着那个小生命偶尔的动弹。

刘医生让我过两天去穿刺活检,结果出来之前,我什么都做不了。

但我至少可以先把手头能做的事情做完——把陈景明的遗产过户到自己名下,哪怕将来要跟公婆平分,也比什么都拿不到强。

公证处的人看了我的死亡证明和户口本,又核实了陈景明没有其他遗嘱之后,开始给我办手续。

办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夏晚打来的。

“温瑶,你在哪?”

“公证处,办遗产继承。”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夏晚的声音压低了:“你先别办了,有件事你得知道——法医那边重新核验了苏晓冉的死亡时间,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的手停在半空,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什么问题?”

“苏晓冉脖子上的伤口,法医重新做了分析,发现有两道刀痕叠加在一起,第一道很浅,不致命,第二道才是致命伤,但第二道刀痕的角度跟第一道不一样,说明动手的人换了。”

我攥着手机,手指冰凉:“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晓冉可能经历了两次袭击,第一次有人割了她一刀,没死,后来又有第二个人补了一刀,才要了她的命。”

夏晚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温瑶,我们怀疑苏晓冉的死不是陈景明一个人的,你仔细想想,7月30号那天晚上,你真的确定陈景明一直在家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脑海里拼命回忆那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案发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九点多就上床睡了,睡前陈景明在书房里坐着,我喊了他一声,他说马上就来。

等我睡着之后,他到底有没有出去过,我确实不知道。

夏晚之前问我的时候,我说的是“睡前和早上醒来的时候丈夫都在家里”,但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确定他整夜没离开过。

“夏警官,”我声音发,“我睡着之后的事,我真的不敢打包票,我怀孕之后睡眠很深,半夜打雷都吵不醒我。”

夏晚在那头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之前的问话记录里,你确实没有明确说过他整晚在家,是我们自己理解成了那个意思。”

“那第二道刀痕……能确定是谁的吗?”

“刀痕本身只能判断角度和力度,不能直接指认人,但我们重新调了苏晓冉住处周边的监控,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画面。”

我屏住呼吸等着她说下去。

“案发当晚十点零三分,陈景明确实进了苏晓冉住的那栋楼,但十点四十一分,他又出来了,脸色很慌张,衣服上有血迹。”

“那他出来之后呢?”

“出来之后他开车走了,往你们小区的方向去了,这段我们之前都查过。”

夏晚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沉:“但问题是,苏晓冉的死亡时间被重新核定为当晚十一点前后,而陈景明十点四十一分就已经离开了,如果他是凶手,中间这二十分钟的空白怎么解释?苏晓冉那时候还活着,谁补了那一刀?”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僵在公证处的椅子上,眼前那张遗产继承申请表上的字都开始模糊起来。

“所以你们怀疑,陈景明走了之后,还有第二个人进去过?”

“对,而且这个人跟苏晓冉可能认识,因为苏晓冉的第一道伤口很浅,更像是争执中不小心划到的,第二道才是脆利落的致命伤,出手的人手法很准,一刀切开了颈动脉。”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苏晓月那天在咖啡店里看我的眼神,又冷又锋利,她说“我妹妹死的那天晚上,她本来约了陈景明见面,就是要摊牌的”。

如果苏晓冉约了陈景明摊牌,那她会不会也约了别人?

比如林若云?

“林若云那天晚上到底在哪?”我直接问了出来。

“她说在家,但她的手机定位显示,当晚九点五十分到十点二十分之间,她的信号出现在苏晓冉住处附近三百米范围内。”

我攥紧了拳头:“她撒谎了。”

“对,”夏晚的声音变得笃定起来,“所以我们重新传唤了林若云,这次她改了口,说她那天晚上确实去过苏晓冉的小区,但她只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没上楼。”

“你们信吗?”

“不信,但没证据,所以我们还在查。”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公证处的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份申请表填完。

工作人员把材料收走,告诉我七个工作之后来领结果。

我走出公证处大门的时候,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可我浑身冰凉,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陈景明去过苏晓冉家,割了第一刀,没死,他跑了。

后来林若云去了,补了第二刀,苏晓冉死了。

但林若云为什么要苏晓冉?

为了报复陈景明把她甩了?

还是为了那两百万?

或者……是为了那份遗嘱?

我猛地停下脚步,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林若云知不知道陈景明立了遗嘱?

如果她知道遗嘱的受益人是苏晓冉,而苏晓冉死了,遗嘱失效,那陈景明的财产就会按法定继承走。

可林若云跟陈景明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她苏晓冉对她有什么好处?

除非……她不知道遗嘱的存在,她苏晓冉纯粹是因为私人恩怨。

但苏晓月说过,苏晓冉死之前一个星期才发现了林若云的存在,两个女人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如果那天晚上苏晓冉约了陈景明摊牌,同时也约了林若云呢?

三个人碰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不敢再往下想了。

接下来两天,我把自己关在酒店里,哪儿都没去。

医院那边约好了穿刺活检的时间,但我实在没勇气一个人去面对那个结果。

夏晚每天会给我打一个电话,告诉我案子的进展,语气一天比一天凝重。

第三天下午,她直接来了酒店,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不好看。

“林若云又改口了,”她坐下来,把文件摊开在桌上,“这次她说,她上楼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承认人了?”

“她说她上楼的时候,苏晓冉还活着,脖子上有伤,在流血,她吓坏了,想帮忙包扎,但苏晓冉拼命挣扎,推了她一把,她摔倒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不小心划到了苏晓冉的脖子。”

我听完这段话,冷笑了一声:“她说是不小心?”

夏晚摇了摇头:“法医的报告不支持这个说法,第二道刀痕的力度很大,切口平整,是蓄意而为,不是摔倒时无意划出来的。”

“那她为什么改口承认自己上楼了?”

“因为我们在苏晓冉家的门把手上提取到了一枚不完整的指纹,经过比对,是她的。”

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若云这次跑不掉了。

“但她为什么要苏晓冉?”我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夏晚翻开文件后面几页,指着其中一行字:“我们查了林若云的银行流水,发现今年六月份她曾经给一个私人账户转过五十万,收款人叫刘强,是一个刑满释放人员。”

“她给一个刑满释放人员转钱?”

“对,而且这个刘强跟苏晓冉住同一个小区,案发当晚他的手机信号也在苏晓冉住处附近出现过。”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你们的意思是,林若云雇了这个人去苏晓冉?”

“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但刘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正在审讯。”

夏晚合上文件,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温瑶,这件案子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你作为陈景明的妻子,又是遗嘱的潜在受益人,我希望你最近注意安全。”

“你怀疑有人会对我下手?”

“我不排除这个可能,”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林若云今天上午在审讯室里说过一句话,她说陈景明死之前给她打过电话,说如果自己出了什么事,就让林若云来找你。”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找我做什么?”

“她说陈景明在电话里只说了五个字——‘问她,她知道。’然后电话就挂了。”

夏晚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那五个字——“问她,她知道”。

陈景明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我知道什么?

我仔细回想跟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恋爱到结婚,从甜蜜到冷淡,八年时间里的每一个片段都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有一天晚上陈景明喝醉了回家,倒在沙发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醉话,我当时给他倒醒酒汤,凑近了听见他说了一句“再等半年就好……等我把事情处理好……”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他说的是工作上的事。

但现在想起来,三月份正是他立遗嘱的时间。

他说的“把事情处理好”,是指什么?

是把苏晓冉的事处理好,还是把林若云的事处理好?

又或者……是把我处理好?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掌轻轻抚过隆起的弧度。

孩子在我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小小的、温柔的,像是在回应我。

我咬了咬牙,拿起手机给刘医生打了个电话,把穿刺活检的时间提前到明天上午。

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得面对。

因为陈景明最后那句话像一刺一样扎在我心里——他知道什么,或者说,他以为我知道什么。

而那个答案,可能就在我自己的身体里。

第二天上午八点,我准时到了医院。

穿刺活检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疼,针头刺进腹部的时候我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但硬是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做完检查之后,刘医生让我回去等结果,说大概三天左右能出报告。

我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慢慢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打在脸上,暖融融的,可我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冰。

回到酒店,我刚躺下,手机就响了,是苏晓月打来的。

“温瑶,我妹妹的案子有新消息了,警方今天通知我,说抓到了一个人,叫刘强,他承认是我妹妹出事那天晚上去过她的住处,但他说他只是去偷东西的,没人。”

我攥着手机,嗓子发:“你信吗?”

“不信,”苏晓月的声音冷得像刀子,“但我妹妹死都死了,谁的又怎么样?陈景明已经死了,那个林若云也跑不掉,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陈景明那份遗嘱,到底还有没有效?我咨询过律师,说受益人先死的话遗嘱就失效了,我拿不到那笔钱,但我妹妹跟了他八年,我不能让她白死。”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遗嘱确实失效了,钱按法定继承走,我是配偶,能分到一部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苏晓月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温瑶,我不是来跟你争钱的,我就是……不甘心。”

我听得出来她哭了,哽咽得厉害,但那声哭腔很快就压下去了。

“我知道,”我说,“妹的事,我会配合警方查到底。”

挂了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天所有的事情。

苏晓冉的死、陈景明的死、林若云的落网、刘强的出现,这一切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所有人都兜了进去。

而我在最中间,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要的孩子。

第三天下午,刘医生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去医院拿结果。

我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到了医院,刘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脸色很平和,递给我那份报告。

我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良性囊性肿块,建议孕期密切观察,分娩后可择期手术切除”。

我攥着那张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面上,把字都洇花了。

刘医生递了张纸巾给我,笑着说:“运气不错,良性的,不影响胎儿发育,你先安心养胎,等孩子生下来再处理就行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从医院出来之后,我站在大门口,阳光暖融融地照着我的脸,我摸着自己的肚子,第一次觉得这几个月以来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挪开了一些。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夏晚。

“温瑶,刘强招了,是林若云雇他去苏晓冉家偷一份文件,但她没说那是什么文件,刘强去了之后发现苏晓冉已经受了伤,他慌了,翻东西的时候弄出了动静,苏晓冉喊了一声,他就跑了。”

“所以第二刀不是他?”

“不是,法医重新比对之后确认,第二刀的角度跟刘强的手型特征不符,反而跟林若云更吻合。而且我们在林若云的鞋底提取到了苏晓冉家的地板材质残留物,她进去过现场,跑不掉。”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若云才是真正人的人。

陈景明割了第一刀之后跑了,林若云进去补了第二刀,然后擦掉指纹离开。

她以为天衣无缝,却忘了自己鞋底沾了东西。

夏晚最后说了一句:“案子基本结清了,剩下的就是走司法程序。温瑶,你好好养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

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我看着街上车来车往,人群熙熙攘攘,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是热闹的,只是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走远了。

陈景明走了,苏晓冉走了,林若云也要进去了,公婆还远在C市,父母在乡下。

但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一个良性的肿块,还有一份正在办理的遗产继承。

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

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酒店的地址,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地铺在我脸上。

肚子里的孩子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伸了个懒腰。

我弯了弯嘴角,轻声说了一句:“别急,妈妈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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