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要是能加点甜就好了
姜凛之望着眼前伸来的微微发抖的莹白小手,眼眸一暗,缓缓低头,就着喝了一口。
姜幼窈见他只安安静静喝药,心头一松,再喂时手就稳多了。
和谐静谧的氛围在屋中蔓延,就在姜幼窈快要彻底松懈时,瓷勺突然被咬住。
她下意识抬眼,却与一道米占稠黑沉的目光相撞。
姜凛之黝黑的瞳仁紧紧盯着她,见她看了过来,倏而松了口,嘴角勾出一抹笑,“多谢阿姐,阿姐喂的药......很好喝。”
——姐姐喂的药真好喝,就是有点苦,可姐姐是甜的,让我一起尝一尝,这样我就不苦了......
“叮——”
瓷勺滑落坠入碗中,溅出几滴褐色药汁,落在姜凛之冷白俊美的面容之上,像被泥水污染的水仙花。
姜幼窈骤然起身,呼吸急促,面带惊恐地快速道:“我突然想起来娘方才寻我有急事,你自己喝吧,喝完好好休息,得了闲我再来看你。”
随后拔脚就朝外跑,脚步比来时更急切,似有鬼在后面追一般。
素云都看愣了,反应过来后连忙追了上去。
屋门大开,初冬的寒风争先恐后的卷入,扬起床幔一角。
床榻之上,姜凛之静坐着,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良久,才伸出冷白消瘦的手掌一点一点地抹净脸上药汁。
随着擦拭的动作,他嫣红的薄唇逐渐上扬,阴翳的黑眸里闪过异样的色彩。
原来......她真的怕他啊......
可是为什么呢?
姜凛之疑惑歪头。
目光睨到一旁的药碗,犹豫着伸手拿过,将里面冷掉的药汁一口闷掉。
苦涩在舌尖蔓延,他眉头轻蹙。
——好苦啊,要是能加点甜就好了。
......
“少爷,大小姐她太过分了,论血缘,论身份,论情谊,明明您才是大小姐应该亲近之人,可大小姐却为了姜凛之对您疾言厉色。”
“少爷,那姜凛之故意打翻礼物栽赃您,一看就不是个好的,偏大小姐护着他,要不我们去找侯爷吧,侯爷一向看重少爷您,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行了!别再说了!”姜秉昭厉声呵道。
柏风顿时住了嘴,下一瞬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我也是为少爷您抱不平,明明您才最有资格承袭侯府,努力了这么多年,却让一个外人摘了桃......”
姜秉昭沉了脸,阴鸷的眼中划过一抹恨意。
努力......呵!
努力有什么用!看重有什么用!
终究是敌不过亲子,姜幼窈一句话便能让他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五年前是如此,五年后亦是如此!
姜峰若是真的看重他,就不会由着姜幼窈行事荒唐,让一个卑贱的外人都能踩在他的头顶上作威作福!
他都能想象到外面那些看他不顺眼,嫉妒他的人是如何在背地里跟五年前一样笑话他的。
笑话他痴心妄想,说他们这一房不过是仗着祖母才能赖在侯府。
因着祖母从前的偏心,父亲得罪姜峰太狠,若是大房不肯过继他,等祖母百年之后,他们家就要被扫地出门。
待再过个几十年,侯府换主,他们怕是连侯府大门都进不了......
诸如此类的话,自五年前姜幼窈提出要过继姜凛之起,便不断围绕着他,好不容易消停了些,今过后,只怕是更加甚嚣尘上。
可他早已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束手无策,只能将恨意埋在心底的无用之人了。
姜凛之以为有姜幼窈撑腰便可以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那他就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姜幼窈几次三番坏他好事,他亦不会放过她,但她如今还有用,他不能动她。
若是动了她,大房必定追查到底,但是他可以先收点利息......
姜秉昭深吸一口气,朝柏风吩咐道:“这段时多注意长乐苑和清风苑的动静。”
“有什么消息,立即禀告给我。”
柏风一愣,当即道:“是,少爷。”
......
寒风呼啸掠过,卷起一地枯叶。
不过数,京城余下的丁点秋色也没了。
长乐苑内。
姜幼窈裹着绒毯,掌心撑着脸蛋,盯着外头光秃秃被寒风鞭挞的枝丫,幽幽叹气。
“砰——”
半开的窗户被关上,素云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家小姐。
“小姐,奴婢都说了多少遍了,您身子弱,又好些年没在京城过冬了,不能一直开窗,万一冻着了可怎么办?”
姜幼窈面色戚戚看向素云,清透如玉的小脸上满是惆怅。
“冻着了也好,冻着了爹和娘就能来看我了。”
“素云,你说娘和爹是不是在躲着我啊?”
她秀眉紧紧蹙着,似乎很是苦恼,
“以往我回京,爹和娘总是推了外面的事回府陪我,可这段时我去娘的院子和爹的书房,十有八九都是扑个空。”
“问就是有事出门了,我往年春里回京也不这样啊,爹娘冬里会更忙吗?”
素云听着姜幼窈的话,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你一见夫人就提那册子的事,侯爷夫人最是疼爱你,都舍不得你嫁人呢,如今可不是要躲着不敢你。”
“我那去夫人院中领东西,都还听见夫人跟侯爷抱怨,说没见过这么恨嫁的姑娘。”
恨嫁?
姜幼窈的唇瓣嘟了嘟,有些不服气。
她才不是恨嫁呢!她这分明是未雨绸缪!
姜幼窈支起脑袋想要与素云争辩,撑到一半又落了下来,蔫哒哒地摆手,“算了,你不懂。”
素云确实不懂自家小姐在想什么。
为了清风苑那位,小姐不惜与二房和老夫人作对,还狠狠训斥了秉昭少爷。
这些子更是每都将清风苑的下人唤来,细细过问那位的情况,生怕哪一处不妥,连脉案都一次不落的关注着。
可就这样了,却愣是不见小姐再踏进清风苑一步,连侯爷和夫人都去探了五六回呢。
想到清风苑那边传来的消息,素云斟酌着开口,
“说起来,小姐,您都许久未曾踏足清风苑了。”
“听说凛之少爷天天都盼着您能去看他,每都要问泽风您会不会来,没有等到您,很是失落呢。”
一提到姜凛之,姜幼窈身体下意识往绒毯里缩了缩,随即面色讪讪。
她也不知道为何,明明如今的姜凛之与前世相去甚远,可只要一想到要单独与他共处一室,心里就忍不住害怕。
如今听素云提起姜凛之是如何期盼着她去清风苑的,姜幼窈心下不免有些心虚愧疚。
她眼珠一转,突然软着嗓音问素云,“前几我听府里的小丫鬟说今晚京城里有灯会?”
见素云点头,姜幼窈当即来了兴致,“那你让人去清风苑传话,就说我今晚要带姜凛之去逛灯会。”
姜凛之身上的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出门走走了。
灯会上肯定有很多人,这样她既可以关心看望姜凛之,培养一下姐弟感情,也不用为难自己,简直是一举两得。
姜幼窈弯了弯唇,颇有些沾沾自喜。
素云却有些迟疑,“小姐,外头这么大的风,夫人怕是不会答应你出门的......”
姜幼窈闻言圆润的眸子更亮了,的小手在素云腰间轻轻推了推,
“那太好了,那你快去跟我娘院里的嬷嬷说此事。”
这样娘得到消息,就会主动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