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国打工五年,我按照男友贺霄给的地址,找到了我们的婚房。
可开门后,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那。
“你找谁?”
没等我从震惊中回神,她又开口:
“你是我老公贺霄的同事吧?”
“他是不是又小题大做了,让你来给我送饭?”
“我说过他很多次了,只是怀个二胎而已,让他别这么激动。”
她退后一步邀请我:
“进来坐坐?”
我看着她幸福的样子,想起贺霄答应我回国就结婚的承诺,掌心扣出了血,笑中含泪:
“好啊。”
1
我和贺霄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
他性格高傲,不善言辞,总被人欺负,我护了他十三年。
十八岁,我们偷偷在一起了。
我送他一对亲手做的泥人,约定只要泥人不坏,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二十三岁,我们决定结婚,买一个自己的小家。
为了这个梦想,我出国打工五年,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转给了他。
终于,半年前,他告诉我钱攒够了,买了二十五岁时我和他做梦都想要的房子。
看到房产证的那天,我正在澳大利亚的农场摘樱桃。
一天工作9个半小时,脸晒脱了皮,但心里很甜。
采摘季结束,我一刻都呆不下去,买了机票偷偷回国,想给他一个惊喜。
可没想到,他先给了我一个惊喜。
林妍热情地让开门,我走进去。
墙上挂着他们的结婚照,沙发是我挑的款式,阳台上晒着小孩的衣服。
林妍把抱着的男孩放下,给我找了双兔子拖鞋。
“穿这个吧,阿霄新买的。”
“他总说我性子单纯,像个小孩,所以总给我买这些幼稚的东西。”
“周小姐,您别嫌弃。”
她语气轻柔,彷佛这只是她和贺霄幸福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片段。
“妈妈!爸爸给我买的玩具呢?怎么找不到了?”
“他说了等出差回来就要陪我玩的。”
男孩拉着她的衣袖,一边问一边好奇地看着我。
“阿姨,你跟我爸爸关系很好吗?”
我看着他和贺霄如出一辙的眉眼,忽然想起我和贺霄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因为要出国打工,没钱生,打掉了。
我眼前朦胧了一瞬,然后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林妍笑笑,摸了摸孩子的头。
“好啦,妈妈还要招待客人,你先回房间玩吧。”
男孩点头,欢快地跑进房间。
我的视线随着他的背影,从林妍脸上母性的笑落到她的小腹。
“几个月了?”
我问。
她一愣,摸了摸肚子。
“四个月了。”
四个月......
我喃喃着重复了一遍。
四个月前,我在新南威尔士,蓝莓熟了。
我凌晨五点出门,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忙到手指抽筋不敢停。
我想多赚点钱,给我们的婚房买套新沙发。
“这沙发......”
“我老公买的。他心疼我怀孕了难受,就想着给我买套舒服的沙发,
“周小姐,您也喜欢这套?我可以让阿霄给你发链接。”
林妍笑容和善地看着我。
我要说的话堵在口中。
“不用了......”
我轻声说,指甲嵌进掌心,又问她:
“你们结婚多久了?”
林妍思索了片刻。
“快四年了吧,我们孩子都三岁了,好像是七月结的婚。”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有阿霄在,我从来不记这个。”
“对了,周小姐您爱喝茶吗?我记得橱柜里有茉莉花,我给您泡一杯。”
她站起身,往厨房走。
路过书柜,一对抱在一起的泥人掉了下来。
摔在地上,成了两半。
林妍捡起来。
“哎呀,这怎么掉了。阿霄看到肯定要生气了。”
我心神一动。
“他很在乎这个?”
林妍笑了,语气轻柔:
“他想把这个扔掉的,我觉得好看,才偷偷从垃圾桶里捡出来。阿霄一直不知道。”
“周小姐,你可得帮我瞒着。”
“这个泥人这么好看,做它的人一定很用心。”
“可惜现在摔了。”
“周小姐,您还喝茶吗?”
她笑着问我。
我站起身,转身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
“不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2
离开小区,我直接去了市里最贵的侦探事务所。
“帮我查个人,钱不是问题。”
两小时后,一堆足有半人高的资料堆在了我面前。
我翻开,第一页就是贺霄和林妍的结婚照。
2021年7月18号。
我出国打工的第三天。
侦探说:
“据我们查到的资料,贺霄先生应该早就和林妍女士认识了。”
“她的父亲是贺霄先生的上司,贺先生追的她。”
“婚后一个月,贺先生升职加薪,成了部门经理。”
我盯着照片,想起五年前,我刚到异国他乡。
手机没网,语言不通,在机场滞留睡了三天厕所。
最崩溃的时候,我给贺霄打电话。
他在酒局,背景音很杂,匆匆说了句明天再聊就挂断了电话。
原来,那天他正在国内当新郎啊。
“还有这里,我们找到了林妍女士的社交账号。”
“2021年11月,她在自拍视频里宣布怀了和贺霄先生的第一胎。”
我点开视频,林妍举着两道杠笑容甜蜜地出现在镜头里。
背景里隐约传来贺霄的声音,温柔地提醒她小心台阶。
2022年9月,孩子出生。
林妍上传了一张在月子中心的吃饭照。
配文:【贺先生总是尽力给我最好的。】
我查了下价格,一个月两万。
那时我到澳大利亚刚刚一年,采摘蓝莓每千克收入4欧元。
一天20千克,一个月收入两万五。
我给贺霄转两万,自己留五千。
他用我的钱,供他妻子坐月子。
我笑了下,眼泪掉在A4纸上。
“还有吗?”
我问。
侦探点头,抽出另一份文件。
“还有您和贺霄先生买的房子。”
“据调查,房产证上只写了一个名字。”
我心里早有预料,平静道:
“贺霄?”
“不。”
侦探摇头,眼神带上同情:
“是林妍。”
我愣住,手开始发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这五年来一直给贺先生转钱买的婚房,实际上在买房的那一刻,就被贺先生落在了林妍女士的名下。”
“也就是说,这栋房子,跟您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您在国外打工五年,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被贺先生用在了他和林妍女士的小家上。”
侦探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单,一页页开始念。
“2022年,3月,您给贺先生转账一万五,备注:婚房资金。”
“到账十分钟后,贺先生把钱转进了林妍女士的卡里,说是新发的奖金。”
“2023年7月,您给贺先生转两万三,备注:生病了,赚的钱有点少。”
“贺先生给您发了一句记得吃药,然后拿着这笔钱报了为期七天的香港亲子游。”
“2024年2月9,除夕,您给贺霄先生转账三万八,说想家了。”
“贺先生安慰您快了,还差三十万钱就攒够了,让您继续努力。”
“同年,他买了一辆代步车,落地二十八万,无贷款。”
说到这里,侦探很认真地问了我一句:
“周女士,您图什么呢?”
我苦笑。
是啊,我图什么呢?
我和贺霄都是没人要的孩子。
他长得好看,不爱说话,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手。
我喜欢他安静的样子,每次他被人欺负都会冲上去帮他。
一来二去,我们成了彼此相依为命最好的朋友。
连我的名字都是他取的——周时安。
岁岁时时,平安顺遂。
十八岁,他跟我告白。
二十三岁,我们躺在安市城中村的廉租房里。
天气闷热,我们舍不得开空调,空气里都是汗味。
他问我:
“时安,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在安市有个真正的家?”
我想了想,说:
“等我们买得起房就可以了。”
他抿唇: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只要努力总会好起来的。”
贺霄沉默了。
我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小声说了句:
“可有的人,生来就不用等。”
我皱眉:
“你说什么?”
他笑笑,捂住我的眼睛。
“没什么,睡吧。”
......
第二天,贺霄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我耳边说起国外务工的好处。
一个月后,我心动了。
带着他“回国就结婚”的承诺,义无反顾地出国五年。
那时我怎么会知道,
和我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给我取名周时安,希望我岁岁平安的贺霄,
原来早就想要丢开我了。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好冰。
凉到了骨头缝里。
3
“周女士,还有一个消息,不知道您想不想听。”
“什么?”
侦探拿出一张请帖。
“贺先生明天出差回家,准备在酒店办一场正式的乔迁宴,您......”
“我要去。”
我看着侦探的眼睛,重复一遍。
“我要去。”
这天晚上,我一夜未眠。
将那些象征背叛的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二天,侦探接我去酒店。
看着我红肿的眼睛,他诧异道:
“您还好吗?”
我笑笑,手指抚上眼睛。
已经流不出泪了。
“我很好。”
一想到今天能看到贺霄的真面目,我就好的不得了。
到了酒店,侦探带我换了身员工的衣服,躲在角落里。
宴会厅里,贺霄和林妍已经带着孩子到了。
他今天特意打扮过,一身灰色订制西装,手腕上戴着块表,精英风范。
跟五年前,住在城中村的他完全两样。
“孩子给我抱吧,你怀孕了,注意身体。”
他低头温柔地对林妍说,从她怀里将孩子接过来。
周围的人全都笑了,纷纷打趣。
“小贺真是疼老婆,连抱孩子都舍不得让她动手。”
“可不是嘛,听说妍妍现在怀上二胎了?这子过得可真让人羡慕。”
“老林,你真找了个好女婿!”
有人举起酒杯朝林妍父亲示意。
林国超哈哈一笑,骄傲地拍拍身边女儿的手。
“那可不,虽然小贺是个孤儿,但他人品好,又舍得给妍妍花钱,连新房都买了。”
“这样的女婿,百里挑一。”
“你说是吧,妍妍?”
林妍脸一红,挽住贺霄的手。
贺霄笑着,没躲。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攥着托盘边缘,指节泛白,不受控制地去想。
如果当初我的孩子没有打掉,现在他是不是也这么大了?
忽然,有人问他:
“小贺,这胎是男孩还是女孩?名字想好了吗?”
“女孩。”
贺霄说,眼神落到林妍微微隆起的小腹,短暂地顿了顿。
“小名叫时安。”
“时安?”
“对,希望她岁岁平安。”
林妍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
很快恢复了。
“阿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上台吧。”
她温柔地催促。
贺霄点头,乔迁宴正式开始。
林妍拿起话筒,声情并茂地开始讲贺霄对这个家庭的付出。
她说贺霄不善言辞,但总会第一时间关注到她的情绪,哄她开心。
我想起在国外的五年,我生病发烧,被本地人刁难,委屈的不得了的时候给贺霄打电话。
他回我:
“时安,我在国内也很忙,你能自己坚强点吗?”
可原来在国内,贺霄就有耐心了。
她又说:
“阿霄还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每次遇到纪念不用我提醒他就会给我和孩子准备好礼物。”
“去年儿童节,儿子想要一款限量版玩具,国内买不到。”
“我都想好怎么安慰他了,阿霄却忽然将玩具带回了家,说是特意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
我愣住,苦涩一笑。
他托的人就是我。
贺霄说他同事帮了他一个大忙。
为了还人情,特意求我排队把玩具寄回国。
墨尔本的冬天是湿漉漉的,寒风吹起的时候能冷到骨子里。
我从凌晨三点开始排,终于抢到了最后一个名额。
那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玩具,是他给自己孩子买的。
最后,林妍说:
“阿霄是一个很固执的人,结婚后为了不让别人瞧不起他,坚持自己买房。”
“他说,他想给我和孩子一个保障,一个家。”
“今年,我们终于有家了。”
说到这,她眼眶红了。
贺霄动情地抱住她。
台下掌声如雷。
而我,也终于看不下去,在一片掌声中缓缓走了出来。
露出脸笑着说:
“贺霄,好久不见。”
第二章
4
我声音不大。
可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落到了我身上。
贺霄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抱着孩子的手明显一紧,像是见了鬼。
林妍也愣在原地。
她手里的话筒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尖得人耳膜发疼。
“周......周时安?”
贺霄下意识喊出我的名字。
下一秒,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骤然惨白。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我看着他。
五年没见,他变了很多。
西装合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从容。
可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怕。
他怕我开口。
怕我毁掉他精心粉饰出来的人生。
我笑了笑,眼睛却酸得厉害。
“你老婆没告诉你吗?”
贺霄猛地回头看向林妍。
林妍的脸白了一瞬。
但她很快握紧话筒,强撑着笑:
“周小姐,你在说什么?”
“我不认识你。”
“今天是我们家的乔迁宴,如果你是来闹事的,请你出去。”
她转头看向酒店经理,声音发抖,却依旧尖利。
“保安呢?”
“把这个人请出去!”
贺霄放下孩子,大步朝我走来。
他伸手来抓我的手腕。
“时安,我们出去说。”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胃里一阵翻涌。
从前我多渴望他牵我。
在异国他乡的雨夜里,我冻得发抖时,想的都是他掌心的温度。
可现在,他的手碰到我之前,我狠狠甩开了他。
“出去说?”
我盯着他。
“贺霄,你慌什么?”
宾客席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这女的谁啊?”
“不会是小三吧?”
“看着不像啊,贺霄脸色都变了。”
“今天这瓜有点大。”
林国超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
他是个很爱面子的人。
今天来的大多是他的同事、下属和亲戚。
本来是炫耀女婿、炫耀新房的场合,现在却像一场闹剧。
他沉着脸问:
“小贺,她是谁?”
“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妍妍的事?”
贺霄嘴唇动了动。
“爸,不是......”
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替他回答了。
“我不是小三。”
我一字一句,声音清晰。
“林妍才是。”
全场死寂。
连那个三岁的小男孩都被吓得不敢说话,紧紧抓着林妍的裙摆。
林妍尖叫一声:
“你胡说!”
“周时安,你是不是疯了!”
她终于不装不认识我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我之前还以为她也是被骗的。
所以在婚房里,我再崩溃,都没有当着孩子和孕妇的面揭穿她。
我甚至怕她受。
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可刚才,贺霄说要给女儿取名“时安”的时候,她脸上闪过的那一瞬慌乱和怨恨,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知道我。
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贺霄生命里有一个叫周时安的女人。
知道那个女人在国外没没夜打工。
知道她住的房子,坐的沙发,开的车,享受的月子中心,全都沾着另一个女人的血汗。
但她照单全收。
还笑着问我喝不喝茶。
5
“闭嘴!”
贺霄突然低吼。
他眼里终于浮起怒意。
“周时安,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
“今天这么多人,你非要让我下不来台吗?”
我怔怔看着他。
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他最在意的,还是他的面子。
不是我这五年怎么过来的。
不是我被他骗得有多惨。
不是我为了这个所谓的家,摘樱桃摘到指甲翻起,剪羊毛剪到手腕肿胀,发烧四十度还不敢请假。
他只在意,我让他下不来台。
我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凭什么?”
我问。
“贺霄,你骗我出国打工五年,骗我说回国就结婚。”
“你拿着我一笔一笔转给你的钱,养你老婆,养你孩子,买你们的新房。”
“现在你让我闭嘴?”
“凭什么?”
林妍脸色惨白,捂着肚子后退一步。
“保安!”
她尖声喊。
“她疯了!快把她赶出去!”
几个保安冲了过来。
一只手刚碰到我肩膀,侦探就从人群后走了出来,挡在我面前。
他穿着普通宾客的衣服,手里提着文件袋。
“别碰她。”
保安皱眉。
“你谁啊?”
侦探冷冷道:
“她的委托代理人之一。”
“这里所有过程都有录像。”
“如果你们敢动手,我保证明天你们酒店也会上新闻。”
保安僵住了。
现场彻底乱了。
宾客们纷纷举起手机。
有人激动得站起来。
有人低声骂“真不要脸”。
有人已经开始打电话叫朋友来看热闹。
林家的脸,在这场精心布置的乔迁宴上,被一点一点撕了下来。
“够了!”
林国超猛地一拍桌子。
宴会厅静了一瞬。
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额头青筋暴起。
“周小姐是吧?”
“你和贺霄到底是什么关系?”
贺霄脸色一变。
“爸,这事我回头跟您解释。”
林妍也急了。
“爸,你别听她说!”
“她就是嫉妒我!”
林国超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闭嘴!”
林妍被吼得一抖。
林国超看向我,声音发沉。
“你说。”
我低头看了眼手心。
掌心早被指甲掐破了,血痕一道一道。
疼。
可这点疼,比起过去五年,算什么呢?
我抬起头。
“我和贺霄,是孤儿院一起长大的。”
“十八岁,我们在一起。”
“二十三岁,我们决定结婚。”
“那时候我们没钱买房,贺霄跟我说,国外打工赚钱快。”
“他说,只要我出去五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贺霄眼眶红了。
他看着我,像是想让我不要再说。
可我偏要说。
我要把他披了五年的皮,一层一层剥下来。
“我去了澳大利亚。”
“第一年,采蓝莓,摘樱桃,住十二个人一间的铁皮房。”
“第二年,我在农场剪羊毛,手腕腱鞘炎,连筷子都拿不稳。”
“第三年,我发烧四十度,半夜没有车去医院,自己裹着被子熬了一夜。”
“第四年,除夕夜,我想家,给他转了三万八。”
“他说快了,还差三十万,我们就能有家了。”
我看向贺霄。
“结果呢?”
“我出国第三天,你就和林妍领了证。”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宴会厅里瞬间炸开。
“第三天?”
“这也太畜生了吧。”
“那不是一边骗前女友打工,一边结婚?”
“这男的也太可怕了。”
我没有停。
“2022年3月,我给他转一万五,备注婚房资金。”
“十分钟后,他把钱转给了林妍,说是奖金。”
“2023年7月,我生病,少赚了一点,只转了两万三。”
“他回我一句记得吃药。”
“然后拿这笔钱带林妍和孩子去香港亲子游。”
“2024年除夕,我转三万八。”
“他说让我继续努力。”
“同年,他买了一辆二十八万的车,无贷款。”
林妍脸色越来越白。
贺霄闭上眼,喉结滚动。
我从侦探手里接过资料,举起来。
“还有这套房。”
“他说是我们的婚房。”
“可房产证上写的是林妍的名字。”
“我今天回国,本来想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开门的是他的妻子。”
“她抱着孩子,挺着四个月的孕肚,问我是不是她老公的同事。”
“还邀请我进去坐坐。”
我看向林妍。
“林小姐,你演得真好。”
“如果不是你听到‘时安’两个字变了脸,我真差点以为你无辜。”
林妍终于绷不住了。
她冲我吼:
“那又怎么样!”
“是你自己蠢!”
“被男人骗了五年都不知道,怪谁?”
“你要是真有本事,贺霄会娶我吗?”
她话音落下,全场彻底安静。
连贺霄都猛地睁开眼,震惊地看着她。
林国超脸上的血色退得净净。
“你......”
他指着林妍,手都在抖。
“你早就知道?”
林妍嘴唇发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国超退后一步,眼里是浓浓的失望和愤怒。
他最骄傲的女儿。
他亲手挑的好女婿。
原来一个是靠欺骗上位的骗子。
一个是明知故犯的共犯。
他半辈子的体面,都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丢人。”
林国超咬着牙。
“真丢人。”
他说完,转身就走。
林妍慌忙去追。
“爸!”
可林国超没有回头。
宾客们看足了戏,也开始陆续离场。
有人临走前还指着贺霄骂:
“人模狗样的东西。”
“靠女人血汗钱养家,还好意思办乔迁宴?”
“林家这女儿也不是什么好货。”
林妍气得浑身发抖。
她冲到我面前,眼睛通红。
“周时安,你满意了?”
“你非要毁了我的家是不是?”
“你明知道我怀孕了,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看着她。
“你的家?”
我轻轻笑了。
“林妍,你脚下这间房,你坐过的月子中心,你儿子的玩具,你肚子里孩子的营养品。”
“哪一样不是用我的钱换来的?”
“你享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恶不恶毒?”
林妍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贺霄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时安,对不起。”
我听到这三个字,口猛地一疼。
五年。
我等过无数次他的解释。
等过无数次他的关心。
等过无数次他跟我说一句辛苦了。
可我等来的,是他风光体面的妻儿双全。
“别急着道歉。”
我从侦探手里拿过另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他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
转账记录、聊天截图、房产信息、消费流水、社交平台截图。
一张张,像是我这五年被榨的证据。
“这是材料。”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贺霄,你欠我的。”
“我要你全部还回来。”
6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弹出无数条消息。
陌生号码。
社交平台私信。
新闻推送。
我点开,昨晚乔迁宴的视频已经传疯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女子出国打工五年供男友买房,回国发现男友已婚有娃。”
“现实版吸血男友:用前任血汗钱养妻儿。”
“乔迁宴变翻车现场,妻子疑似知情。”
视频里,我站在宴会厅中央,脸色苍白,却把每一笔账说得清清楚楚。
有人剪了对比图。
左边是林妍晒出的月子中心、高档餐厅、亲子游、新车。
右边是我在国外打工时发给贺霄的照片。
晒脱皮的脸。
缠着绷带的手腕。
凌晨四点农场门口的雾。
发烧时三十九度八的体温计。
那是我以前发给贺霄卖惨的。
我想让他心疼我一点。
可他从来只回一句:
“坚持一下。”
现在,网友替我心疼了。
评论区几乎炸了。
“她每一笔转账备注都是婚房资金,他怎么敢说不是骗?”
“女方在国外吃苦,男方在国内当好丈夫好爸爸,真恶心。”
“林妍还说她蠢?知三当三还这么理直气壮?”
“建议严查贺霄公司,这种人品还当经理?”
“还有林妍她爸,女婿靠骗钱买房,他真的不知情吗?”
我看着那些评论,手指一点点收紧。
原来被人看见委屈,是这种感觉。
不是所有人都会说:
“你怎么这么矫情。”
“你为什么不能坚强一点。”
“你应该理解我。”
有人会告诉我。
你疼,是应该的。
你恨,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沉浸太久。
律师很快到了。
她姓秦,三十多岁,短发,练得像一把刀。
她翻完我所有资料,只问了我一句:
“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说:
“钱。”
“全部的钱。”
“还有他该付出的代价。”
秦律师点头。
“目前证据链很完整。”
“长期恋爱关系、明确结婚承诺、诱导出国务工、持续以婚房名义收款、资金流向妻子账户和家庭消费。”
“我们可以主张返还不当得利,同时追究诈骗。”
我沉默片刻。
“能赢吗?”
她抬头看我。
“能。”
一个字,让我撑了五年的骨头,终于有了落地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见贺霄。
他给我打了很多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他发来消息。
“安安,我们谈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当时也没有办法。”
“你先把网上的视频删了,好不好?”
“公司已经找我谈话了,妍妍爸也被牵连了。”
我看着那些字,只觉得荒唐。
他到现在还觉得,我应该替他收拾烂摊子。
就像过去很多年一样。
孤儿院里,他被人抢饭,我替他打架。
他考试失利,我熬夜陪他复习。
他工作受挫,我安慰他,说我们慢慢来。
他想买房,我出国打工。
我永远站在他身前。
所以他以为,就算这一次,他拿刀捅穿了我,我也会习惯性替他挡下所有风雨。
我回了他唯一一句。
“贺霄,从今天起,你的,我只会旁观。”
发完,我把他拉黑。
可贺霄的,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第三天,贺霄被公司开除了。
官方通知写得委婉:
“因个人道德问题造成重大负面影响,与公司价值观不符。”
可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国超也被单位约谈。
他一辈子最看重名誉。
偏偏晚年因为女儿女婿,被挂在网上指指点点。
有人扒出贺霄当年升职速度异常。
有人质疑林国超是否利用职权给女婿铺路。
虽然一时查不出实质证据,但舆论已经把他架在火上烤。
我听侦探说,林国超回家后,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狠狠扇了林妍两巴掌。
还宣布要和她断绝关系。
林妍终于慌了。
她用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电话那头,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时安,我求求你。”
“你撤诉好不好?”
“我爸不要我了,贺霄也没工作了。”
“我还怀着孕,我怎么办啊?”
我安静听着。
听她哭。
听她崩溃。
听她终于把曾经踩在我身上的高傲,一点点丢掉。
然后我问她:
“林妍,你第一次知道我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忽然静了。
很久后,她小声说:
“结婚前。”
我闭了闭眼。
果然。
“贺霄怎么跟你说的?”
她哽咽着。
“他说你是他前女友。”
“他说你们早就分手了,只是你纠缠不清。”
“他说你在国外赚得多,性格又蠢,他会想办法让你把以前欠他的都还回来。”
我的指尖冷得发麻。
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疼了。
可原来,真相还有更脏的一层。
“我欠他什么?”
林妍不说话了。
我替她说:
“欠他陪我长大?”
“欠他让我护了十三年?”
“欠他在最穷的时候,我把唯一的鸡蛋分给他?”
“还是欠他那句岁岁平安?”
林妍哭着说:
“对不起......”
我打断她。
“你不是对不起我。”
“你是输了,才想起来道歉。”
我挂了电话。
窗外正下着雨。
雨声密密麻麻。
像澳大利亚农场铁皮屋顶上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我刚到国外那晚。
语言不通,手机没电,机场灯光冷得像冰。
我蹲在厕所隔间里,抱着行李箱哭。
那时候我给贺霄发消息。
“我害怕。”
他过了三个小时才回:
“别矫情,想想我们的家。”
于是我擦眼泪。
真的开始想那个家。
想了五年。
最后才知道,那个家里,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7
开庭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了一件黑色大衣。
秦律师说,这种颜色显得冷静。
我照镜子时,看见里面的自己。
瘦。
眼窝深。
手背上还有长期劳作留下的粗糙痕迹。
可我的眼神很亮。
像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来。
贺霄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没穿西装,只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
胡子没刮净,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看见我,眼睛猛地亮了。
“安安......”
法警提醒他安静。
他低下头。
林妍没有来。
听说她动了胎气,住进了医院。
也听说她和贺霄吵得很厉害。
她骂贺霄毁了她的人生。
贺霄骂她当初如果不是看中林家的资源,他本不会走到今天。
两个人互相撕咬。
像两条被困在浅滩里的鱼。
可这些和我没关系了。
庭审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
证据一项项摆出来。
我和贺霄多年的恋爱关系。
他承诺结婚的聊天记录。
我每一笔转账的备注。
他说“婚房还差二十万”“以后房本写我们两个人名字”“等你回来就领证”的语音。
资金流向。
房产登记。
林妍账户进账。
消费记录。
甚至还有林妍社交平台上的时间线。
每一项都像钉子。
把贺霄钉在审判席上。
他的律师试图辩解,说那些钱是恋爱期间自愿赠与。
秦律师冷笑。
“自愿赠与?”
“请问哪一笔情侣赠与,会连续五年以‘婚房资金’备注?”
“请问被告为何多次明确表示房产用于双方结婚?”
“请问被告在已婚状态下,隐瞒婚姻事实,继续诱导原告向其转账,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法庭安静。
贺霄从头到尾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着头。
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判决下来时,我听得很清楚。
返还全部不当所得。
承担相应赔偿。
因涉案金额巨大且存在持续欺诈行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那一刻,我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也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口压了五年的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一点。
结束后,贺霄被带走。
路过我身边时,他忽然停住。
法警催他。
他却红着眼看我。
“安安。”
这个称呼一出来,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
孤儿院的冬天很冷。
我们两个缩在同一床旧被子里。
他也这样叫我。
“安安,别怕。”
“安安,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一个家。”
“安安,你要岁岁平安。”
那时候的少年,眼睛净得像雪。
我曾经爱他。
用尽我全部力气爱他。
贺霄嗓音哽咽。
“对不起。”
“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
“贺霄,你不是对不起我。”
“你是对不起那个曾经真心相信你的周时安。”
他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却没有再看。
转身离开法院时,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走到台阶下,忽然蹲了下来。
秦律师吓了一跳。
“周小姐?”
我摆摆手。
“我没事。”
可眼泪已经砸在地上。
一滴。
两滴。
很快湿了一小片。
我哭的不是贺霄。
是二十三岁的我。
是那个以为努力就会有家的我。
是那个在国外高烧不退,还咬牙给男友转钱的我。
是那个打掉孩子后,一个人躺在冰冷手术台上,还安慰自己以后会有更好生活的我。
那天晚上,我回到临时租住的小房间。
我把手机里所有和贺霄有关的照片都翻了出来。
孤儿院门口的合影。
廉租房里的生蛋糕。
他第一次给我买的玫瑰。
我们一起捏的那对泥人。
我看一张,删一张。
删到最后,只剩一张照片。
那是泥人摔碎后的照片。
我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也按下删除。
那一晚,我哭到天亮。
哭完以后,我洗了脸,换了衣服。
把行李箱打开。
又一点点收好。
我的前半生,结束了。
太阳升起时,我拉开窗帘。
光照进来。
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周时安,回家了。”
可我忽然笑了。
我哪里还有家呢?
下一秒,我又摇头。
不。
我有。
从今天开始,我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8
赔偿款陆续到账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医院做了全面体检。
医生看着报告皱眉。
“长期劳累,营养不良,腰肌劳损,腱鞘炎,还有轻度焦虑。”
“你才多大?怎么把身体熬成这样?”
我握着报告,笑了笑。
“以前不懂事。”
医生叹气。
“以后别这么拼了。”
我点头。
“以后不会了。”
走出医院,我给自己买了一束花。
不是玫瑰。
是向葵。
很大一束,抱在怀里暖烘烘的。
路过玻璃橱窗时,我看见自己的倒影。
一个人。
抱着花。
没有谁在身边。
可我竟然觉得轻松。
后来,我用一部分钱租了间小店。
开了一家海外务工咨询工作室。
我太知道那些独自在异国他乡讨生活的人,会遇到多少坑。
黑中介。
虚假合同。
拖欠工资。
住宿欺压。
语言障碍。
我把自己踩过的每一个坑,都写成清单。
免费挂在墙上。
有人问我:
“周姐,你这样不怕亏本吗?”
我笑笑。
“我吃过的苦,能少一个人吃,就算赚了。”
慢慢地,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多。
有想出国赚钱的女孩。
有被中介骗了的夫妻。
也有刚毕业,想去外面闯一闯的年轻人。
我帮他们看合同,核实雇主,教他们保留证据。
我也会在每一次咨询结束时,认真告诉那些女孩:
“赚钱很重要。”
“但永远不要把钱全部交给别人。”
“爱一个人之前,先把自己放在前面。”
半年后,我的工作室上了本地新闻。
记者问我为什么做这个。
我想了想,说:
“因为我曾经以为,忍耐和付出可以换来一个家。”
“后来我才知道,能救自己的,只有清醒。”
新闻播出那晚,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几乎立刻就知道是谁。
“时安。”
贺霄的声音比从前沧桑很多。
他应该是出来了。
或者正在办理后续手续。
我没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过得好吗?”
我看着窗外。
工作室门口挂着暖黄色的灯。
桌上放着今天客户送来的橘子。
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
我说:
“很好。”
他呼吸一滞。
像是被这个答案刺痛。
“我看见新闻了。”
“你现在很厉害。”
我淡淡道:
“谢谢。”
贺霄低声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听。
“以前你也很厉害。”
“只是我太,从来没看见。”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
“林妍把孩子打掉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她和我离婚了。”
“她爸把她送去了外地,不准她再回安市。”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工作没了,房子没了,车没了。”
“亲戚朋友都躲着我。”
“我妈......不,我没有妈。”
他说到这里,忽然哽住。
我知道,他想起孤儿院了。
那段我们都不愿意回头看,却又真实存在的过去。
贺霄声音发颤。
“时安,我常常梦见小时候。”
“梦见你把馒头掰给我。”
“梦见你挡在我前面,被人推倒,膝盖流了好多血。”
“梦见我们躺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你说只要努力,总会好起来。”
“我那时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怎么会把你弄丢了呢?”
如果是以前,我听见他这样哭,一定会心软。
我会想,他也是没人爱的孩子。
他只是太害怕贫穷,太害怕被看不起。
我会替他找一万个理由。
然后原谅他。
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听着。
贫穷不是作恶的理由。
自卑也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
这世上有太多人在泥里挣扎。
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把刀捅向最爱自己的人。
“周时安。”
他终于哭出来。
“我还能再见你一面吗?”
“就一面。”
“我不求你原谅我。”
“我只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桌上的向葵。
花瓣在灯下灿烂得像一小片太阳。
“不用了。”
我说。
“你的道歉,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安静。
很久后,他低声问:
“那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我笑了笑。
“贺霄,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周时安吗?”
他愣住。
我说:
“因为你希望我岁岁时时,平安顺遂。”
“可后来,让我最不平安的人,是你。”
他呼吸发抖。
我继续道:
“所以从今以后,我的名字,跟你没有关系了。”
“我的平安,也不用你祝。”
说完,我挂断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后来,我又见过贺霄一次。
是在一年后的行业交流会上。
我的工作室已经扩展成了公司。
那天我作为嘉宾上台分享,讲证据意识,讲女性财产独立,讲跨国务工避坑。
台下坐了很多人。
我讲完,有人鼓掌。
掌声里,我看见了最后一排的贺霄。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瘦得几乎脱相。
看见我望过去,他慌乱地站起来。
像是想走,又舍不得。
交流会结束后,他在门口等我。
寒风里,他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
我没有躲。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把盒子递过来。
“我把泥人修好了。”
我低头。
盒子里,那对曾经被摔成两半的泥人,被拙劣地粘了起来。
裂痕很明显。
像一道丑陋的疤。
他说:
“我找了很多师傅。”
“可他们都说,只能修成这样。”
“时安,我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回不去了。”
“但我还是想还给你。”
我看着那对泥人。
十八岁的我,坐在孤儿院后院,捏得满手泥。
贺霄坐在我旁边,笨拙地给泥人画眼睛。
他说:
“这个是你。”
“这个是我。”
“我们永远不分开。”
风吹过来。
我忽然释然了。
我没有接那个盒子。
“贺霄,坏掉的东西,不一定都要修。”
他红了眼。
“那该怎么办?”
我说:
“丢掉。”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在身后喊我。
“周时安!”
我停下。
他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如果有下辈子......”
我回头打断他。
“没有下辈子。”
“就算有,我也不想再遇见你。”
他站在原地,像被这句话彻底击垮。
我没有再回头。
那天晚上,安市下了第一场秋雨。
我开车回家。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副驾驶上没有人。
后座放着客户送的文件和一束新鲜的向葵。
红灯时,我接到助理的电话。
她兴奋地告诉我,我们帮助的一个女孩成功拿回了被拖欠的工资。
电话那头,女孩哭着说谢谢。
我握着方向盘,笑了。
“不用谢。”
“以后记得,先爱自己。”
挂断电话,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入明亮的车流。
雨水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被雨刷清开。
就像那些旧伤痕。
它们存在过。
疼过。
也曾让我以为再也无法呼吸。
可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它们从眼前拨开。
重新开始。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