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望只慌乱了一瞬,便抬手擦掉眼泪。
“妈妈住院时经常抽血,手上有伤口不是很正常吗?”
“姐夫,你不会连这个都要拿来做文章吧?”
林曼低头看了一眼血指印,眉心微微皱起。
我以为她终于会产生怀疑。
可几秒后,她竟将那张文件重新塞回周望手中。
“阿望,收好。”
“这是妈留给你的,谁也抢不走。”
周望立刻抱住她。
“姐姐,我就知道,只有你相信我。”
他转过身,再次打开直播。
“家人们,本来这些事我不想公开。”
“可有些人觉得妈妈去世了,就能随便霸占她的财产。”
“我必须替妈妈守住她最后的心愿。”
直播间里很快涌入数万人。
周望对着镜头展示那份残缺的文件,哭着讲述岳母如何把他当亲生儿子。
他还宣布,等拿到房子后,会将一部分直播收益捐给肾病患者。
弹幕瞬间被“真孝子”三个字刷屏。
林曼站在他身边,亲口替他证明。
“我妈生前确实很疼阿望。”
“无论她把房子留给谁,我都尊重她的选择。”
听见这句话,我最后一点解释的欲望也消失了。
弹幕里,无数人骂我贪得无厌。
有人翻出我的公司信息,还有人扬言要替周望讨回公道。
林曼看见后,不但没有让他关掉直播,反而主动站到了镜头前。
“我是死者的亲生女儿。”
“我可以证明,我妈生前一直把阿望当亲儿子。”
“这套房子既然是她留给阿望的,我就尊重她的决定。”
周望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仍在推辞。
“姐姐,我不能要。”
“姐夫已经因为这套房子生气了,我不想破坏你们的感情。”
“等送完妈妈,我就离开这座城市。”
他说着便收拾旅行袋,一副受尽委屈也要成全我们的模样。
林曼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不用走。”
“该走的人不是你。”
她抬起头,冷冷地看向我。
“葬礼结束以后,你搬出去。”
我怔了一瞬。
“你说什么?”
“妈留下的房子归阿望,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婚后共同财产,可以以后再分。”
林曼挡在周望身前。
“但在离婚手续办完以前,我不想再看见你。”
灵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亲戚都在看着我们。
有人悄悄关掉了周望的直播,可手机仍在录像。
我看着林曼,忽然想起七年前结婚那天。
她站在台上,握着我的手说,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会把我推开。
如今岳母尸骨未寒,她却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两年的男人,要把我赶出家门。
周望假惺惺地拉住她。
“姐姐,你别冲动。”
“姐夫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妈妈把房子留给我。”
“你们在一起七年,不能因为我离婚。”
林曼看他的眼神满是心疼。
再看向我时,却只剩厌恶。
“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直到今天才看清,他连一个真心照顾我妈的人都容不下。”
“这样的丈夫,我不敢要。”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林曼没有半分迟疑。
“陈屿,只要你还想和我过下去,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向阿望道歉。”
“承认这份赠与文件是真的,也承认你阻拦他,只是因为你惦记我妈的房子。”
周望连忙摇头。
“姐姐,我不需要姐夫道歉。”
“只要你相信我,我受点委屈没关系。”
他说着,伸手替林曼擦去眼泪。
林曼没有躲。
反而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心里最后一点东西也彻底碎了。
“好。”
我拿出手机,拨通律师的电话。
“替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林曼脸色微变。
她大概没想到,我真的会答应。
可当着周望和这么多亲戚的面,她不肯收回刚才的话。
两个小时后,律师将打印好的协议送到灵堂。
我没有索要岳母的房子,也没有争夺婚内的大部分财产,只提出拿回自己婚前投入的部分。
签完名字,我把笔递给林曼。
她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白。
周望轻声叫她:
“姐姐。”
仅仅两个字,林曼便低下头,在协议上签了名字。
七年婚姻,到此结束。
我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协议,转身向外走。
林曼忽然在身后叫住我。
“陈屿。”
“等你冷静下来,如果愿意向阿望道歉,我们还可以重新谈。”
我没有回头。
“不必了。”
走出灵堂,我将拍下的赠与文件和血指印照片发给律师。
紧接着,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要举报有人伪造赠与文件。”
我停顿片刻,看着照片上那枚发黑的血指印。
“另外,我怀疑我岳母不是正常死亡。”
4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再联系林曼。
她也没有找过我。
周望每天都在直播。
他搬进岳母的房子,穿着孝服整理遗物,还给直播起了一个名字。
“替妈妈守住最后的家。”
林曼频繁出现在镜头里。
有人询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周望便红着眼睛回答:
“姐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林曼没有否认。
她只是在镜头外替他整理衣领,低声提醒他别哭坏了身体。
我关闭直播,将手机交给律师。
过去三天,我们已经完成了赠与文件的初步鉴定。
岳母右手瘫痪,不具备正常签字和按指印的能力。
所谓的公证印章是伪造的,见证人则是周望传媒公司的员工。
林曼过去一年转给岳母的二百三十万元,也只有不到三十万用于治疗。
其余的钱经过数次转账,全部流进了周望名下的直播公司。
最关键的证据,来自岳母住院时使用的智能监护设备。
那台设备与家中的云端账号相连。
我恢复数据后,找到了一段被人为删除的视频。
我没有拿着视频去质问周望。
也没有再找林曼解释。
我将所有证据交给警方,申请暂缓岳母下葬,并对她的死亡原因重新调查。
第四天晚上,周望在岳母的房子里开了一场直播。
客厅已经被重新布置过。
墙上原本挂着我和林曼的结婚照,如今却换成了周望搂着岳母拍的合影。
林曼亲手做了一桌菜。
周望说胃不舒服,她便提前熬了两个小时的山药粥。
粥端上桌时,她先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凉,才递到周望嘴边。
“慢点喝,小心烫。”
周望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红着眼睛看向镜头。
“妈妈走后,我以为自己又没有家了。”
“幸好还有姐姐。”
林曼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胡说。”
“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永远有家。”
直播间里顿时有人起哄。
“这哪像姐弟,分明就是夫妻。”
“姐姐看他的眼神也太温柔了。”
“原来的姐夫不珍惜,这么好的女人就该留给阿望。”
林曼看见弹幕,神色有些不自然,却没有解释。
周望嘴角微扬,顺势握住她的手。
“姐姐,还是你对我最好。”
“姐夫从来没有像你这样关心过我。”
林曼的眼神冷了几分。
“别提他。”
“为了我妈的一套房子,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她取出一串钥匙,当着五十万观众的面,放进周望掌心。
“这是我妈家的钥匙。”
“从今天开始,这套房子就是你的。”
周望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姐姐,这太贵重了。”
“我要是收下,姐夫肯定又要骂我是冲着妈妈的遗产来的。”
林曼握紧他的手,不让他把钥匙还回来。
“他已经不是你姐夫了。”
“离婚协议我签了。”
“以后这个家里,没有人能再给你委屈受。”
说完,她又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八十万。”
“原本是我和陈屿准备换房的钱。”
“你不是一直想扩大直播团队吗?拿去用。”
我站在门外,恰好听见这句话。
七年前,我们刚结婚时没钱,租住在一间不到四十平方米的房子里。
那时林曼靠在我肩上,指着银行卡里的第一笔存款说:
“我们一起攒。”
“将来换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家。”
七年里,我没舍得动那笔钱。
可现在,她把我们的家,送给了另一个男人。
周望接过银行卡,忽然抱住林曼。
“姐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林曼这次没有僵硬,也没有推开。
她抬手摸了摸周望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在哄最亲密的爱人。
“我相信你。”
“你和陈屿不一样。”
“这些年,真正陪在我妈身边、替我照顾她的人,一直是你。”
这句话落下,我推开了房门。
林曼看见我,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谁让你来的?”
她迅速挡在周望身前,仿佛我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
“离婚协议已经签了,这里也不是你的家。”
“陈屿,我警告你,别再来纠缠阿望。”
同一个女人。
周望掉一滴眼泪,她便心疼得恨不得把房子和存款都送出去。
而我为岳母守了一百零二天,卖掉公司股份,熬过无数个通宵,最后却只换来一句纠缠。
我没有进去。
只将一只证物袋放在门口。
里面装着那份伪造的赠与文件、岳母的药物检测报告,以及警方恢复出来的病房录像。
周望看见证物袋上的警方封条,脸色瞬间惨白。
林曼却还没察觉。
她冷冷地看着我。
“拿着你的东西滚。”
“别耽误我们吃饭。”
“好。”
我点了点头。
转身前,只留下两句话。
“赠与文件是周望伪造的。”
“你妈也不是病死的,是他拔掉呼叫器,给她注射了过量镇静药。”
林曼脸上的厌恶骤然凝固。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周望。
而我没有等她开口。
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我走出这个曾经被我称作家的地方,顺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