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只能看到医院白色天花板。
我脑子疼的像被人搅过的浆糊,左手背上扎着针。
许星研端着个搪瓷盆走进来,盆沿搭着条白毛巾。
"醒了?"
她把盆放床头柜上:"医生说你轻微骨裂,需要修养几天......"
"沈叙白在隔壁病房,他没大碍,就是膝盖擦破点皮,医生给包了。"
她坐到椅子上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码在碟子里,上牙签推到我手边。
接着又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杯壁温度才递过来。
"景川,你别和他置气,他这人就是那个脾气,之前还跑去蹦极,从那么高的地方往下跳。"
“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回头我必须得说说他......”
"能别提他吗?"
我开口,嗓子得像砂纸:"我想安静。"
许星研愣了一瞬,脸上浮起那种被发现做错事的心虚。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倔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当初找你就是觉得你懂事大度,你可别和沈叙白学坏了......"
"许星研,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我忍无可忍坐起来,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笑容僵在嘴角。
"我懂事大度,"
我声音冷下去,死死压在喉咙里:"所以我活该被晾在火锅店里,我撞路灯的时候你看都不看一眼,我被车撞飞了你也——"
"景川,你是在怀疑我吗?"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一声刺响。
"人命关天,我哪怕恨死了他也不能坐视不管啊,他要真出事了,你心里能好受吗——"
"你恨他?"
我仰着脸看她,冷笑了一声。
"恨到他那群搭讪的人你都要冲过去赶走。恨到他不开心你不要命地拦车。恨到他半夜哭你就能从任何地方跑过去。"
"许星研,你为什么没有这么恨过我呢?!"
病房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只剩下输液管的滴答声。
她站在我床边,嘴唇动了三次,四次。
第五次的时候终于挤出一句:"景川,是你想多了......先好好养身子,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但随后,她又补了一句。
"只是沈叙白现在情绪还不稳,我过去看看他,很快就回......"
"出去。"
我猛地抓起碟子里的苹果块砸过去。
苹果块砸在她身上,白生生的果肉溅了一地。
她眼神闪了一下,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门关上了。
很快,走廊那头传来隔壁病房的开门声。
沈叙白带着鼻音的声音闷闷地透过来:"你怎么过来了?景川呢?"
"他睡了。"
"哦......你在这待会儿呗,我腿疼。"
"嗯。"
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往下坠,一滴,两滴,三滴。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感受不到任何知觉,只闻到漂白水味道。
冷冰冰的,什么别的都盖不住。
外面天色暗下来了,窗帘没拉严,楼道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窄窄的白。
6
我在医院躺了两天。
许星研每天都厚着脸皮推门进来。
她来的时候带粥、削水果、擦脸擦手,毛巾拧得半,绕过我左胯的伤处小心翼翼沾着。
我没看过她,也不说话。
她也不再提沈叙白,在我床边坐得久,有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她做得太像那么回事了。
可我现在看着她趴在我床边,只觉得好笑。
三年前她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她的那些好塞满了我的每一天。
但我现在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她的那些好,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第三天下午,病房外忽然来了几个人脚步声。
为首的小太妹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嗓卷着舌问护士:"沈叙白住哪个房"。
隔壁房门被推开了。
那些人进去不到一分钟,许星研的声音就炸出来,怒气混着狠劲。
"他已经跟你分手了,你还让他拿钱还赌债?给我滚出去!"
另一个女声嗓门更大:"你她妈是他谁啊,关你屁事!"
"我是他死对头,怎么着?"
"他再怎么样也只能我欺负,轮不到你们!"
然后是撞翻东西的声音、拳头砸肉的闷响、凳子腿刮地的刺耳。
隔壁像打翻了什么,噼里啪啦一通乱。
隔壁乱了一阵,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地退出来,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经过我病房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个忽然停了。
"老大,这好像是那女的男朋友,我听说过。"
门被一把推开。
三个人挤进来,关上门,为首的女生那个脸上带着血,。
"这小贱人敢打我,老子就动她男人。"
“他身上有伤,你们尽管给我打!”
“你们要什么?”
我往床头缩,下意识张嘴喊了一声:“许星研!”
隔壁门开了又关,许星研的脚步声却往走廊另一头去了:"沈叙白,你手流血了,我带你去护士站包扎一下。"
"你女人都不要你了,你看她守着那个男人,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脸上带血的那个已经走到了我床边,一把拽住我的头发。
我一拳轮过去将她打退,可这也彻底激怒了她。
“抄家伙,给我上!!”
一人把我死死按住,另一个人捂住我的嘴。
几人把我粗暴地推到床角,抄起板凳往我头上砸。
身上还没痊愈的伤撕裂,我双拳难敌四手,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阵阵闷响随着疼痛钻进心里。
门忽然开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抱着病历本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什么呢?这是病房,你们哪个床位的?"
那三个人骂了一句,松手退出去。
脚步声远了。
医生走过来看了看我的手背,拿棉签按住针眼,皱着眉说要重新扎。
我摇头:"不用了,我要办理出院。"
"你骨裂还没好——"
"我签字,责任自负。"
我下床的时候左胯疼得我膝盖一软,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病房里那壶粥还搁在床头柜上,苹果碟子里的牙签得整整齐齐,一个没少。
走出住院楼的时候天阴了。
我打车回学校,拉开自己的行李箱,把东西收拾地整整齐齐。
然后把门带上,转身下楼。
傍晚的晚霞染红整片天。
我看着这硕大的校园,不再去想那些曾经的一切。
我把沈叙白和许星研同时拉黑。
随后,打了辆车前往机场。
许星研,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往后的剧本,你自己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