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早上,我向刘老板请了一天假。
我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来到林宇辰大学门口。
我按照指引找到学院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年轻女老师。
我说明来意后,她让我提供姓名和身份证号。
我把林宇辰的资料递过去。
女老师低头查了几分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你确定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女老师又查了一遍。
“我们学校本没有这个人。”
我拿出手机,翻出林宇辰发给我的录取通知书照片。
女老师接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她指着照片上的公章。
“我们学校的公章不会这样盖,而且去年的录取通知书编号也不是这个格式。”
我的手指开始发麻。
女老师把手机还给我。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我没有回答。
从行政楼出来后,我坐在路边的台阶上。
学生们从我身边经过。
他们背着书包,拿着茶,讨论晚上去哪里吃火锅。
我拨通了林宇辰的电话。
这一次,他接得很快。
“周姐,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
我问:“你在哪?”
“学校啊。”
“哪个学校?”
电话那头的笑声消失了。
我继续问:“你告诉我的那个大学,本没有你。”
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哭了起来。
“周姐,对不起。”
声音很轻,像是在等我先发火。
我握着手机,问:“你没有上大学?”
“我高考没考上。”
我闭上眼睛,忍着口那股翻涌的怒意。
“所以你就伪造录取通知书骗我?”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没有工作,也没有人管我,我总不能饿死吧?”
我被他问得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我说:“所以那天我在商场看到的人是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我只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宇辰,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转钱了。”我说。
我在学校门口坐了很久。
直到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我才起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我刚打开门,手机就接连响了起来。
微信里跳出一个陌生人发来的截图。
截图是一篇帖子。
标题很长。
《曝光一个资助贫困男大学生七年的猥琐老女人,她只因为被拒绝,就恶意断掉男孩的生活费》。
我点开帖子。
最上面,是林宇辰哭红的眼睛。
他写道:
“我一直以为她是真心想帮助我,直到她开始频繁暗示我,希望我陪她见面,甚至提出一些让我无法接受的要求。”
“我拒绝后,她突然停止资助。”
“我现在已经连续三天没有钱吃饭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帖子下面,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
有人骂我变态。
有人说女人资助年轻男孩,本来就不可能单纯。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发白。
第4章
我给林宇辰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
他没有说话。
我问:“帖子是你发的?”
他的声音很轻。
“没错,是我发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他终于说出了真正想说的话。
“你既然资助了我七年,就应该一直负责。”
“如果你现在停止,那就是你先违背承诺。”
我笑了一下。
“林宇辰,是我看错你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冷声说道:
“给我五万,我就删掉帖子。”
“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坐到电脑前。
先登录了手机银行。
七年时间,我给林宇辰转过多少钱,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原本以为最多也就二十多万。
可当我把所有交易记录导出来,数字还是让我愣了很久。
三十七万八千六百元。
这里面还不包括我给他买手机、买衣服和寄学习用品的钱。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放在鼠标上,迟迟没有动。
三十七万八千六百元。
我现在去商场保洁,能拿两百块。
也就是说,我要不吃不喝地五年多,才能把这些钱挣回来。
我一直没把资助当成。
也没想过他将来一定要报答我。
可我至少以为,他拿到钱以后,是真的在读书。
我打开转账明细,一笔笔往下看。
小学六年级,每月五百。
初中阶段,每月八百。
高中阶段,每月一千五。
他说学校要交住宿费,我就额外转。
他说生病,我就额外转。
他说高考前压力大,想买一台平板查资料,我又转了三千。
大学录取通知书发来后,我给她转了五千。
开学第一个月,他说宿舍要交水电费,我转了两千五。
第二个月,他说老师临时收资料费,我又转了一千五。
......
第二天一早,我联系了陈芳。
陈芳是我以前的同事,也是少数知道我资助林宇辰的人。
我把截图发给她。
她看完后,直接打来电话。
陈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周倩,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总觉得别人会像你一样知恩图报。”
我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我从小没有家人,所以特别珍惜别人给过的善意。
也正因为这样,我总以为别人也会珍惜。
陈芳让我把所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和帖子截图保存下来。
陈芳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你尽快联系那个公益平台,看看他当初提交的资料是不是真的。”
我挂断电话后,找到了七年前那个公益平台的客服电话。
工作人员听完我的情况,让我提供当年的编号。
我翻了半天,才从邮箱里找到一封旧邮件。
客服查了十几分钟,告诉我一个让我意外的结果。
林宇辰从来不是平台正式认证的受助学生。
晚上九点,林宇辰突然用另一个号码给我发来消息。
“周倩,不想身败名裂就给我五万。”
我坐在黑暗的出租屋里,反复看着那条消息。
然后给他转了一毛钱,备注里只有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