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黑衣死士像水一样涌入后院。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裴铮被两个护卫架着,浑身是血地退到了我的主屋门前。
他已经站不稳了,毒素蔓延到心脉,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青色。
林若汀跟着退了过来。
她雪白的衣襟上沾满了血迹,发髻散乱,却依旧维持着一种悲壮的美感。
管家赵伯带着最后十几个暗卫,死死守在台阶下方。
“林姑娘,挡不住了。”
赵伯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外头至少还有七八十个死士,咱们的人全拼光了。”
林若汀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把带血的铜钥匙,转过身,对门外的粗使婆子喊话。
“把门打开。”
锁头被砸开。
房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暖意。
我坐在暖炉旁,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林若汀大步走进来。
她将那把铜钥匙重重地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表嫂。”
林若汀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牺牲感。
“这是书房暗室里那条密道的钥匙。”
“密道直通城外落雁山。”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语气悲凉而决绝。
“王爷临走前交代过,若是府里有变,无论如何要保您性命无忧。”
她停顿了一下。
声音抬高了几分,确保门外剩下的每一个护卫都能听见。
“您拿着钥匙,从密道走吧。”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裴铮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姑娘!”
裴铮咬牙切齿地低吼。
“那密道只能容一人通行,且机关一旦开启便会自毁。”
“您把生路给了她,您自己怎么办?”
林若汀转过身,留给所有人一个单薄而坚定的背影。
“我是王爷的恩师之女,自当与王府共存亡。”
“只要表嫂能安全逃出去,我便算对得起王爷的嘱托了。”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连见惯了生死的暗卫们,都不禁红了眼眶。
一个满身血污的护卫忍不住开了口。
“这不公平!”
“林姑娘为了王府夜劳,凭什么要替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花瓶去死?”
“王妃若是还有点良心,就该把密道让给林姑娘!”
声讨声此起彼伏。
怨恨的情绪在绝望中被无限放大。
我看着桌上的那把钥匙。
没有去碰。
“这密道,我不走。”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那些愤怒的脸。
“外面的人,我也能对付。”
林若汀愣住了。
随后,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眼底泛起深切的失望与悲哀。
“表嫂,都这种时候了,您还要在这里逞强吗?”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
“外头是几十个人不眨眼的死士!”
“您以为是在后院拨弄那些破石头和枯树枝吗?”
“您就不能收起您那可笑的自尊心,赶紧拿着钥匙逃命去吗?”
她越说越激动。
最后竟然直直地朝我跪了下去。
“算若汀求您了!”
“别让兄弟们的血白流!”
这一跪。
彻底点燃了护卫们的怒火。
裴铮一把推开扶着他的护卫,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
他拔出腰间染血的长刀。
刀尖指着我的鼻尖。
手腕还在不停地发抖。
“毒妇!”
第 4 章
裴铮双目赤红。
“林姑娘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还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若是不走,我现在就一刀砍了你,就当是给死去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刀尖距离我的鼻尖只有半寸。
甚至能闻到上面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在椅背上。
没有躲避。
“裴铮,你拿刀指着当家主母。”
我语气平缓。
“这是死罪。”
裴铮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凄凉。
“王府今夜都要被灭门了,我还怕什么死罪?”
“只要能保住林姑娘,我死不足惜!”
外面的惨叫声突然近。
最后的十几个暗卫已经和死士短兵相接。
刀剑入肉的沉闷声不断响起。
管家赵伯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他一把撞开裴铮,拉住我的胳膊。
“夫人,没时间了!”
赵伯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奴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您送进密道!”
他不顾我的反抗,强行将我往屋外拽。
林若汀跪在地上,没有阻拦。
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像是看着一个终于被赶走的瘟神。
赵伯力气很大。
我在拉扯中被迫跨出了房门。
寒风瞬间穿透了薄薄的春衫,我只能拢紧身上的白狐裘。
院子里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鲜血染红了白雪。
暗卫们一个个倒下,黑衣死士踏着他们的尸体,一步步近主屋。
赵伯拉着我往书房的方向跑。
但是晚了。
三个黑衣死士已经翻过了院墙,直接堵住了通往书房的回廊。
锋利的连弩对准了我们。
无路可退。
裴铮握着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林若汀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夫人快走!”
赵伯大吼一声,竟然张开双臂,企图用血肉之躯去挡那即将发射的弩箭。
死士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刀光夹杂着箭影。
已经闪到了院门口。
我拢了拢狐裘,没动。
我挣开赵伯的手。
叹了口气。
本来真的只想当个安安静静的花瓶。
为什么非要我加班呢。
我没有理会那即将射出的弩箭。
而是慢悠悠地转过身。
走向了院子正中间。
那里,摆着我最喜欢的一盆太湖石。
在众人惊恐、不解、甚至觉得我已经被吓疯了的目光中。
我走到那盆最大的太湖石前。
伸出右手。
贴在冰凉粗糙的石面上。
将石头向左推了三寸。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咔哒”一声机括轻响。
我又转过身。
拔起地上一沾了血的枯树枝。
径直走到东南角的雪地里。
毫不犹豫地将树枝了进去。
离火位定。
坎水位开。
八门遁甲,惊门,开。
下一瞬,院中大雾骤起。
不是普通的雾。
那是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白瘴,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吞没了整个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