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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那头陷入死寂。
程熙没有再歇斯底里地哭喊。
他只是睁大眼睛盯着我,眼泪滑进锁骨凹陷处。
程建国一把抢过手机,对着屏幕破口大骂:
“王紫!你个没心没肺的畜生!小熙今天刚能开口说话,你就这么往他心口扎刀子?!”
“你会有的!程家的祖坟绝对容不下你这种人!”
啪的一声,通话被切断了。
赵恺死死咬着下唇。
他盯着被我扔进杂物间的奖杯,突然红着眼低吼:
“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你明知道我和程熙不对付!”
“你以为你装出一副大度慈母的样子,我就能原谅你们家吗?”
“我爸已经派律师在走程序了,用不着你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赵恺,听清楚了。”
“在事情查水落石出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谁也别想动你。”
“回房间待着,把门锁好。”
赵恺摔上房门。
当天下午,网络舆论失控。
本地最大的自媒体大V开了一场直播。
程熙躺在病床上,脖颈上的支具格外刺眼。
程建国帮他举着一块平板电脑。
上面播放着修车铺门口被泼红油漆的监控截图,还有赵恺在校外围堵程熙的照片。
程熙对着数以万计的网友,哽咽控诉:
“我叫程熙,今年十七岁,原本三个月后要参加全国物理竞赛保送考试......”
“撞死我父亲、撞断我颈椎的人,叫赵恺。”
“就因为他追不到校花,非说是我告的状!”
“他找人在厕所堵我......拿烟头烫我......”
“车祸发生那天,他一直在公路上别我父亲的小车,最终将我们下了高架桥......”
“所有证据、路人证言、行车记录仪都证明是他逆行超速!”
“但我没想到,我的亲生母亲......为了所谓的巨额封口费,在交警队推翻了一切事实......”
“她签了无偿谅解书,她把凶手接回了家......”
“妈妈,如果你在看直播,我只想当着全网的面问你一句话。”
“我爸的命,加上我这辈子瘫痪在床的代价,到底能换多少钱?”
我坐在修车铺的办公桌前,看着手机屏幕。
随后,我点下申请连麦。
当我的头像出现在分屏上,直播间的弹幕更加疯狂。
程熙死死盯着我。
“妈妈......你终于敢露面了?”
我看着镜头,神情冷漠。
“程熙,你从小到大就有一个毛病,喜欢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程熙的嘴唇剧烈颤抖:
“你说什么?!”
“那些照片,是你在校外跟社会闲散人员借钱产生。”
“赵恺路过替你解围,你却反咬一口说是他堵你。”
“至于修车铺门口的红油漆,是你为了逃避期末考试。”
“自己花二十块钱买来泼的,把脏水泼给赵恺。”
“车祸那天,是你爸程晋安知道你借了。”
“在车里和你发生争执,情绪失控才踩错了油门撞上赵恺的车。”
我直视着程熙的眼睛,字字如刀:
“你为了脱罪,为了掩盖自己的不堪,为了敲诈赵家的资产,连你死去的亲爹都能拿来当借口。”
“程熙,我养了你十七年,没想到你骨子里烂成了这样。”
“别在那儿开直播装可怜了,赵恺被你害得家破人亡、有家不能回,你还嫌不够吗?”
“你......你胡说!!”
程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直播画面陷入一片混乱。
程建国冲进画面,抢过手机砸在地上:
“王紫!你个畜生!你亲手了你儿子!!”
画面黑了下去。
房间门口,赵恺走了出来,盯着我。
他的眼中只有惊恐与茫然。
“王阿姨......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程熙他本没有借......那天在路上,确实是我......”
“闭嘴。”
我站起身,打断了他。
“回你的房间去。”
4
五分钟后,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程建国打来的。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你马上给我滚过来签字!”
“你要是敢不来,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我挂断电话,穿上那件沾着机油和暗红血迹的夹克。
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赵恺。
“换衣服,跟我走。”
赵恺连连后退:
“去......去医院?我不去!他们会打死我的!”
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十分钟后,面包车停在市第一医院抢救大厅门外。
抢救室门口,除了程家的几十号亲戚,还围堵了数家闻风而至的媒体记者。
两名交警和刑警也守在现场。
见我拉着赵恺走下电梯。
“毒妇来了!”
“她还把那个凶手带过来了!”
程建国手里挥舞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纸,直接砸在我的脸上。
“签字!这是跟小熙的断绝母子关系书,还有放弃晋安所有遗产的公证书!”
“小熙要是死在里面,你连他的骨灰都别想碰一下!”
我掏出兜里的水性笔,毫不犹豫地在两份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程建国看着那两个名字,死死瞪着我。
“王紫......你还是人吗?”
“小熙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我收起笔,神色冰冷:
“签完了,还有事吗?”
一旁的学校班主任冲了出来,将一个透明文件袋砸在长椅上。
“王女士!你刚才在直播间全是在撒谎!”
“这是学校调取的走廊高清监控!赵恺多次带人在卫生间殴打程熙,证据确凿!”
“这是程熙从小到大的品行评价和银行流水,他本没有借过任何借贷!”
“你为了给赵恺脱罪,甚至不惜当着全网的面往自己重伤濒死的儿子身上泼脏水!”
两名交警和刑警上前一步。
其中一名年长的交警出示了最新的技术分析报告:
“王紫女士,我们通过省厅的技术手段,调取了赵恺车辆行车电脑的底层恢复数据。”
“数据明确显示,案发前三分钟,车辆存在持续的急加速、别车和恶意停行为。”
“赵恺涉嫌危险驾驶罪及故意伤害罪,现在正式传唤赵恺回分局接受刑事调查!”
手铐从警员腰间抽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叫好声。
“抓得好!”
“让这个小畜生去给晋安偿命!”
赵恺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眼底充满恐惧。
手铐即将扣上赵恺手腕的一刹那。
我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扯到身后。
“王紫!你什么?”
刑警厉声喝道:
“你这是在阻碍执法!妨碍公务!”
程建国冲上来撕扯我的头发: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铁证如山!你还要护着他?!”
“小熙还在里面抢救!你是不是非要亲眼看着小熙断气,你才肯罢休?”
“王紫,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记者们的话筒几乎顶在我的口。
赵恺躲在我的背后,浑身剧烈颤抖。
他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角,眼泪终于决堤:
“不是我......王阿姨救我......”
我回头看了一眼抢救室门头那盏刺目猩红的“抢救中”指示灯。
又看了一眼身后满脸泪痕的赵恺。
我缓缓松开抓着赵恺的手,但依然横跨半步,挡在所有镜头前方。
“你们把所有的摄像机还有手机直播,全部打开。”
我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冰冷与决绝。
记者们将镜头齐刷刷对准了我的脸。
我迎着全网数以万计的网民,开口说道: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宁可死亲生骨肉,也要拼了命护住赵恺吗?”
“行,那我现在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们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