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陈霞似乎没听懂,哑着声音问:
“顾盼,你说什么?”
“我说,这间房以后归李哥。”
“你的东西,我会让我爸扔到楼下垃圾桶。”
陈霞嘴唇动了动,眼珠子死死往上翻。
她没有再骂,只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口剧烈起伏。
视频被挂断。
我拿起桌上的全家福,随手扔进垃圾袋。
相框撞在地砖上,玻璃碎的四分五裂。
顾明红着眼看了我半晌,最终拖着垃圾袋,摔门离开。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把新棉被揉成一团垫在屁股底下,翘起一条腿。
过了几秒,他撩起眼皮看我,闷声闷气的丢下一句:
“我可没求着你管我。”
“你把我弄回来,也别指望我念你的好。”
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烫的痞相,偏偏耳红的厉害。
楼道里看热闹的邻居探进头来,气的直拍大腿:
“顾盼,你亲妈还在ICU躺着,你这么帮他,他连句谢都没有,压就不领你的情啊!”
我没说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HR便将解雇通知书扔到我面前。
“公司的前台电话都被网暴大军打,楼下还有人拉横幅。”
“顾盼,我们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被开除了。”
我拿起通知书,转身离开。
经过办公区时,同事们故意提高声音。
“亲妈被砸碎了头,她倒把人犯接回家供着了。”
“网上都说她认贼作父,指望老光棍把拆迁款留给她呢。”
“要不然,她能为了一个外人,连亲妈都不要?”
我没有解释。
回到小区时,楼下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
单元门上泼满红油漆,墙上还写着四个大字,畜生不如。
大妈们举着手机冲我叫骂。
“把交出来!”
“我们小区不留这种人犯!”
一个胖女人拦住我,指着我的鼻子质问:
“你到底收了多少好处?”
“你亲妈差点没命,你还这么护着这个流氓!”
“为了外人的臭钱死亲妈,你晚上睡的着觉吗?”
我拨开她的手。
“再指着我,我把你手指头撅折了。”
几个男人叫嚷着要上楼把拖出来打死。
我径直回家,反锁房门,随后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楼下几十个镜头瞬间对准了我。
“听清楚了。”
“李哥少一头发,我就一个个你们寻衅滋事。”
“你们谁家钱多没处花,尽管上来试试。”
楼下的骂声顿时炸开。
“她连认贼作父都不否认!”
“这种小贱蹄子就该和那个老流氓一起去死!”
我面无表情的关上窗户。
手机却在这时弹出同城直播推送。
陈霞穿着病号服坐在镜头前,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
她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居委会调解记录。
“我开直播,只想让大家评评理。”
“剪我种的月季,把臭垃圾堆在我家门口,这些都是有记录的!”
“我不知道我女儿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说到这里,她停了几秒,眼泪往下掉。
“盼盼,妈不求你孝顺我。”
“妈只想让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作践我?”
我直接点下连线申请。
看见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陈霞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盼盼......”
我直接打断她。
“李哥为什么剪你的月季?”
“因为你把月季种在人家一楼卧室的窗户底下!大夏天招了一屋子蚊虫,人家跟你说了三次你都不听!”
陈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胡说,我那是为了绿化小区......”
“少拿绿化当借口。”
我冷冷看着她。
“还有垃圾的事。”
“是你先把发臭的死鱼烂虾扔在李哥家门口,人家才把垃圾扫回你家门前。”
“你现在倒打一耙,装什么受害者?”
直播间的评论瞬间刷疯了。
站在我身后,猛的攥紧拳头,随后狞笑:
“你自己养的闺女都向着老子,真他娘没用!”
顾明冲进画面,一把夺走陈霞手里的手机。
“顾盼,你非要当着全网的面让你妈难堪吗!”
我冷笑一声。
“直播是她自己开的。”
“既然敢把家丑闹到网上,就别怕别人揭她的老底。”
陈霞呆呆的望着屏幕,气的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指着屏幕,一口气没上来。
“你......你......”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手机屏幕上。
我面无表情的挂断了连线。
4
十分钟后,顾明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电话里全是仪器的报警声和脚步声。
“顾盼,你妈吐血昏迷,又进抢救室了!”
“你满意了吗!”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可开口时,声音依旧平静。
“知道了。”
我赶到医院时,抢救室外已经围满了人。
顾明看到我,冲上来将断绝父女关系声明书砸在我脸上。
“签字!”
“你妈要是挺不过来,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顾家大门!”
我捡起声明书,找护士借了支笔,直接签下名字。
顾明盯着落款,整个人瘫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她还在里面抢救......”
“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我收起笔,把声明书扔给他。
“李哥呢?”
顾明猛的抬头。
下一秒,他连滚带爬的扑过来,狠狠攥住我的裤腿。
“到这个时候,你惦记的还是那个老流氓?”
“顾盼,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围观的人瞬间炸开。
“还能是什么人,肯定有一腿呗!”
“为了个老光棍,连亲妈的死活都不管了!”
居委会大妈挤出人群,将照片甩到我面前。
“你不是一直说陈霞撒谎吗?”
“案发前一天的监控拍到了,在五金店买了一模一样的花瓶!”
“天台边缘也提取到了他的鞋印!”
“他还在小区群里发过狠话,说早晚弄死你妈!”
几个邻居紧跟着站了出来。
“我亲耳听见骂陈霞,说要给她开瓢。”
“他还警告过我们,谁敢帮陈霞说话,连我们一起砸!”
记者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视频里,指着陈霞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所有人都等着我哑口无言。
我却推开手机。
“买个花瓶犯法吗?天台是公共区域,谁不能上去踩两脚?”
“至于那些狠话,邻里吵架放两句狠话就能定罪了?”
居委会大妈气红了眼。
“你还要替他狡辩到什么时候?”
“就算证据还差一点,也是他作案嫌疑最大!”
“他就是个无恶不作的毒瘤!”
骂声顿时席卷整条走廊。
顾明忽然拿出手机,点开视频。
画面里,六岁的我发着高烧,整个人缩在陈霞怀里。
她一遍遍用温毛巾给我擦脸。
“盼盼不怕,妈妈一直陪着你。”
下一段,是我考上大学那天。
她拿着录取通知书,逢人就笑。
而我挽着她的胳膊,笑的比谁都甜。
我盯着屏幕,呼吸蓦的停了一瞬。
手指不受控制的抬起,想碰一碰视频里的女人。
可指尖还没碰到屏幕,我便猛的攥紧拳头,收了回来。
顾明没有错过我的反应。
他红着眼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明明还在乎她。”
“顾盼,你看清楚,这是疼了你二十多年的亲妈!”
“你小时候磕破一点皮,她都能心疼半天。”
“现在她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你却护着砸碎她头骨的凶手。”
“闺女,到底为什么啊?”
我盯着视频里的笑脸,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两名警察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涉嫌故意人。”
“我们在天台死角找到了他遗落的打火机,目前证据链已经补齐,我们要带他回去接受调查。”
话音刚落,便被两名辅警从走廊尽头押了过来。
他的额角破了,衣服上满是脚印和烂菜叶。
那个拿板砖的男人还想扑上去踹他,被警察一把拦住。
手铐扣上手腕的瞬间,他终于抬头看向我。
语气满是不耐烦:
“早知道还要被关进去,那放老子出来嘛?”
我心口猛的一缩。
下一秒,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挡在身后。
“谁也不准带他走。”
顾明彻底崩溃。
“证据都摆在这里了,你还要护着他!”
“是不是非要你妈死在里面,你才肯说实话!”
我回头看了一眼抢救室。
又看向手腕上的手铐。
沉默许久,我缓缓松开手。
“把直播都打开。”
记者们一愣,随即将镜头齐齐对准我。
我迎着顾明通红的眼睛:
“你们不是一直骂我是白眼狼,想知道我为什么连亲妈的命都不顾,也要保李哥吗?”
“行。”
“现在,我就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