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萧砚尘的眼中顿时掠过一抹心软挣扎。
温妙仪却在此时哭着道:
"表哥,我好痛,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萧砚尘眼底那点松动,瞬间烟消云散: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稍稍用力,挣开叶昭宁的手指,冷冷道:
"叶昭宁,拿孩子装可怜也无用。这一切,皆是你自作自受!"
"若这个孩子,是你丧尽天良作恶的由头,本王\宁可没有他!"
说完,他抱着温妙仪大步离开,完全没有看到叶昭宁身下,瞬间漫开的血色。
叶昭宁捂着肚子,苦苦哀求:
"萧砚尘,我真的没有伤她,求你别走!别丢下我!你救救我们的孩子......求你救救他,萧砚尘!"
男人脚步不停,很快消失在门口。
叶昭宁流着血泪嘶吼:
"萧砚尘,我恨你!"
一阵接一阵的宫缩传来,身下的血止不住地淌。
叶昭宁咬破嘴唇,从堂屋一步步往院门爬。
好不容易爬到门口,恰好有人路过,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呼救:
"救命......救救我......"
路人忙去请了郎中、唤来软轿,叶昭宁被紧急送进医馆。
她死死抓住郎中的手,满脸是泪是汗: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本该还有一个月便足月了,求求你们......"
医女给她喂了药,匆匆送进内室。
烛影摇动,叶昭宁耳朵里全是轰鸣,只听见稳婆与郎中紧张的交谈声。
她只觉腹中剧痛,稳婆以药催产——孩子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意识最后,只听见有人叹了口气:
"可惜了,送来得太迟。"
叶昭宁双眸微微瞪大,随即彻底失去意识。
再度醒来,她已经躺回厢房。
原本高高隆起的腹部变得平坦,只剩一圈松垮的皮肉。
她稍稍一动,牵动伤口,痛得整个人跌了回去。
角落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叶昭宁,孩子被你作没了,如今你满意了?"
叶昭宁顺着声音转头。
萧砚尘坐在角落的椅上,胡子拉碴,双目猩红地看着她。
他的膝上,放着一只小小的骨灰坛。
叶昭宁死死盯着那只骨灰坛,整个人一翻身,就重重摔在地上。
她爬不起来,只盯着它,眼泪断了线似的流。
痛到极致,她张着嘴想哭,却只能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许久,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萧砚尘抱着骨灰坛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冰:
"这回你伤人的事,温家已报了官。"
"看在本王府上的面上,妙仪应了私了。只要你当面赔个不是,她便签下和解文书。"
叶昭宁满目恨意:
"你们竟还教我去向她赔不是?!"
萧砚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若不肯,便是王府也保不住你。入了大狱,你这辈子便毁了。"
“便是你不在乎是否入狱,孩子的骨灰你也不想要了吗?”
叶昭宁仿佛被一盆冷水浇透,最终只剩妥协和惨然:
"好。"
8
她跟在萧砚尘身后,走进温妙仪养伤的厢房。
一看见她,温妙仪立刻露出一副受惊的样子。
萧砚尘快步走过去:
"妙仪莫怕,她是来向你赔不是的。"
温妙仪立刻抱住他的胳膊不肯松手,看向叶昭宁的眼底,藏着浓浓的得意。
叶昭宁只当没看见,面无表情地开口:"对不住。"
温妙仪一脸不满:
"表嫂,你赔不是,总得有个赔罪的样子吧?"
叶昭宁早有预料:
“你要我如何才觉得有诚意?”
温妙仪轻哼了声:
"既然诚心赔罪,自然要跪下,才有诚意。"
萧砚尘皱眉,正要开口,叶昭宁已经面无表情,直挺挺跪了下来。
萧砚尘面上浮现几分讶然。
“昭宁......”
叶昭宁并不看他,只静静看向温妙仪:
"对不住,可以了么?"
温妙仪这才笑着点头:
"行吧,看在表哥的份上,我便大度地原谅你了。"
她掏出一张纸,洋洋洒洒签下名字,而后直接丢在叶昭宁脸上。
叶昭宁看着纸上"和解文书"四个字,面色平静地收好,然后看向萧砚尘:
"如今,可以把我孩子还给我了么?"
萧砚尘看着她眼底的死寂,心底有些发慌。
他将骨灰坛递了过去。
叶昭宁像抱着最心爱的宝贝一样,小心翼翼把骨灰坛抱进怀里。
萧砚尘跟在她身后出了厢房。
他伸手拉住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放软了声音:
"昭宁,别再闹了可好?你从前那般良善,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他叹了口气,把她连同骨灰坛一起揽进怀里:
"这回终究是你伤了人,这几妙仪卧病,本王须得亲自照料她。"
"只要你不再折腾,你不是一直想补办大婚么?等此事了结,本王便与你补办,正式昭告众人,你是我萧砚尘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的靖王妃!"
"后咱们安安生生过子,再要个孩子,可好?"
叶昭宁抬头看他。
到这种地步,他依然觉得她在闹。
他又怎么还有脸,与她提"后"?
他此刻的深情,只让她觉得虚伪得令人作呕。
这无数次的争锋里,他但凡坚定地信她一回、护她一回,哪怕只有一回,他们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紧紧抱着怀中的骨灰坛,叶昭宁挣开他的怀抱,一言不发,转身往外走。
萧砚尘心口有些空,在她身后提醒:
"这两本王抽不开身,你记得去官署,把和离文书撤了。"
叶昭宁脚步顿了顿,便径直离开了。
两后,叶昭宁提着行李去了官署,顺利领到和离文书。
萧砚尘的那份,她教人直接送到了王府。
收好和离文书,她抱紧骨灰坛,雇了辆马车,出城归乡。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她唇角轻轻扬了扬:
"孩子,娘带你回家。"
人生长恨水长东。她飞蛾扑火一场,终究只换回烈火焚身。
萧砚尘,此生,再不愿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