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念念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送的围巾?"
第二天一早,盈盈的微信消息弹出来,附了一张去年冬天她送我的格纹围巾的照片。
"我翻朋友圈发现你从来没戴过,是不是不喜欢那个颜色?"
我看着那张照片。
围巾我收着,搁在衣柜最深处。
不是不喜欢。
是去年她同时送了四条围巾,给宋珩之的是手织的,给沈屿川的也是手织的,给自己留了一条手织的。
给我的那条,吊牌还在。
网购。
"挺好的,冬天会戴。"
"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你嫌弃。"
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对了,今天屿川哥说请大家吃火锅,你来吗?"
"几点?"
"七点,老地方。"
"好。"
关掉聊天界面的时候,我把那条围巾从衣柜里翻出来看了看。
吊牌上的价格没撕净,留了半截数字。
六十九块。
她给宋珩之织围巾的那个月,朋友圈发了九条进度,从选毛线、绕线团到一针一针地织,每一条沈屿川都点了赞。
我点开过那条朋友圈下面的评论。
沈屿川写的是:"给我的呢?"
盈盈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在织了在织了。"
没人问给棠念的呢。
也没人发现我收到的那条没有温度。
晚上火锅局,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点完了菜。
沈屿川招手让我坐下。
"棠念你能吃辣吧?点了红锅。"
"我不太能吃辣。"
"啊,那要不加个鸳鸯?"
盈盈马上说:"不用不用,我跟念念姐分一边白汤就好,我也不太能吃辣。"
她从来都能吃辣。
高中那会儿她一个人能掉一碗麻辣烫,辣到流眼泪还要加辣。
但现在她说不太能吃辣,沈屿川和宋珩之都信了。
锅开了以后,沈屿川把毛肚涮好,第一筷子夹到盈盈碗里。
宋珩之倒了杯酸梅汤递过去,也是递给盈盈。
然后他想起来,又倒了一杯给我。
第二杯。
永远是第二杯。
"念念姐,你尝尝这个虾滑,我让他们多放了马蹄,你上次说喜欢脆脆的口感。"
盈盈把一个虾滑丸子推到我面前。
我上次说的是喜欢嫩一点的。
但她记成了脆的。
所有人都觉得她很贴心,因为她确实在努力记。
只是她记住的永远是错的版本。
"盈盈,你还记得高二那次元旦晚会吗?"
她筷子一顿。
"哪次?"
"你临时改了节目单,把我的朗诵换成了你的吉他弹唱。"
桌上安静了一瞬。
盈盈放下筷子,眼睛瞬间红了。
"念念姐......那次是老师说节目时长超了,让我们自己协调,不是我故意换的。"
"老师让协调,你协调掉的是我的。"
"因为你当时说过你不太想上台......我以为你不介意。"
我说不太想上台,是因为那天我嗓子发炎,我跟她说想换个时间。
她把不太想上台理解成了不介意被替换。
"你理解成什么都行。但结果是你上了台,我没上。"
宋珩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胳膊。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多少年前了。"
我笑了一下,把那个虾滑丸子吃了。
脆的,硌牙。
吃完火锅出来,盈盈拉住我的衣角。
"念念姐,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你跟我说,我改。"
她的眼睛又红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但沈屿川就站在三步之外,耳朵竖着。
"没有意见。"
"可是你最近说话总是......让我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盈盈。"
"那你为什么提元旦晚会的事?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没怪你,我只是想起来了。"
她松开我的衣角,咬了一下嘴唇,转身走向沈屿川。
沈屿川低头问她:"怎么了?"
"没事。"
她摇头,声音里带了一点鼻音。
这就够了。
一点鼻音,沈屿川的手就搭到了她肩膀上。
宋珩之走到我旁边,声音很轻。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上次也说没怎么,结果撕了纸条。今天又翻旧账。棠念,盈盈是你闺蜜,有什么话好好说。"
好好说。
我好好说了十几年了。
好好说的结果就是每次委屈都被消化成我的懂事,每次退让都被翻译成我的大度。
"宋珩之,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主动懂事的人满身伤痕。"
他皱了皱眉。
"你今天文艺得过头了。"
我没再说话。
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在最前面的是盈盈和沈屿川,并肩的。
我和宋珩之隔了半步。
那半步,从高中到现在,我从来没追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