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念念姐,你这周六有空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周三中午,盈盈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什么忙?"
"我报了一个手工银饰的体验课,想做一个东西送屿川哥当生礼物。但我手太笨了,怕做不好,你陪我去呗。"
沈屿川的生。
每年他过生,盈盈都会花很多心思准备礼物,然后在朋友圈发一篇小作文感谢他的陪伴。
每年我都会点赞。
每年没有人记得我比沈屿川早两天生。
"几点?"
"下午两点,在城西那家银坊。"
"好。"
周六我到的时候,盈盈已经坐在工位前了,面前摆着一堆工具。
"念念姐你来了!你帮我看看这个图纸,我想做一枚戒指。"
"戒指?"
"嗯,屿川哥之前说过他不喜欢手链,觉得碍事。所以我想做个戒指,男生戴着方便。"
她低头研究图纸的时候,我看到她手腕上戴着一样东西。
银的,坠着一颗小星星。
"这个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用袖子盖了一下,又觉得不自然,露出来笑了笑。
"屿川哥送的,上个月。"
上个月。
上个月沈屿川跟我借了八百块钱,说交房租差一点。
"好看。"
"对吧?他特别挑的星星,说我名字里有盈字,跟月亮有关,月亮旁边要有星星。"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我忽然想起来,上个月我生那天,沈屿川发了一条消息:棠念生快乐。
没有礼物,没有蛋糕,没有小作文。
七个字,群发格式。
宋珩之送了我一束花,是盈盈帮他选的。
我知道是盈盈帮他选的,因为那束花里有满天星,宋珩之不知道我对满天星过敏。
但盈盈知道。
她高中就知道了,有次春游我碰到满天星打了半小时喷嚏,她当时还帮我找纸巾。
后来她帮宋珩之选花的时候,这件事就忘了。
或者没忘。
只是不那么重要了。
银坊的老师开始教怎么熔银、怎么塑形。
盈盈手确实笨,夹银条的时候抖了好几次,差点烫到自己。
"念念姐你帮我夹一下行吗?我真的不敢。"
我帮她夹住银条,她拿锤子敲。
一下一下的,很慢,像在雕刻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给沈屿川的东西,她永远做得很慢,很认真。
"对了念念姐,屿川哥生那天你来吗?"
"什么安排?"
"我订了餐厅,就我们四个。我还准备了一个小游戏,每个人写一句最想对屿川哥说的话,到时候他抽签猜是谁写的。"
又是这种游戏。
时间胶囊还不够,还要再来一次。
"好。"
"你到时候别写太简单了啊,上次你写的那个'生快乐'也太敷衍了吧。"
她笑着说,语气像在撒娇。
我没解释。
上次沈屿川生,我写了长长一段话。
交上去之前改成了生快乐,因为我写了三行,发现每一行都在描述他对盈盈好的瞬间。
我写不出他对我好的部分。
因为没有。
"念念姐,你说我在戒指内侧刻什么好?"
"你想刻什么?"
"我想刻他名字的缩写,但又觉得太普通了。"
"那就刻个期。"
"什么期?"
"你们认识的那天。"
她想了一下,笑了。
"好主意!那天是高二开学,9月1号。"
高二开学那天,盈盈转学过来。
那也是我们四个人变成四个人的起点。
在她来之前,是三个人。
我,宋珩之,沈屿川。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同一个小区,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
宋珩之和沈屿川小时候都喜欢跟在我后面跑,一个帮我背书包,一个帮我买冰棍。
然后盈盈来了。
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
不是她的错。
她只是来了,然后所有的水都向她涌过去。
而我站在岸上,慢慢变成了那个涸的人。
"做好了!"
盈盈举起那枚还没打磨的银戒指,笑得像个孩子。
"念念姐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
"内侧我刻了,你摸摸。"
我用指腹摸了一下,凹凸不平的数字。
0901。
她认识他的子。
也是我开始失去他们的子。
回家的路上,宋珩之打来电话。
"屿川生你准备什么礼物?"
"还没想。"
"要不我们送一个联名的?我看了一款手表,我们俩合送。"
"多少钱?"
"三千二。你出一半。"
一千六。
加上之前垫的油费六百,借出去的八百。
光是这个月,我在沈屿川身上就花了三千。
而沈屿川给我生发了七个字。
"好,转给你。"
"谢了。手表我去取,你帮忙包一下就行,你包装比我好看。"
买礼物他出面。
包装我来做。
送到沈屿川手里,他会感谢宋珩之。
然后宋珩之说,棠念也有份。
也有份。
像一个备注,一个括号里的附加说明。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最底下。
那里有一个文件夹,建了很久,名字叫"该走了"。
里面存着一封邮件的截图。
米兰一家设计事务所的录取通知。
报到期是下个月15号。
我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