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你说什么?!”
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瞬间喘不上气,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可妈妈却依旧一脸无所谓,甚至还有些得意。
“不仅如此,为了一口气治好小雪这个臭毛病,我给她换的糖,是薄荷糖!”
这话一出,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
毕竟无论是我的老师还是同学,都知道我对薄荷严重过敏。
有一次在学校,我不小心吃错了一颗薄荷糖,最后直接叫了救护车来学校。
所以人彻底吓坏了。
“小雪!”
“小雪,你怎么样?”
闺蜜和班长慌忙围到我身边。
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不过妈妈说话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的情况已经更加严重——
整张脸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我拼命张着嘴,却怎么都吸不进足够的空气,眼前更是一阵阵发黑。
“不好了!小雪的脸都紫了!”
“救护车呢?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慌乱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眼看我就要彻底失去意识——
窗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救护车声。
紧接着,几个医护人员快步冲进宴会厅,我很快被抬上担架车。
而我的妈妈,虽然千万个不愿意,但作为监护人,还是被拉着上了救护车。
可直到这时候,她嘴里依旧还在不满地抱怨。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吃了一点不能吃的东西吗?这么兴师动众,还专门叫救护车。真是浪费社会资源!”
我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救护车一路疾驰。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医院。
“快!让开!”
“急救病人!”
急救最高级别的警报声,医生们急促的脚步声、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头顶惨白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从我眼前飞快掠过。
我躺在担架车上,被一路飞快地往前推。
直到急救室门口,我听见急诊的医生大声询问我的妈妈。
直到被推进急救室的最后一刻,医生才猛地看向旁边的妈妈。
“你是病人的母亲,对吗?病人有没有什么药物过敏?”
听见这句话,我艰难地睁开眼睛。
我从小就是过敏体质,不只对很多食物过敏,对不少药物也有过敏反应。
以前每次来医院,都是跟在医生后面,手里拿着我的病历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我所有不能碰的食物和药物。
可这一次情况太紧急。
刚下救护车,就已经跟不上担架车的速度,被远远落在了后面。
我挣扎着想开口,至少告诉医生,我最严重的那几种药物过敏。
可我的整张脸早就已经肿了起来,嘴唇、舌头甚至喉咙都像失去了知觉,无论我怎么用力,都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而妈妈听见医生的问题,也愣了一下。
可下一秒,我却听见她毫不犹豫地开口。
“没有。”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家孩子没有什么药物过敏。”
4
那一瞬间,我用那双已经水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妈妈......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你明明应该记得,我五岁那年青霉素过敏,浑身红疹休克,抢救了一天一夜。
你也明明应该记得,我十岁那年因为止痛药过敏,上吐下泻,瘦了足足十几斤。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说我没有过敏?
但下一秒,我就又想起来——
五岁过敏那次,妈妈一边掐着我一边骂我矫情,说我吃东西过敏也就算了,怎么吃药都能过敏。
还有十二岁那年,我感冒,妈妈明明知道我吃某个牌子的感冒药过敏,却还是不管不顾的我吃剩下的感冒药,一遍破口大骂。
“药可是治病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过敏?要我说你就是在那给我装模作样,全部给我吃下去!”
妈妈,你明明知道的。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可为什么,还要一次一次的伤害我......
难道,真的要我死了,你才高兴么?
我拼命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可喉咙里只能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点了点头,迅速将我推进急救室。
急救室的门缓缓合上。
混乱中,我听见医生快速报出一种药物的名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正是我明确过敏的药物之一。
不要。
我对那个药过敏。
不要给我用。
我在心里一遍遍疯狂呐喊,可我说不出话。
而就在门彻底关上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了站在外面的妈妈。
她明明也听见了那个药名,明明知道我对它过敏,可她脸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绝望地瞪大眼,眼睁睁看着医生将药物,推进了我的身体。
而与此同时。
“世上只有妈妈好......”
门外,妈妈的手机突然响了,手机铃声还是我小时候为她唱的歌。
她忙不迭接通,眼睛瞬间亮起来。
“什么?清华招生办的人?方便方便,我现在当然方便说话!”
说着她捂住手机,眉飞色舞的看向面前的几位老师。
“张老师,你听见没有!清华招生办的人给我们打电话了!我们家小雪,就要上清华了!”
可此时此刻,本没有人有心情听她说什么,所有人只是着急的看着急救室。
但妈妈也不在意他们的反应,一个人拿着手机高高兴兴走到走廊尽头,一边走一边还在大声说。
“对对对,我就是李小雪的母亲,客气了客气了,我知道我女儿这次考得很好。什么?专业啊,是这样的,我们家小雪其实很想学习......”
妈妈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药物带来的过敏反应也彻底爆发。
“啊!”
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心跳越来越快,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剧烈摇晃。
旁边的医生瞬间变了脸色。
“不好!病人出现严重药物反应!”
“心率异常!快准备抢救!”
急促的脚步声、仪器的报警声、医生焦急的喊声混杂在一起。
我躺在抢救床上痛苦地挣扎着,抽搐着。
意识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我艰难地偏过头。
透过急救室即将合拢的门缝,我似乎看见了妈妈渐渐走远的背影。
妈妈......
我真的要死了。
这下,你满意了吗?
最后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一秒,我终于彻底支撑不住,缓缓的闭上眼......
滴!
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心跳仪声音,我彻底陷入黑暗。
......
而与此同时。
走廊另一头,妈妈刚刚接完清华招生老师的电话。
“好好好,我们一定认真考虑!一定尽快给您回复!”
挂断电话后,她紧紧攥着手机,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太好了。
整整十八年。
她终于熬出头了。
她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回急救室门口,一看见我的班主任张老师,就兴奋地迎了上去。
“张老师!天大的好消息!
“刚才清华的招生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小雪这个成绩特别好,再加上她以前还有竞赛成绩,好几个专业都可以好好谈!
“你是老师,你懂得多,你快帮我想想,小雪到底选什么专业以后最有前途?”
妈妈说得喜气洋洋。
可奇怪的是,四周却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接她的话。
甚至几个同学的眼圈都是红的。
最后还是张老师抬起头,看了她很久,才缓缓开口。
“小雪妈妈,我想......你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