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林川死死抿着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几秒，他哑声道：
“我知道了。”
随后直接挂断了视频。
我拿起桌上的全家福，随手扔进纸箱。
相框撞在箱角，玻璃裂成了两半。
顾清妍红着眼看了我半晌，最终抱起装着林川东西的纸箱，摔门离开。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野站在林川的房间门口，死死咬着牙。
过了几秒，眼泪突然从他眼眶里掉了下来。
“叔叔，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你们才会变成这样。”
我没说话，走过去，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第二天，我刚到单位，领导便将停职通知扔到我面前。
“举报电话一晚上没停，门口还有人在直播。”
“林峥，我们单位丢不起这个人。”
“事情解决之前，你不用来了。”
我拿起通知，转身离开。
经过办公区时，同事们故意提高声音。
“亲儿子跳楼，他倒把校霸接回家了。”
“网上都说周野是他的私生子。”
“要不然，他能为了一个外人，连亲生儿子都不要？”
我没有解释。
回到小区时，楼下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单元门上泼满红油漆，墙上还写着两个刺眼的大字——恶父。
业主们举着手机冲我叫骂。
“把周野交出来！”
“这种人不能住我们小区！”
一个女人拦住我，指着我的鼻子质问：
“周野到底是不是你的私生子？”
“为了外面的野种死亲生儿子，你还有脸回来？”
我拨开她的手。
“再碰我一下，我连你一起告。”
几个男人叫嚷着要上楼把周野拖出来。
我径直回家，反锁房门，随后走到阳台推开窗户。
楼下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我。
“听清楚了。”
“周野少一头发，我就一个个告。”
“你们谁家钱多，尽管上来试试。”
楼下的骂声顿时炸开。
“他连私生子都不否认！”
“这种男人就该和那个小畜生一起滚！”
我面无表情地关上窗户。
手机却在这时弹出一条直播推送。
林川穿着病号服坐在镜头前，额头还缠着纱布。
他手里拿着被撕坏的作业，以及同学们写下的证词。
“我开直播，只想把事情说清楚。”
“作业不是我自己撕的，死老鼠也不是我买的。”
“周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打我，我趴在地上学狗叫。”
“我没有陷害任何人。”
“我不知道我爸爸为什么不信我。”
说到这里，他停了几秒。
“爸，我不求你帮我。”
“我只想让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点下连线。
看见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林川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爸......”
我直接打断他。
“周野本没有霸凌你。”
“作业是你自己撕的，死老鼠也是你自己弄来的。”
“至于那段学狗叫的视频，也是你故意配合他录的。”
“现在事情闹大了，你怕丢人，又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头上。”
林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爸，你明知道我不会做这种事......”
“你会不会，我这个当爸的最清楚。”
我冷冷看着他。
“别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周野已经被你害得有家不能回，你还想把他到什么地步？”
直播间的评论瞬间刷疯了。
周野站在我身后，猛地攥紧拳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红着眼低下了头。
顾清妍冲进画面，一把夺走林川手里的手机。
“林峥，你非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毁了他吗？”
我冷笑一声。
“直播是他自己开的。”
“既然敢把事情闹到网上，就别怕别人说实话。”
林川死死盯着屏幕，抬手抹了一把脸。
过了很久，他才咬着牙问：
“爸，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我直接挂断了连线。
4
十分钟后，顾清妍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电话里全是混乱的脚步声。
“林峥，小川伤口裂开，被推进抢救室了！”
“你满意了吗？”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可开口时，声音依旧平静。
“知道了。”
我赶到医院时，抢救室外已经围满了人。
顾清妍看到我，冲上来将离婚协议砸在我身上。
“签字！”
“小川要是醒不过来，我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他！”
我捡起协议，直接签下名字。
顾清妍盯着落款，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还在里面抢救。”
“你连问都不问一句？”
我收起笔。
“周野呢？”
顾清妍猛地抬头。
下一秒，她狠狠攥住我的肩膀。
“到这个时候，你惦记的还是周野？”
“林峥，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围观的人瞬间炸开。
“还能是什么人，肯定是他的私生子！”
“为了一个野种，连亲生儿子的死活都不管！”
班主任挤出人群，将一摞材料甩到我面前。
“你不是一直说林川撒谎吗？”
“被撕坏的作业上有周野的指纹。”
“买死老鼠的钱，是从他的账号付出去的。”
“走廊监控也拍到了，他把林川堵在墙角！”
几个学生紧跟着站了出来。
“我亲眼看见周野往他书包里塞东西。”
“周野还当着我们的面打他，他趴在地上学狗叫。”
“他警告我们，谁敢帮林川，下一个就收拾谁！”
记者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视频里，周野将林川到墙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林川踉跄着摔倒。
周野指着地面，他趴下。
周围站着不少学生，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所有人都等着我哑口无言。
我却关掉视频。
“视频没有拍到前因后果，证明不了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至于那些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林川故意让他碰的？”
班主任气红了眼。
“你还要替他狡辩到什么时候？”
“就算周野真的做过，也是林川先招惹他。”
“他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人。”
骂声顿时席卷整条走廊。
顾清妍忽然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六岁的林川发着高烧，整个人缩在我怀里。
我一遍遍亲吻他滚烫的额头。
“小川不怕，爸爸一直陪着你。”
下一段，是他第一次参加足球比赛。
他穿着宽大的球衣朝我飞奔过来，将刚拿到的奖牌直接挂在我脖子上。
“爸，我赢了！”
我一把将他举起来，笑得比谁都开心。
我盯着屏幕，呼吸蓦地停了一瞬。
握紧的拳头下意识松开，又很快重新攥紧。
顾清妍没有错过我的反应。
她红着眼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明明还在乎他。”
“林峥，你看清楚，这是你疼了十七年的儿子！”
“他小时候磕破一点皮，你都能心疼半天。”
“现在他躺在抢救室里，你却护着他跳楼的人。”
“老公，到底为什么啊？”
我死死盯着视频里那张笑脸，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两名警察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周野涉嫌长期霸凌林川，并且可能与林川坠楼有关。”
“目前证据已经足够，我们要先带他回去接受调查。”
话音刚落，周野便被人从走廊尽头推了过来。
他的额角破了，校服上满是脚印。
一名家长还想扑上去，却被警察拦住。
手铐扣上周野手腕的瞬间，他终于抬头看向我。
他没有求救，只扯了扯嘴角。
“叔，别管我了。”
我心口猛地一缩。
下一秒，我冲过去抓住他的手，将他挡在身后。
“谁也不准带他走。”
顾清妍彻底崩溃。
“证据都摆在这里了，你还要护着他？”
“是不是非要小川死在里面，你才肯说实话！”
我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抢救室。
又看向周野手腕上冰冷的手铐。
沉默许久，我缓缓松开手。
“把直播都打开。”
记者们一愣，随即将镜头齐齐对准我。
我迎着顾清妍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宁可毁掉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护着周野吗？”
“行。”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