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姐姐的手都这样了,看来是没法做第三题了。”
沈茵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她看着我缠满纱布、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的十手指,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姐夫,要不让她直接签放弃抚养权协议吧?省得大家受罪。”
方骋坐在她对面,目光在我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一丝极其短暂的犹豫。
但那点犹豫,很快就被沈茵茶言茶语的催促给抹平了。
“是啊,她连个积木都拼不好,还能什么?”
方骋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移开视线,不再看我。
我站在餐厅的角落里,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昨晚拼了一夜的乐高,我的手已经废了,随便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加上从冰湖里泡过,我此刻正发着高烧,头重脚轻,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一样。
“第三题,为了考验你的耐力。”
沈茵把玩着刚做好的美甲,声音轻飘飘的。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你去城南的陵园,在咱妈的墓前跪一晚上,祈求她囡囡平安健康。”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明天早上,我跟姐夫去接你。”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城南的陵园在郊区,那里连个避雨的亭子都没有。
让我发着高烧在暴雨里跪一晚上,这跟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我拼命摇头,踉跄着走到方骋身边,焦急地打着手语。
“囡囡昨晚受了惊吓,今天早上额头很烫,我要留在家里照顾她!”
方骋看不懂我的手语,或者他本就不想看。
他皱着眉,一把甩开我试图抓他衣角的手。
“你又在比划什么乱七八糟的?茵茵让你去你就去。”
我急得满头大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艰难地在屏幕上打字。
因为手指受伤,我打错好几个字,又删掉重打。
“囡囡发烧了!我要留下来照顾她!”
我把屏幕举到方骋眼前。
沈茵冷笑一声,一把打飞了我的手机。
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成了蜘蛛网。
“有张医生在,用得着你这个废人在这里碍手碍脚?”
沈茵站起身,一步步近我。
“你不去是吧?行啊,我现在就把协议撕了,明天就去法院剥夺你的监护权!”
“反正你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残废,法官也不会把孩子判给你。”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我所有的防线。
我无力地垂下双手,闭上眼睛,绝望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转头看向方骋。
当年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悲痛欲绝,在墓前跪了三天三夜不肯走。
是方骋陪着我,在风雨里撑着伞,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他在我母亲的墓碑前发誓。
“妈,您放心走吧,以后遥知由我来照顾,我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言犹在耳,可那个发誓的人,如今却亲手把我推向风雨。
下午,天色阴沉得可怕。
我被方骋的司机扔在了城南陵园的门口。
狂风卷着乌云,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气。
我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走到母亲的墓前。
墓碑上,母亲的照片依然笑得那么温婉。
“妈,对不起,我又来看您了。”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石板上。
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将我浇透。
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脖子里,带走了我身上仅剩的一点温度。
高烧让我浑身发冷,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膝盖上的淤青在石板上摩擦,每动一下都像被针扎一样疼。
天很快就黑了。
陵园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水砸在树叶和墓碑上的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
我好像看到了囡囡,她扎着两个小揪揪,朝我跑过来。
“妈妈,囡囡不发烧了,囡囡想你。”
我想伸手去抱她,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雨水。
雨越下越大,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我趴在母亲的墓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呕了几声,却吐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酸水。
好痛。
哪里都痛。
手痛,膝盖痛,心更痛。
方骋,你真的觉得这只是一场游戏吗?
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我死?
凌晨两点,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满是泥泞的水坑里。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我脑海里闪过沈茵那张得意的脸。
“明天早上,我跟姐夫去接你。”
我苦笑了一下。
他们不会来的。
我早就该知道,这本不是什么考验。
这只是一场漫长的、折磨人的处刑。
第 4 章
“姐夫,姐姐真的一夜都没打电话求饶哎。”
第二天中午,当着最后一口气,拖着半条命从郊区爬回别墅时。
刚进门,就听到了沈茵娇嗔的声音。
“她是不是长本事了?还是故意在外面躲着,想让我们心疼她呀?”
方骋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头都没抬。
“随她去。苦肉计用多了就不管用了,饿她两天自己就滚回来了。”
在玄关的鞋柜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的地方,泥水混着血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我的视线已经无法聚焦,高烧让我感觉自己像一块在火上烤的冰。
沈茵一转头,看到了我。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嫉妒和不甘。
“姐姐命真硬啊,下那么大雨都没淋死你。”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两手指嫌弃地捏起我湿透的袖子。
“既然你挺过来了,那就直接进行最后一题吧。”
我虚弱地滑坐在地上,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方骋终于放下了报纸,皱着眉看向我。
看到我这副惨状,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站起来。
但沈茵立刻转身挽住了他的胳膊,撒娇道:
“姐夫,这是最后一关了,只要她通过了,抚养权就给她,我们说话算话。”
方骋重新坐了回去,默许了。
沈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锁的粉色记本,在我眼前晃了晃。
那是我专门买来,每天给囡囡画简笔画的本子。
里面记录了她成长的点点滴滴。
“囡囡最喜欢这个本子了。”
沈茵笑着,突然扬起手,将本子精准地抛向了走廊尽头。
那里,是通往别墅地下室废弃冰库的门。
“最后一题。本子我刚刚不小心扔进地下室的冰库里了。”
“那个冰库虽然早就断了电,但保温效果太好,加上里面坏了个锁眼,温度大概只有零下十度吧。”
沈茵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蚂蚁。
“你进去把本子拿出来,在里面待满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我亲自给你开门。你熬过去,抚养权就是你的。”
零下十度。
我身上还穿着湿透的衣服,高烧未退。
进去,绝对会死。
我看向方骋,张开嘴,拼命想发出一点声音。
“啊......啊......”
救救我,我真的会死。
方骋有些烦躁地别开脸。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既然想当个好母亲,就得付出代价。”
“去吧,早点完事,别耽误大家时间。”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我手脚并用,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在方骋和沈茵的注视下,一步步爬向那扇冰库的门。
推开厚重的金属门,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我爬进去,在黑暗的角落里摸到了那个记本。
我把它死死抱在怀里。
“砰!”
身后传来沉闷的关门声。
紧接着,是外面落锁的声音,和电闸被拉下的“咔哒”声。
冰库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我缩在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痉挛。
湿透的衣服瞬间结成了冰甲,黏在皮肤上,剥夺着我最后的一丝体温。
太冷了。
比昨天晚上的暴雨还要冷。
我的意识开始飞速流失,过往的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我想起医生把胃癌晚期的诊断书递给我时,那怜悯的眼神。
我想起方骋嫌弃我不会说话,在朋友面前把我推开的尴尬。
我想起囡囡用软糯的声音,笨拙地比划着“妈妈”。
囡囡,妈妈尽力了。
对不起,妈妈可能等不到两个小时了。
外面。
两个小时很快就到了。
方骋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准备去地下室开门。
“姐夫,你嘛去呀?”
沈茵一把拉住他,嘟着嘴撒娇。
“时间到了,我得去把她放出来,万一真出事了......”
“哎呀,能出什么事?她命那么大。”沈茵翻了个白眼。
“再说了,你忘了她以前是怎么欺负我的?让她多反省一会儿嘛。”
“我已经答应囡囡带她去游乐园了,我们先走吧,回来再开门也不迟。”
方骋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通往地下室的走廊,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求救的声音。
“也是,她要是不行了,早拍门求救了。”
方骋冷笑了一声,理了理西装的外套。
“走吧,带囡囡去游乐园。”
他们走了。
别墅里空无一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六个小时后,天黑了。
方骋和沈茵带着玩累的囡囡回到了家。
“对了,地下室那个......”方骋把囡囡交给保姆,这才想起了什么。
他大步走到地下室,推开冰库的门。
“季遥知,别装死了,起来!两小时早过了,抚养权归你了!”
他没好气地喊着,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角落里,我蜷缩成一团,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记本。
我的睫毛上结满了白色的冰霜,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