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不能让他们叫家长。
我爸一进学校,事情的性质就会从校园霸凌变成社会新闻。
我妈要是知道有人我戴宠物牌,江雪宁的黑白照片能在天黑前送到她家。
至于我哥。
我不敢想。
我拿起笔,在检讨书上签下名字。
江雪宁盯着我落笔,终于笑了。
“早这么听话,不就不用受罪了吗?”
她将检讨书折好,塞进我的校服口袋。
“留着。”
“等你老了,还能拿出来回忆自己有多贱。”
方主任轻咳一声。
“同学之间说话注意分寸。”
江雪宁眨了眨眼。
“主任,我在教育她。”
“她父母没本事教,我替他们管管,算做好事。”
方主任没有再说什么。
他甚至让白老师回去上课,不许继续追查广播的事。
走出办公室时,白老师悄悄拉住我。
“沈栀,把你家长电话给我。”
“没有用。”
“为什么?”
我看了眼跟在后面的江雪宁。
“因为他们不太擅长解决问题。”
他们通常擅长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江雪宁听见了,笑得更大声。
“你还知道你家里人没用啊?”
“放心,明天校庆,我会让全校都认识他们养出来的好女儿。”
回到教室,我的书桌被搬到了垃圾桶旁。
桌面写满了“穷鬼”“骗子”“没人要”。
抽屉里塞着一只死老鼠。
许娇举着手机,等着拍我尖叫。
我没叫。
我用纸把老鼠包起来,放到江雪宁桌上。
“还给你。”
“你的同类,我不敢收。”
教室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
江雪宁脸色骤变。
她冲过来,一把将我的书撕成两半。
“你嘴这么硬,明天可别哭。”
“我爸已经和方主任说好了。”
“校庆上,你要当众承认偷东西、撒谎、欺负同学,然后自己滚出学校。”
我愣了一下。
“凭什么?”
“凭我姓江。”
她将撕碎的书页扬到我脸上。
“也凭你全家加起来,都不配坐上校庆的家长席。”
我攥住她的手腕。
“我没有偷东西。”
“现在没有。”
她贴近我,压低声音。
“马上就有了。”
下一节课,江雪宁突然尖叫起来。
“我的项链不见了!”
她哭着说那是留给她的遗物,价值二十万。
方主任很快带人赶来。
他没有搜别人,径直走到我的座位旁,从我书包夹层里拿出一条钻石项链。
全班哗然。
江雪宁冲过来,将项链抢进怀里。
“沈栀,我已经对你这么好了,你为什么还要偷我的东西?”
“你说把她关进柜子,她赔十八万,是对她好?”
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道发抖的声音。
说话的是一直跟着江雪宁的许娇。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项链是江雪宁让我放进去的。”
江雪宁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你说只要走沈栀,就让我代替她做你的同桌。”
许娇拿出另一部手机。
“我录音了。”
她刚点开文件,江雪宁便冲过去抢。
争执间,手机落进了方主任手里。
我以为这次终于有用了。
可方主任看都没看,直接按下删除。
许娇呆住了。
“主任!”
“什么录音?”
他将手机还给她。
“我只看见你联合沈栀,诬陷同学。”
我浑身发冷。
原来不是他们看不见。
是他们看见了,也选择把眼睛闭上。
江雪宁重新笑了。
她扬手给了许娇一巴掌。
“叛徒。”
随后,她又转向我。
“看到了吗?”
“在这里,我说你是贼,你就是贼。”
“我说你没人要,就不会有人来要你。”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一份家长同意退学声明。
落款处,签着我爸的名字。
字迹当然是假的。
可方主任盖上了学校公章。
江雪宁将退学声明贴到我口。
“明天上午九点,校庆礼堂。”
“我要你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跪下来念检讨。”
她用手指戳着我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
“别等你家里那几个废物了。”
“声明都签了。”
“他们不要你了。”
4
校庆当天,我被锁在旧礼堂后台。
外面锣鼓喧天。
后台只有一面镜子,还有一套明显小了两码的演出服。
衣服前缝着一行红字。
小偷沈栀,主动退学。
江雪宁坐在化妆台前,亲手往我脸上涂口红。
鲜红的颜色从嘴角一直划到耳。
“笑一笑。”
“今天这么多人送你滚蛋,你该高兴才对。”
我偏开脸。
她反手便是一巴掌。
“别给脸不要脸。”
“你这种家庭出来的人,能站上学校礼堂的台,已经是祖坟冒烟了。”
许娇想上前,被两名学生会部拦住。
她眼眶通红。
“江雪宁,你别太过分。”
“过分?”
江雪宁拿起剪刀,贴着我的头发比画。
“我只是帮她认清自己。”
“一个穷鬼,父母没用,哥哥是混混,连学费都不知道从哪里骗来的。”
“她凭什么跟我坐一个教室?”
她剪下一小缕头发,扔在地上踩了踩。
“等她跪完,再把剩下的剃了。”
“免得顶着这张脸,到处勾引人。”
礼堂的音乐停了。
方主任推门进来。
“准备上台。”
我被两名学生会部架了出去。
台下坐满了学生、家长和校董。
白老师站在过道旁,看见我的脸,立即冲了过来。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方主任让保安拦住她。
“白老师,你已经被暂停职务,请不要扰乱秩序。”
“该停职的是你!”
白老师将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高高举起。
“这些都是沈栀被霸凌的证据。”
“江雪宁把她关进柜子、毁坏她的东西,还伪造家长签名!”
台下顿时响起议论声。
我心里刚升起一点希望,江雪宁的父亲便从贵宾席站了起来。
“几张照片能证明什么?”
“我女儿只是跟同学开玩笑。”
“倒是沈栀偷了价值二十万的项链,证据确凿。”
校长立即让人夺走照片。
白老师被两名保安拖出了礼堂。
江雪宁拿着话筒走到我面前,笑得清纯又无辜。
“沈栀,我已经原谅你偷东西了。”
“只要你跪下来承认错误,再说你父母没有教养,我就请爸爸撤销对你的追责。”
“否则二十万,够你们全家还一辈子了吧?”
台下有人开始催我道歉。
还有家长大声说:
“这种学生为什么不直接开除?”
“父母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偷东西就该进少管所!”
江雪宁把检讨书塞进我手里。
第一页,是认罪。
第二页,是退学。
第三页,是与父母断绝关系。
我抬起头。
“最后一页是什么意思?”
“很难理解吗?”
她靠近我,声音透过话筒传遍礼堂。
“你爸妈教出一个贼,就不配再做父母。”
“你今天当众跟他们断绝关系,以后给我做佣人。”
“我高兴了,可以赏你一口饭。”
台下又是一阵笑。
我也笑了。
忍了三天,我忽然不想忍了。
我夺过话筒,当众撕碎检讨书。
纸屑落了江雪宁满头。
“我爸妈配不配做父母,轮不到你说。”
“还有,你那条项链是仿的,最贵的是包装盒。”
台下瞬间安静。
江雪宁的脸扭曲起来。
“你说什么?”
“鉴定编号是假的,钻石腰码也不对。”
我看着她。
“你拿一条三百块的假项链,讹我二十万。”
“江家是要破产了吗?”
有人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多。
江父猛地站起来,怒斥校长关掉直播。
江雪宁彻底失控,抓起剪刀扑向我。
“贱人!”
“你以为有人会替你撑腰吗?”
“你家那三个废物要是敢来,我让他们一起跪!”
剪刀贴上我头发的瞬间,礼堂所有灯突然熄灭。
下一秒,大屏幕亮起。
画面里,沈砚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正坐在校长办公室。
校长站在他身后,双手捧着一份刚办好的学籍资料。
我哥咬碎嘴里的棒棒糖,懒洋洋地看向镜头。
“听说有人骂我是混混。”
“所以我决定弃暗投明,回来当个好学生。”
礼堂侧门随即打开。
我妈穿着一身白裙,怀里抱着我的黑白照片,哭得梨花带雨。
她身后跟着一排人,每个人都捧着一个精致的骨灰盒。
“栀栀,妈妈来晚了。”
她擦着眼泪,温柔地望向江雪宁。
“你就是想让宝宝跟我断绝关系的好心同学吗?”
“阿姨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只好多准备了几款盒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礼堂正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扇门轰然倒地。
我爸扛着学校的伸缩门走了进来,随手将它扔到江父脚下。
“你们学校门槛太高。”
“我闺女回家不方便。”
他抬头看见我被剪掉的头发,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栀栀。”
“告诉爸爸。”
“今天是先拆学校,还是先拆人?”
我缓缓闭上眼。
完了。
江雪宁还是把我家长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