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走到沙发前,拿起那个极其突兀的卡通抱枕。
上面还挂着今天刚剪下来的吊牌。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正当我想把这些东西全扔进垃圾桶时,门锁响了。
门被推开,顾祈年走了进来。
他头发半,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沐浴露香味。
是很甜腻的水蜜桃味。
他看到我站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你站在这发什么愣?”
我把手里的抱枕扔在茶几上。
“这些是什么?”
顾祈年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平淡。
“几个抱枕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之前那些颜色太死气沉沉了,看着压抑。”
“我让助理随便换了点鲜艳的颜色,看着有活力。”
我盯着他的眼睛。
“助理换的?还是林冉换的?”
顾祈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能不能别总把什么事都往林冉身上扯?”
“她今天下午只是顺道过来帮我拿份文件,觉得客厅太单调,就提了点建议。”
“人家好心帮忙,到你嘴里就变味了。”
好心帮忙。
在已婚男人的家里指点江山,随意更换女主人的布置。
这叫好心帮忙。
我突然觉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转身走向阳台。
那里有我养了三年的蝴蝶兰。
也是我妈生前最喜欢的花。
可是阳台的角落空空如也,只有一个破损的花盆被随意地丢在垃圾桶旁。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的花呢?”
顾祈年走过来,看了一眼垃圾桶。
“扔了。”
“那花早就长得不成样子了,叶子都黄了,留着什么。”
“而且冉冉对花粉有点过敏,我就让人清理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扔掉的只是一袋垃圾。
我死死地盯着他。
“你明知道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顾祈年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强硬起来。
“一盆花而已,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你妈已经走了一年了,你非要抱着一盆枯草缅怀到什么时候?”
“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让人给你送一百盆过来。”
一百盆。
他永远不懂,有些东西,是替代不了的。
就像他曾经给我的那些耐心和温柔,现在也都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我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顾祈年,你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子?”
顾祈年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七周年纪念。
为了这一天,我提前半个月订了他最喜欢的餐厅。
甚至还亲手给他做了一个领带夹。
可是现在,那个装在丝绒盒子里的领带夹,正安静地躺在卧室的抽屉里。
像一个可笑的摆设。
顾祈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
“宋宁,今天公司事情太多,我......”
“你忙着陪实习生去求姻缘。”我打断他。
“忙着把家里的密码改成她的生。”
“忙着清理掉我对花粉过敏的实习生有影响的花。”
“你确实很忙。”
顾祈年的脸涨得通红,他试图拉我的手。
“宁宁,密码的事是个误会,我是随便设的。”
“至于花,我明天亲自去花卉市场给你买一盆一模一样的。”
“别闹了,我们出去吃饭吧,餐厅你不是订好了吗?”
他语气放软,试图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揭过一切。
就像过去无数次他做错了事一样。
笃定只要他稍微低头,我就会无条件原谅他。
可是这次,我只觉得反胃。
我避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不用了。”
“我已经把餐厅取消了。”
顾祈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宋宁,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我已经拉下脸来哄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每天在外面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你不仅不体谅我,还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我闹。”
“你真的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他甩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书房。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客厅里恢复了死寂。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地色彩斑斓的卡通玩偶。
终于明白,这个家,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第二天早上。
我起来的时候,顾祈年已经走了。
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我去公司了,晚上有个商业酒会,你准备一下陪我去。”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精心地打扮自己,挽着他的手,做他最得体的顾太太。
可是今天,我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家里的智能家居控制中枢。
顾祈年是做智能家居起家的,我们家用的自然是他们公司最先进的系统。
我点开权限管理页面。
在管理员名单里,除了顾祈年,赫然多出了一个名字。
林冉。
权限等级:最高。
也就是说,她不仅可以随意更改门锁密码,甚至可以查看家里的所有监控,控制所有的电器。
而我的权限,在昨天下午,被降级成了“访客”。
第 4 章
访客。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两个字,冷不丁地笑出了声。
在这个我亲手布置的家里,我变成了一个随时可以被扫地出门的访客。
而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实习生,却成了掌控一切的主人。
我没有去改那些权限。
只是平静地将所有的作记录截图,保存进了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
下午两点,顾祈年的助理打来电话。
“太太,顾总让您送一份紧急文件去马术俱乐部。”
助理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顾总说这份文件涉及到晚上的酒会,必须您亲自送过去。”
我正准备拒绝,突然想起了什么。
“好,我马上过去。”
我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服,打车去了郊外的马术俱乐部。
这里是顾祈年和他的那群富二代朋友经常聚会的地方。
我刚走到室外训练场,就听见了一阵喧闹的笑声。
“哎哟,小嫂子这马术进步神速啊!”
“那可不,祈年哥亲自手把手教的,能不快吗?”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阳光下,顾祈年穿着一身挺括的骑马装,正牵着一匹纯白色的温血马。
马背上坐着的,正是林冉。
她穿着一套极其专业的马术服,因为害怕,紧紧抓着马缰。
顾祈年一手牵着马,一手护在她的腰侧。
“别怕,放松点,我在这。”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台上,顾祈年的那群朋友正吹着口哨起哄。
这些朋友,我都认识。
过去七年,我不知道为他们准备过多少次聚会的醒酒汤。
现在,他们却当着我的面,对着另一个女人叫“小嫂子”。
我深吸一口气,拿着文件走过去。
最先看到我的是顾祈年的发小,周浩。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尴尬地碰了碰旁边的人。
看台上顿时安静下来。
顾祈年听到动静,转过头。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皱了皱眉。
但他并没有松开护着林冉的手。
“你来得这么慢?文件呢?”
他的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办事不力的下属。
我走到他面前,将文件递过去。
“你要的紧急文件。”
顾祈年单手接过文件,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给了旁边的球童。
林冉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祈年,这不是昨天在灵台寺遇到的那个姐姐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呀?”
顾祈年拍了拍马背,安抚着因为我的靠近而有些不安的马匹。
“她是我公司的员工,来送文件的。”
员工。
我连一个“远房亲戚”的身份都不配有了。
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演戏。
周浩在看台上咳了两声,试图打圆场。
“那什么,宋宁啊,辛苦你跑一趟了。”
“那边有饮料,你去喝点水歇会儿吧。”
他的语气透着施舍。
仿佛我是个来讨赏的叫花子。
我没有动,只是看着顾祈年。
“文件送到了,我可以走了吗?”
顾祈年皱着眉,似乎很不满我这种冷淡的态度。
“晚上还有酒会,你先去旁边的休息室等我。”
“等我教完冉冉,一起过去。”
林冉突然娇呼一声。
“哎呀,祈年,我的手腕好疼。”
顾祈年立刻紧张地转过头,拉起她的手检查。
“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勒到了?”
林冉委屈地点点头。
“可能是。”
“祈年,那个姐姐手腕上的链子好漂亮啊,如果是那个材质的,肯定就不会勒手了。”
她指的,是我左手腕上的一条红玛瑙手链。
那是我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顾祈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来。
他想都没想,直接对我伸出手。
“把手链摘下来,给冉冉戴一会儿。”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顾祈年有些不耐烦。
“一条手链而已,冉冉手腕被勒红了,借她戴一下怎么了?”
“你别那么小气,大不了回去我给你买条更贵的。”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我的外婆遗物,只是一件随时可以用来讨好他小情人的玩物。
我死死地盯着他。
“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不可能给她。”
林冉眼眶一红,眼泪说掉就掉。
“祈年,算了吧,我不戴了。”
“这位姐姐好像很讨厌我,我还是走吧,免得惹你们不高兴。”
她说着就要翻身下马。
顾祈年急忙抱住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头怒视着我。
“宋宁,你是不是疯了?”
“她只是个小姑娘,你跟她计较什么?”
“赶紧把手链摘下来!”
他甚至上前一步,试图直接伸手来拽我的手腕。
在周围那些富二代朋友看好戏的目光中。
我没有退缩。
我直接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冰水,毫不犹豫地泼在了顾祈年的脚边。
冰水溅湿了他昂贵的马靴。
全场死寂。
顾祈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宋宁,你想什么?”
我看着他,声音冰冷刺骨。
“清醒一点了吗?”
“想要手链,让她自己去阴曹地府找我外婆要。”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马术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