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节目组给每个孩子发了二十元。
任务很简单。
自己去村里的小集市，买回晚饭要吃的东西。
苏渺的视频电话准时打来。
「朝朝，西红柿两个，鸡蛋六个，再买一把青菜。」
「记得讲价，剩下的钱越多，排名越高。」
朝朝攥着钱，认真点头。
「必须第一吗？」
「当然。」
苏渺笑得温柔。
「你以前从来没输过，别让妈妈失望。」
几个孩子出发后，朝朝一路都在背采购清单。
走到半路，同行的小女孩突然哭了。
她的钱不见了。
其他孩子怕耽误任务，纷纷绕过她。
朝朝走出去几步，又转身回来。
「你别哭了。」
他把自己的二十元分出一半。
「我们一起买。」
小女孩破涕为笑。
可十元钱本买不齐东西。
最后，朝朝只带回来两个西红柿和一袋糖。
导演宣布结果。
「朝朝和乐乐并列倒数第一。」
朝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走到我面前，熟练地伸出双手。
然后闭上了眼。
「打左手吧。」
「右手晚上还要写字。」
周围一片死寂。
我问他。
「谁说我要打你？」
朝朝不敢睁眼。
「我输了。」
「输了就输了。」
「可是妈妈说，善良不能当失败的借口。」
观察室里的苏渺立刻接话。
「我说得有错吗？」
「比赛就是比赛，因为同情别人放弃自己的目标，只能说明他没有原则。」
我拆开那袋糖，塞给朝朝一颗，又给了小女孩一颗。
「钱是你的吗？」
朝朝点头。
「你想帮她吗？」
他又点头。
「那你就没做错。」
苏渺冷笑。
「许意绵，你这是在教他逃避失败。」
我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
「买个菜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痛失奥运金牌。」
晚上，节目组安排我们在院子里看星星。
朝朝躺在草席上，一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小声问我。
「阿姨，我倒数第一，你还要我吗？」
「不要。」
他身体一下僵住。
我接着说。
「你今天把糖都吃完，我就考虑考虑。」
朝朝发现我在逗他，抿嘴笑了一下。
我揉了揉他的脑袋。
「别说倒数第一。」
「你就是考零分，把家里房顶拆了，门也照样给你开。」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来。
「可是妈妈不喜欢输掉的小孩。」
「我以前比赛输过一次，她就把我关进小黑屋。」
我猛地坐起来。
「什么小黑屋？」
朝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捂住嘴。
「没有。」
「我撒谎了。」
「妈妈说不能告诉别人。」
我握住他发抖的手。
「她关了你多久？」
朝朝蜷进我怀里。
「我不知道。」
「里面没有灯，也没有钟。」
「妈妈说，哭一次就重新计时。」
「什么时候不哭，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第4章
苏渺当场红了眼。
「我没有把他关进小黑屋。」
「那只是反省角，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教育方式。」
她看向镜头，声音哽咽。
「朝朝以前很懂事，从来不会撒这种谎。」
「许意绵，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婆婆当天便以探班为由赶来。
跟她一起出现的，还有本该待在观察室的苏渺。
婆婆一见我就冷着脸训斥。
「苏渺是朝朝的亲妈，她教育自己的儿子，还用得着你指手画脚？」
「你一个外人，真以为孩子叫你几声妈妈，你就能取代亲妈？」
贺砚川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妈，我说过，不准苏渺单独接触朝朝。」
婆婆不耐烦地打断。
「虎毒还不食子呢，苏渺还能害亲儿子？」
贺砚川沉下脸。
「我和她离婚，就是因为她对朝朝的控制已经不正常了。」
苏渺脸色一白。
「贺砚川，你为了现任妻子，连这种谎都说得出口？」
她拿出当年的离婚声明。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双方因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弹幕再次吵成一团。
下午是亲子泼水游戏。
朝朝玩疯了，浑身湿透，还把赢来的小奖牌送给了乐乐。
苏渺站在场外，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以前最看重荣誉。」
「现在连奖牌都能随便送人。」
婆婆拍了拍她的手。
「你才是亲妈，该管就管。」
中途，乐乐摔破了膝盖。
我过去帮她处理伤口。
等我回来，朝朝不见了。
我问遍工作人员，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的电话手表也关机了。
导演调出监控。
画面里，苏渺弯下腰对朝朝说了什么。
朝朝立刻跟着她离开。
婆婆正好挡住跟拍摄影师。
我拨通苏渺的电话。
「朝朝在哪儿？」
她语气平静。
「我是他亲妈，不会伤害他。」
「许意绵，你把他养得懒散、自私、没有胜负心，我只是在帮他重新学规矩。」
「把地址发给我。」
「等他认错，我自然会送他回去。」
电话挂断。
我让导演继续查监控，一路追到村尾的临时宿舍。
院门被婆婆挡住。
「苏渺正跟儿子谈心，你别进去添乱。」
我一把推开她。
「滚开。」
走到后院，我听见一道细弱的哭声。
声音从储物间里传来。
门外，苏渺举着手机计时。
她隔着门冷声命令。
「把课程表背一遍。」
「再承认，是许意绵教你污蔑妈妈。」
里面传来朝朝发颤的声音。
「我没有撒谎。」
「我想回家。」
苏渺按停计时器。
「又哭了，重新开始。」
「什么时候学会听话，什么时候出来。」
我冲过去，一脚踹开储物间的门。
直播镜头里，朝朝蜷缩在漆黑的角落，双手死死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出声。
苏渺举着手机猛地回头。
下一秒，她与镜头外上千万双眼睛，撞了个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