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推荐资格最终答辩那天，学校比平时更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结果。
沈清禾穿着熨得平整的校服，抱着研究报告站在教务处门口，像是已经提前穿上了胜利者的礼服。
我原本不打算再关注这件事。
可调查老师在审阅报告时，发现其中几组数据与国家竞赛内部资料高度相似，甚至有几处推导过程，保留了母亲独特的书写习惯。
教务处很快找到了上传记录。
文件来自我的学习账号。
更准确地说，是谢凛用我的账号登录后，将资料传给了沈清禾。
可沈清禾比所有人都快一步。
她在调查开始后哭着说，自己从未擅自登录过我的电脑，反而是我因为失去推荐资格心有不甘，偷偷进入她的设备，故意留下相似内容，想毁掉她的名声。
上传记录里显示的账号确实属于我。
于是所有怀疑都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我身上。
班主任甚至说，我最近经历了成绩下滑和感情波动，心理状态可能不稳定。
我听完，只觉得荒谬。
一个人的账号被别人使用，最后竟然成了证明她有罪的证据。
调查室外，谢凛站在窗边。
我想要解释，可是谢凛却死死拽着我。
“清禾正在公示期。如果这时候出现学术争议，她可能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你先委屈一段时间。”
我眼中含着泪花：“凭什么？”
他脸色变了变，随后说道：“你也不想你母亲的笔记被毁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两年，他竟然对我没有一丝心软。我颤着声音问他：“那我呢？”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你已经放弃推荐资格了。记一次处分，背一份说明，对你影响没有那么大。”
他语气平静：“等事情结束，我会替你澄清。”
“等我的人生彻底毁了之后？”
谢凛的表情终于变了，怒道：“我只是帮她圆梦。难道你一定要毁掉她的人生才满意？”
沈清禾恰好从拐角走出来，眼眶红得像是刚哭过。
“谢凛，你别为了我和姜妤争吵。如果我的资格真的有问题，我可以放弃。”
她说着要走，谢凛却一把拉住她。
“你别说这种话。”
“这个机会是你凭本事争来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
他看向我。
那句“任何人”，像一把不动声色的刀，准确地扎进我心里。
教务处很快送来情况说明。
谢凛已经替我拟好了内容。
上面写着，我因为成绩骤降、感情受挫而情绪失控，擅自登录沈清禾电脑，并对她进行恶意报复。
如果签下这份说明，我不仅会被记过，还可能影响后续保送档案。
谢凛却本不知道这一点。
在他的认知里，我已经被他从第一的位置拖了下来，人生只剩下一条黏着他的退路。
我将说明书撕成两半。
“我不签。”
谢凛脸色彻底沉了。
“姜妤，你别我。我已经说了，之后会解决。”
他从身后拿出笔记本，开始一页一页撕下去。
我母亲的遗物就剩下这个了。
我跪在地上：“我签......把笔记还给我。”
谢凛这才满意，他将我扶起来，看着我签完之后，转身抱起沈清禾。
“你终于能完成理想了！”
我默默地离开，身后传来的是他们的欢笑。
6
为了帮助同学们进步，学校特地举办了一场学习经历分享会。
礼堂里灯光明亮，台下坐满了学生。
沈清禾站在台上，正在分享自己的学习经历。
她说自己家境普通，所以只能靠努力改变命运；她说自己没有人可以依靠，因此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更稳；她还说，真正的学习不是为了赢过别人，而是为了在失去依靠以后，仍然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慢。
台下掌声轰然响起。
我站在礼堂最后，看着大屏幕上那些熟悉的知识框架，忽然觉得讽刺。
那是我用三年时间整理出来的东西。
她如今站在所有人面前，用我的思路、我的字迹和我的话，讲述她自己的成长。
谢凛坐在第一排。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清禾身上，专注得近乎温柔。
我和他在一起的三个月里，从没有真正得到过这样的注视。
沈清禾抬头，看到了角落的我，用嘴型说道：
“我赢了。”
我看着她。
“这个第一、这份推荐资格，还有谢凛，我都不要了。”
谢凛皱眉，他看到我，走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
“活动结束以后，我们好好谈。只要你别再追究清禾，我可以原谅你最近的任性。”
直到现在，他仍然认为选择权在自己手里。
我没有再回应，抱着笔记离开了礼堂。
没有室，也没有回头。
校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竞赛教练和校长都在里面等我。
我把学生卡和宿舍钥匙放到桌上，完成最后的材料确认。
“清华那边派来的车已经到了。”
我点头。
校长看着我，犹豫了许久，还是问：
“要不要现在公布保送消息？至少不用背着这些误会离开。”
我摇头：“不用，公示会按流程进行。”
我不想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输，再在这里多停留一分钟。
手机不断震动。
谢凛：【你去哪了？】
谢凛：【别耍脾气，室等我。】
谢凛：【晚上带你看电影。】
谢凛：【这次不带清禾。】
谢凛：【够了吧？】
我把聊天记录全部删除。
随后，我从抽屉里取出那只修好的旧怀表。
我走到门卫室，将它递给门卫。
“请把这个交给谢凛吧，就说我不要了。”
门卫怔怔地接过去。
我抱着母亲的笔记，穿过那条走了无数次的长廊。
曾经谢凛总会在这里拦住我，拿走我的书，牵着我去场，或者用一句“别那么累”让我暂时停下脚步。
这一次，没有人拦我。
我走出校门，登上停在路边的黑色车辆。
车门合上时，校园被隔在身后。
礼堂里的活动还没有结束。
谢凛低头看着我的聊天框，仍然对身边的人说，我只是闹够了就会回来。
下一秒，全校广播响起。
校长的声音传遍每一间教室。
“恭喜高三一班姜妤同学，凭物理竞赛国家集训队资格，正式保送清华大学。”
礼堂里所有声音同时消失。
沈清禾手里的话筒掉在地上。
谢凛猛地站起来，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