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昭宁!”
皇帝的声音被风撕碎。
太子策马追去,却被倒下的枯木拦住。
那匹白马彻底发了狂,任凭那姑娘怎么拉缰绳,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山路尽头便是断崖。
我认得一条近路。
一年前,我和那个死去的女人曾在这片山林中躲避追兵。
我扔掉包袱,从斜坡冲了下去。
树枝划破衣袖,碎石割伤脚底。
我什么都顾不上。
等我从林中冲出时,白马距离悬崖只剩几丈。
清瑶趴在马背上,哭喊着皇兄救她。
我迎着马冲过去,抓住缰绳,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撞了下来。
她摔进草丛。
我却被缰绳缠住手腕,整个人被白马拖向崖边。
脚下猛然一空。
我坠了下去。
手腕却在下一瞬被人死死扣住。
太子趴在崖边,一手抓着树,一手抓着我。
清瑶同样滑下了斜坡。
她抱住我的腿,哭得声音都变了。
“皇兄,救我!”
石块不断往下坠。
太子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本拉不上两个人。
禁军还在远处。
再拖下去,我们三人都会掉下去。
清瑶仰头望着我。
“你放手。”
“你冒用我的身份一年,如今救我一命,也算偿还了。”
我看见她眼中的恐惧。
也看见太子泛红的眼睛。
他不断摇头,让我不准松手。
可这条命,本来就是我偷来的。
我冒用了别人的名字,住进别人的宫殿,还让别人的父兄疼爱了我一年。
如今真正的昭宁回来了,我总该还她。
我费力抬起另一只手,朝太子比了个手势。
先救她。
太子瞬间明白了。
“不准!”
“孤命令你抓紧!”
我笑了一下。
随后掰开了他的手指。
下坠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我撞上横生在崖壁间的树枝,前旧伤像是重新裂开,眼前迅速黑了下去。
再醒来时,我躺在猎宫里。
太子守在床边,眼下泛着青黑。
见我睁眼,他抓住我的手腕。
“谁准你松手的?”
我想解释,却只能发出模糊的气音。
他忽然红了眼睛。
“你不是说不清。”
“你本是不要命。”
我垂下眼,没有反驳。
那姑娘被人扶了进来。
她只受了些擦伤,脸色却很难看。
我从枕下取出最后半块龙凤玉,递到她面前。
她没有接。
太子先一步按住我的手。
“这是你的东西。”
我拼命摇头。
不是我的。
从来都不是。
我把玉塞进清瑶手里,又指了指宫门。
我想告诉他们,我现在便可以走。
清瑶握紧两块玉,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皇兄,她既然已经知错,就让她离开吧。”
“我可以求父皇免她死罪。”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刚救了你。”
“正因如此,我才愿意饶她。”
她说得理所当然。
“难道还要我把公主的位置也让给她吗?”
门外传来皇帝的声音。
“谁都不必争。”
他带着宗正寺的人走进来。
“查验已经结束了。”
老嬷嬷跟在皇帝身后。
她是先皇后身边的旧人,也是看着昭宁出生的人。
屋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清瑶上前一步。
老嬷嬷先查看了她左肩的梅花胎记,又看过耳后的红痣和右手小指的旧伤。
她问了三件幼年旧事。
清瑶全部答对。
她甚至说出了先皇后临终前,曾在昭宁耳边留下的一句话。
老嬷嬷听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太子的手缓缓松开。
皇帝闭上眼,像是终于接受了结果。
我低下头,把被角攥得发皱。
这样也好。
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老嬷嬷退后两步,跪在皇帝面前。
“回禀陛下。”
“清瑶姑娘身上的胎记、旧伤、年岁以及幼时记忆,全都与宗室档案相符。”
“任何一处痕迹,都没有错。”
那姑娘挺直脊背,看向我的眼神终于带上了胜意。
皇帝沉默片刻。
“既然没有错,你为何还不退下?”
老嬷嬷没有动。
她跪在那里,手指紧紧抓住衣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皇帝察觉异样。
“只是什么?”
老嬷嬷抬起头,嘴唇动了几次。
“只是......”
她看了那姑娘一眼,又慢慢转头看向床上的我。
“只是老身并不认为清瑶姑娘是宗室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