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许馨馨跪在碎玉前，迟迟没有动。
陆沉舟伸手想扶她。
我抬脚踩住她的裙摆。
“我让她起来了吗？”
陆沉舟脸色一沉。
“霍锦依，别太过分。”
我看向反锁的房门。
“你抢我手机，把我关在这里，还有脸跟我谈过分？”
“我只是不想你把事情闹大。”
陆沉舟语气不耐。
“等寿宴结束，我自然会处理。”
“怎么处理？”
我指着许馨馨。
“给她擦擦眼泪，再送我一只新镯子，最后劝我懂事？”
陆沉舟没有回答。
许馨馨只能低头捡玉。
她刚碰到碎片，指尖便被划破。
一滴血落在地毯上。
许馨馨立刻缩回手，带着哭腔喊道：
“沉舟，好疼......”
陆沉舟马上握住她的手。
“别捡了。”
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已经带上怒意。
“她都受伤了，你还想折腾她到什么时候？”
我抬起掌心。
伤口比她深了不知道多少。
“她破点皮，你心疼。”
“我的手差点废了，你看不见？”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我的伤口上。
他神情微僵，下意识朝我走来。
“锦依，我看看。”
“滚。”
我避开他的手。
一年前，我切水果划破手指。
陆沉舟推掉会议，守了我整整一下午。
那道伤只冒了两滴血。
他却紧张得反复问医生，会不会留下疤。
如今我的手被玉片刺穿。
他终于看见了。
却是在安慰完许馨馨以后。
那点迟来的关心，我嫌脏。
许馨馨正要起身，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上是一张卧室照片。
我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我和陆沉舟的婚房。
照片里，原本的灰蓝色窗帘被换成了白纱。
床头摆着许馨馨的照片。
就连我亲手挑选的落地灯，也不见了。
我拿起她的手机。
“你去过那里？”
许馨馨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抢夺。
“姐姐，还给我！”
我避开她的手，将照片举到陆沉舟面前。
“解释。”
陆沉舟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馨馨刚回国，没有合适的住处。”
“所以你让她住进我们的婚房？”
“只是暂住。”
陆沉舟皱着眉补充：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栋房子，是我们一起挑的。
装修图改了十七次。
陆沉舟录入我指纹时，还从背后抱住我。
他说，那里以后只属于我们。
原来他口中的“我们”，随时都能多出第三个人。
许馨馨从我手里抢回手机，小声解释：
“姐姐别误会。是沉舟怕我换了环境睡不着，才让我住进去。”
她顿了顿，又故作歉疚地补充：
“我不知道那是你们的婚房。”
“我已经让人把你的衣服收起来了。”
“等我搬走，再原封不动放回去。”
我看向陆沉舟。
“她动了我的东西？”
陆沉舟沉声回答：
“只是暂时收进客房。”
“锦依，馨馨有焦虑症。你什么都有，让她一次不行吗？”
我忽然想笑。
“我让什么？”
“让镯子，让房子，还是让未婚夫？”
陆沉舟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
“嫌难听，就把手机给我。”
我朝他伸出手。
“现在开门。”
“我要回家。”
陆沉舟没有动。
我转身去拿桌上的座机。
可我的手刚碰到听筒，陆沉舟便抢先按住。
他直接拔掉电话线。
“今晚的事还没解决，你哪儿都不能去。”
我缓缓转头。
“你还想怎么解决？”
陆沉舟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向馨馨道歉。”
“再保证以后不因为过去的事针对她。”
我看着这个爱了八年的男人。
心里最后那点温度，也没了。
我抬手摘下订婚戒指。
陆沉舟神情一变。
“你什么？”
“物归原主。”
我将戒指扔向他。
陆沉舟下意识接住。
下一秒，我抄起桌上的红酒瓶，狠狠砸在他手边。
砰！
瓶身炸开。
他手中的戒指被撞飞出去，落进燃烧的壁炉。
火焰瞬间将戒指吞没。
陆沉舟扑过去，却已经晚了。
戒托迅速发黑变形。
他猛地回头。
“霍锦依！”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婚房，你让她住了。”
“我的东西，你让她动了。”
“现在还想把我关起来，我向她低头。”
我指着壁炉里的戒指。
“那它就没必要留着了。”
陆沉舟咬紧牙关。
“你为了这么点事，就要跟我退婚？”
“不是为了这些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
“是因为你这个人，不值得了。”
4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
陆沉舟盯着壁炉里的戒指，眼底全是怒火。
那枚戒指是他亲手设计的。
从选钻到改稿，他花了整整半年。
可我的玉镯，也是爷爷找了三年才做成的。
他的心意不能被毁。
我的却可以。
陆沉舟走到我面前，冷声质问：
“八年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
“不要了。”
我回答得脆。
“嫌浪费，你可以送给她。”
许馨馨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喜色。
可她很快低下头，轻声劝道：
“姐姐，你别说气话。”
“沉舟只是关心我，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如果姐姐真的介意，我今晚就从婚房搬出去。”
她转身想走。
刚迈出一步，身体便晃了晃。
陆沉舟立刻扶住她。
“你身体不好，折腾什么？”
“可是姐姐不喜欢我......”
许馨馨红着眼看向我。
“我不想让沉舟为难。”
陆沉舟将她护进怀里。
“房子是我的，我让谁住，不需要她同意。”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栋婚房的首付款，是霍家出的。
装修团队，也是我二哥安排的。
当初陆沉舟说，等结婚后再加上我的名字。
我没在意。
因为我以为，我们迟早是一家人。
现在看来，爷爷说得对。
感情可以给。
脑子不能丢。
我看着陆沉舟。
“房子确实是你的。”
“明天我会让人拆走霍家出资的所有装修。”
“窗户、地板、家具，一件不留。”
许馨馨脸色一白。
“姐姐，你至于吗？”
我冷声反问：
“不是你们的东西，凭什么留？”
陆沉舟怒极反笑。
“你除了拿霍家压人，还会什么？”
“会记仇。”
我抬起受伤的手。
“而且记得很清楚。”
陆沉舟攥住我的手腕。
“我最后问你一次，道不道歉？”
伤口被他压住。
鲜血再次渗出。
我脸色白了一瞬。
“放手。”
“先向馨馨道歉。”
陆沉舟没有松开。
“你扇了她两巴掌，还踹伤她的腿。”
“今晚你不低头，就留在这里好好反省。”
许馨馨站在他身后，柔声劝道：
“沉舟，你别姐姐。”
“姐姐从小被人捧着，哪里低得下这个头？”
她看着我，眼底终于露出一丝得意。
“要不这样吧。”
“姐姐不用道歉，只要给我鞠个躬，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看向她。
“你配吗？”
许馨馨眼眶一红。
“我只是想给姐姐一个台阶。”
我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许馨馨被打得偏过脸。
“这才叫我给你的台阶。”
陆沉舟彻底怒了。
他猛地将我甩开。
我后腰撞上桌角，掌心再次按进桌上的碎玉。
剧痛钻进骨头。
我闷哼一声，险些跌倒。
许馨馨却立刻扑进陆沉舟怀里。
“沉舟，我好害怕......”
陆沉舟搂住她，冷冷看着我。
“霍锦依，你真以为所有人都会一辈子惯着你？”
“今天我就替霍家教教你，什么叫适可而止。”
我扶着桌沿站稳。
“你也配替霍家教我？”
陆沉舟从口袋里拿出我的手机。
我以为他终于要还给我。
可下一秒，他将手机扔进了装满冰水的酒桶。
屏幕闪烁两下，彻底黑了。
“什么时候肯向馨馨道歉，我什么时候放你出去。”
我看着沉入桶底的手机。
那是大哥送我的生礼物。
里面保存着爷爷和三个哥哥这些年的照片。
陆沉舟明明知道。
他还是扔了。
我没有冲上去抢。
也没有再打他。
我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陆沉舟似乎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
他放缓声音。
“锦依，只要你肯收敛脾气，我们还可以回到从前。”
“我不会因为今晚的事跟你退婚。”
许馨馨靠在他怀里，也轻声附和：
“姐姐，沉舟都愿意原谅你了。”
“你就别再闹了。”
我忽然笑了。
直到现在，他们还以为主动权在他们手里。
还以为陆沉舟不退婚，是对我的恩赐。
我之前忍着，是顾及陆老爷子的寿宴。
也是想给八年的感情留最后一点体面。
现在，玉镯碎了。
戒指毁了。
这点体面，彻底用完了。
许馨馨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她压低声音，得意地说道：
“姐姐，脾气再大又有什么用？”
“现在沉舟信我，不信你。”
“今晚只要我不点头，你连这扇门都出不去。”
我抬眼看向她。
“说完了？”
许馨馨愣了一下。
“什么？”
我活动了一下流血的手指，冲她笑了。
“说完，就轮到我了。”
下一秒，反锁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