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房管局大厅。
沈浩特意换了件崭新的名牌衬衫，头发抹了发胶。
林晓月挽着他的胳膊，紧紧贴着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来办结婚证的新婚夫妻。
婆婆和大姑姐一左一右地夹着我，生怕我长翅膀飞了。
“我警告你，待会儿到了柜台别给我耍花样。”
婆婆压低声音，手指狠狠掐在我胳膊的软肉上。
我疼得缩了一下没有吭声。
大姑姐在一旁冷嘲热讽。
“妈，你跟个丑八怪费什么话？她现在除了浩子谁还要她？她敢不签吗？”
队伍排得很长。
沈浩和林晓月在前面肆无忌惮地调情。
“浩哥，等房子过户了我就去找银行办抵押。”
林晓月娇滴滴地靠在沈浩肩膀上。
“我看中了一套德国进口的美容仪器，要八十万呢。”
沈浩豪气地拍了拍她的手。
“买！只要能让你当上老板娘，八百万我也给你弄来！”
“不像那个败家娘们，花钱买些没用的药膏简直是糟蹋钱。”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看着我满脸的纱布，又看看前面光鲜亮丽的两人。
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怜悯。
婆婆嫌丢人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给我低着头！别抬头吓人！”
终于轮到了我们。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姑娘，看了一眼我们的资料。
“办理房屋无偿赠与过户是吧？双方确认一下条款，在这里签字按手印。”
工作人员把几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沈浩迫不及待地抓起笔，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笔塞进我手里。
“赶紧签。”他语气里满是威胁。
我手在剧烈的颤抖，字迹很乱。
婆婆急了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你磨蹭什么呢！赶紧签啊！占着茅坑不拉屎，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排队呢！”
大姑姐直接上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弟妹，做人得讲良心。你都毁容成这样了，浩子还没跟你离婚，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套破房子而已，你就算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了。”
周围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哎哟，这女的毁容了啊？难怪男的要房子。”
“就是，男的也不容易，照顾个丑八怪。”
“赶紧签了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舆论的压力涌来，沈浩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
林晓月更是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当上老板娘的辉煌未来。
“姐姐，快签吧，别让大家看笑话了。”
她茶里茶气地催促。
我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这份过户协议。
只要我签下字，这套价值五百万的房子，就彻底成了沈浩的个人财产。
他们不仅要我的钱，要我妈的遗物。
现在连我最后的避风港都要夺走。
我抬起头透过纱布的缝隙，死死盯着沈浩。
“沈浩，你真的要赶尽绝吗？”
沈浩脸色一沉。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是在帮你保管财产！你签不签？不签现在就给我滚回大街上去！”
婆婆更是直接上手来抢我的笔，想按着我的手画押。
就在他们以为彻底拿捏住我的这一秒。
我突然停下了颤抖的手，把笔轻轻放在了柜台。
然后看着他们，笑了。
“怎么不签了？你想反悔？”
沈浩急了，伸手就要来抓我的领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从包里抽出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
“不是我不签。”
我声音不再沙哑，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将那份文件拍在柜台。
“不好意思啊。这套房子昨天刚被法院正式查封了。”
沈浩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婆婆和大姑姐的叫骂声卡在喉咙里。
林晓月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变成了滑稽的错愕。
“你放什么屁！”
沈浩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的字，瞳孔骤然紧缩，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查封通知书，被执行人沈浩？”
沈浩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这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欠钱了？！”
4
我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小丑。
“你忘了？上个月，晓月非要那套价值十几万的进口美容仪器，你心疼钱不肯全款。我好心告诉你，有个医美平台搞活动，只要新用户实名注册就能免费试用三个月。”
我一字一句地撕开真相。
“你当时乐开了花，抢过我的手机对着镜头，刷脸刷得比谁都积极！”
“你以为你在薅资本家的羊毛？蠢货！那张卡确实是我的副卡，但你刷脸通过的本不是什么试用申请，而是七个高息网贷平台的最高权限认证！你那每一次眨眼、每一个摇头，都是在极速借款协议上，签下了不可撤销的电子签章！”
我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厉声补上了最后一刀。
“你们刷卡花的每一分钱，全是以你沈浩的名义借的！”
“哦对了，还有上周。你我签的那份所谓的夫妻共同财产协议，其实也是为了防你跑路的债务连带责任书。”
“现在你们不仅花光了网贷，还全面逾期了。法院依法查封了作为共同财产的这套房子，准备强制拍卖还债。所以就算我今天大发慈悲把房子过户给你。”
我居高临下地冷笑一声。
“你也只能得到一堆下半辈子都还不清的死账。”
沈浩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疯狂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林晓月尖叫一声，扑过去抢文件。
“浩哥！你不是说卡里是她的存款吗！你骗我！你居然拿网贷给我花！”
婆婆一听欠了巨额，连房子都保不住了，
两眼一翻，直接抽抽了过去。
大姑姐手忙脚乱地掐她的人中，转头冲我破口大骂。
“你个毒妇！你居然下这么大的一盘棋算计自己的老公！”
“算计？”
我嗤笑出声，眼神冰冷刺骨，
“便宜是他自己要贪的，脸是他自己要刷的，字是他自己要签的，钱是你们全家一起挥霍的。我拿着刀你们了吗？”
说完我连看都懒得多看这群蛆虫一眼。
转身拨开围观的人群，大步走出了房管局。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初秋的阳光正好。
我抬起手一把扯掉了脸上裹了半年的厚厚纱布。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我白皙透亮的肌肤上。
这半年我砸光了我妈留给我的所有信托基金，
动用了全球最顶尖的再生医疗团队，历经了剥皮抽筋般的十八次重塑手术，
才换来这张连毛孔都完美无瑕的脸。
为了今天这一刻的痛快，这一切都值了。
这半年来的隐忍和恶心，终于在这一刻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沈浩，林晓月。
你们给我的，我要你们在里面，
千倍百倍地慢慢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