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耳边嗡鸣，胀痛后知后觉浮现。
见我嘴角溢出血丝，宋瑜愣了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抱歉，阿嫣，我......”
他话没说完，被我反手一掌打蒙了。
宋瑜大概从未想过，我竟然会对他动手。
毕竟前世，我对他百依百顺。
他随口一句，想喝雪水泡的茶。
我便能在凛冬的院中站上一夜，只为采集最洁净的新雪。
更不用说，他出征我随军，见他受伤比自己还着急，还将墨家所有机关图纸倾囊奉献，连令牌都交与了他。
宋瑜偏过脸，半晌才慢慢转回来。
他眼底最后一点愧意，也被怒火烧得净净。
“你敢打我？”
我擦掉唇角的血，“太子先动的手。”
“本宫打你，是教你规矩。”
“那我还回去，也是教太子一句话。”
我一字一顿，“墨家的人，不跪着挨打。”
宋瑜眸色骤冷。
林朝朝吓得往他怀里缩，声音颤得恰到好处。
“云嫣姐姐，你怎么可以对太子殿下动手呢？”
林朝朝惊慌失措，“这按照律令，可是要掉脑袋的，即便从轻发落，也得被打个一百大板，关押天牢的。”
她倒是机灵，眨眼间就给宋瑜提供了定罪思路。
本来宋瑜或许还想放过我。
他幽幽盯着我，“听见了吗？墨云嫣。”
我目光冷淡，再无从前半点爱意。
视线交织，宋瑜无意识攥紧手心，压下心底那抹怪异。
“来人，把墨云嫣拖下去，板子暂且免了，直接押入天牢思过，三后再放她出来。”
宫人们犹豫不决，不敢上前。
毕竟皇帝曾亲口说过，我在宫中身份尊贵，胜过公主。
宋瑜沉声：“怎么，连本太子的话都不听了，你们是要造反吗？！”
“奴才不敢。”
最后，我被押入天牢。
看守的狱卒推过来一碗馊饭，堪比猪食。
“墨姑娘，你也别怪咱，有人不想让你好过，你且受着吧。”
隔，林朝朝亲自来了，当着我的面塞给狱卒一包银子，让他对我施刑。
“林朝朝，你就不怕被太子知晓？”
林朝朝笑了笑，“那你猜，殿下信你还是信我？”
“谁是正妃，谁是侧妃，殿下心爱之人是谁，一目了然。”
她蹲在牢门外，隔着铁栏看我，眼中哪还有半点柔弱。
“墨云嫣，你知道吗？殿下昨夜陪了我一整晚。”
“他说你脾气太硬，该吃点苦。”
“他说等你从天牢出去，就该学会怎么向我低头。”
她看向狱卒，声音甜得发腻。
“别伤脸，别伤手。三后她还要穿嫁衣，若被人看出痕迹，殿下会不高兴。”
狱卒收下银子，咧嘴一笑。
“姑娘放心，咱们有分寸。”
话落，狱卒不再迟疑。
整整三天，我身上不能轻易看见的部位全是伤。
大婚当，我一身嫁衣。
花轿突然停了下来，我掀开轿帘，发现迎面撞上了另一只提亲队伍。
马背上的宋瑜神色冷傲，身边还跟着和他交好的两位皇子。
“皇兄，林家姑娘已经被你迎入东宫，也不拜堂，这是要去哪儿？”
“去接墨云嫣，一起拜堂。”宋瑜施舍般地开口，“想来她应该已经消气了。”
“等完婚后我便要出征，朝朝体弱，吃不了苦，到时还得需要她来随军，助我平定西北。”
他身后的仪仗比林朝朝那边少了许多。
一顶小轿，几箱薄礼，连迎亲乐声都敷衍得断断续续。
像他随手来取一件迟早属于他的东西。
宋瑜看见我的嫁衣，眉心先是一皱，随即露出几分不悦。
“谁准你穿正红？”
“侧妃入门，规矩都忘了？”
我隔着轿帘看他，轻声道：“太子殿下今来错地方了。”
他冷笑，“还在闹？”
“墨云嫣，本宫亲自来接你，已经给足了你脸面。”
“你在天牢里待了三，难道还没想明白？”
皇子诧异道：“皇兄难道不知，云嫣已经被许配给了——”
话没说完，宋瑜和对面喜轿中的我遥遥相视。
他笑意僵在脸上，几乎目眦欲裂，看向来迎娶我的那个男人。
是那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他此生最讨厌的人。
6
“谢允祺，你在什么！”
宋瑜翻身下马，气势汹汹上前质问。
素来以凶狠残暴闻名，在朝中无人敢惹的谢允祺垂下眼皮，神色毫无波澜，难得好脾气地淡声解释：
“如太子所见，在娶亲。”
宋瑜喉间梗了梗，眉头紧紧拧起。
“我是问，你为何会娶墨云嫣？谁给你的胆子娶她？”
谢允祺轻挑眉梢，嘴角微勾，“谁给我的胆子？太子何不去问问陛下？还是说，太子还未继位，就已经对陛下的旨意心存不满？”
这么一顶帽子扣下来，宋瑜表情变幻莫测。
“我没有不敬父皇的意思，你不要乱说，回头又去告状！”
谢允祺轻轻点头，神情未变，始终那副似笑非笑，冷淡戏谑的样子。
“那臣倒要问问太子，拦下迎娶队伍，是何用意？”
“难道，是想抢婚？”
抢婚二字像一块石子，一下子在宋瑜的心湖砸出涟漪。
他愣了愣神，敛起眉眼道：“谢允祺，你要不要脸？”
“抢婚的人明明是你，居然敢反过来教训本太子！”
“别以为你得父皇重用，我就会怕你，等来我登基了，必定先将你除之而后快。”
谢允祺表情不变，摊了摊手，“请便。”
“不过太子，如今说这话为时过早，有诅咒陛下之意，臣会如实禀报陛下。”
宋瑜气结，“你！”
“罢了，我不跟你一个佞臣逞口舌之争。”
“墨云嫣是我的侧妃，你赶紧滚开，别耽误我接她回去拜堂。”
说着，他抬脚便要靠近喜轿。
刚伸出手，手腕就被谢允祺狠狠攥住。
宋瑜皱眉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力气竟没有谢允祺的大。
谢允祺声线淡漠：
“听闻太子今正要娶一位太子妃，是贪污罪臣林天远之女，已经被充入教坊司成为奴籍的林朝朝。”
宋瑜冷嗤，“是又如何？”
“朝朝身世可怜，我不会看不起她，反而会更加细心爱护她，给她正室地位，给她体面。”
谢允祺回眸看我一眼，那眼神很安静。
却像刮过一场寂寥无声的风。
带着叹息般。
“那墨云嫣呢？”
宋瑜顿了一顿，偏过头。
“她爱我如命，又有墨家撑腰，当个侧妃无所谓。”
“是吗。”
谢允祺慢慢松了手。
无所谓吗？
我低头暗自苦笑，是无所谓啊，当他的正妃，侧妃，都无所谓了。
因为，我已经不爱宋瑜了。
“太子殿下请回吧，林姑娘还在东宫等你，切莫误了吉时。”
我的嗓音从轿子里传出。
宋瑜抽回手腕，锋利的视线瞥向轿中。
“墨云嫣，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解释？”
我面色淡淡，“没有。”
宋瑜彻底沉了脸，“为了跟我赌气，你居然叫一个太监来抢亲，自甘，亏你想得出来。”
我不由皱了皱眉。
两支迎亲队伍堵在这里，已经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
我维持着基本的体面礼仪，“太子殿下，我并没有跟你赌气。”
“没有赌气？难道你真要嫁给这个死太监？！”
宋瑜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你在宫中这么多年，不会没听过他的传闻吧？他那样的冷血变态，你也受得了？”
我也不再客气，“受不受得了，都与你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