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气在升温。
刚跨过二层的闸门，一股带有焦糊味的滚烫热浪便扑面而来。
墙壁上满是深深的指甲抓痕与拳头砸出的凹坑。
有的抓痕里甚至还嵌着碎裂的指骨。
这片空间没有任何活着的人影。
放眼望去。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地瘪的尸体。
诡异的是，每一具尸体都维持着极度扭曲的姿势。
双拳紧握，双目圆睁，仿佛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依然在向周围的一切宣泄着无休止的愤怒。
苏眠踩着枯的血迹向前走。
视网膜上的数值受环境影响，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下降。
【脑活跃度：42%】
“这里就是暴怒层。”
林岁岁走在后面，声音有些发哑。
失去了那层夸张的狂喜伪装后，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这里的人不是被死的，是活生生被自己的愤怒把体内的水分和血液给烧的。”
走廊的尽头，是一座由废弃金属和破碎骨骼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身上密密麻麻地满了粗壮的黑色神经导管。
导管的另一端深入墙壁，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炽热的红色液体。
在他头顶上方，悬浮着一团几乎要将空间撕裂的猩红光芒——
【情绪种类：暴怒】
【即时浓度：不可读取——已超上限】
男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瞳仁、充斥着血红色的眼睛。
当他的视线落在林岁岁身上时，嘴角猛地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暴怒层层主——林暴。
“死丫头，你竟然还敢回来？”
林暴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狭窄的走廊里震得人鼓膜发痛。
他没有问林岁岁过得好不好。
也没有问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刺骨的恶毒：
“你妈当年就是被我活活气死的。”
“死的时候，眼睛都没合上。”
“怎么？今天上楼来，是想替那个窝囊废报仇？你恨我吗？”
可怕的暴怒声浪在空气中引发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温度陡然再次升高！
苏眠没有丝毫犹豫。
脚尖一点，身形如闪电般冲向王座上的林暴！
她必须在温度将她们烤之前，解决掉这个怪物！
“撕拉！”
苏眠的右手精准地按在了林暴的脖颈处！
她试图强行抽取对方体内庞大的暴怒值！
然而。
手掌刚接触到对方肌肤的瞬间，苏眠的脸色剧变！
“轰！”
难以想象的炽热能量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顺着她的手臂反冲而入！
太浓烈了！
这股暴怒能量的和密度，本不是第一层那些散碎的恐惧所能比拟的！
如果硬生生吸收进去，她的脑神经会在半秒钟内被彻底烧穿！
苏眠果断松手，身形暴退五米！
视网膜上的警告红光狂闪：
【警告！能量过载危险！】
苏眠半跪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直接抽取行不通。
必须寻找中和剂。
情绪能量之间存在相互克制的物理规则。
狂喜，可以稀释并中和暴怒！
苏眠转过头，死死盯住了身后的林岁岁。
林岁岁头顶依然挂着高达九百多的“狂喜值”。
“借你的情绪用一下！”
苏眠瞬间移动到林岁岁面前，一把扣住了林岁岁的肩膀！
她开始快速抽取林岁岁体内的狂喜能量，试图将其作为缓冲介质，去强行吞噬林暴的暴怒。
然而。
当苏眠的抽能电波渗入林岁岁体内的那一刻。
苏眠的心脏猛地一沉。
假的。
林岁岁体内那高达九百多的狂喜值，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情绪！
那是一座由无数剧毒的悲伤与恐惧强行堆砌起来的、摇摇欲坠的虚假泡沫！
这是林岁岁为了防止自己在暴怒层被父亲疯，而硬生生给自己施加的精神催眠！
随着苏眠这一抽。
平衡被瞬间打破。
“喀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林岁岁的灵魂深处碎裂了。
林岁岁头顶耀眼的橙黄色数值，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轰然崩塌！
900......400......100......0......
下一秒，数值直接跨过了零点，变成了刺眼的深灰色！
【情绪种类：绝望】
【即时浓度：-1500】
“不......不要......”
林岁岁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崩溃。
眼泪混合着污垢，从她的脸上肆虐横流。
她死死盯着王座上的林暴。
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我恨你！”
“我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你为什么还不死啊！！”
绝望的呐喊在暴怒层激荡。
王座上的林暴听到这句话，双眼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意。
“好！好一个孝顺闺女！”
林暴头顶那原本就超越上限的暴怒值，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
物理临界点被强行突破！
“轰隆隆——！！”
整个二层的天花板开始疯狂龟裂。
支撑建筑的巨型钢筋如同脆饼般纷纷断裂。
滔天的红色狂暴能量如狂风暴雨般向四周扫荡！
整座二层大楼，要坍塌了！
苏眠被强烈的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脑活跃度因为能量的风暴撕扯而剧烈波动。
【脑活跃度：22%】
绝对危险线！
眼看着数十吨重的混凝土天花板带着滚烫的废呼啸着砸向苏眠和林岁岁的头顶。
避无可避！
“撕拉——！”
头顶的天花板突然被一股难以置信的恐怖蛮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一只修长、苍白、带有冰冷质感的手掌从裂缝深处探了出来。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极其精准地一把抓住了苏眠的后领！
另一只手则顺势拎起了陷入崩溃的林岁岁！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两人被这只手像扔垃圾一样，猛地从崩塌的二层甩飞进了通往三层的黑暗通道之中！
苏眠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几圈，迅速爬起身。
眼神警惕地回过头。
废墟之中。
漫天的烟尘与火光里。
一道修长孤傲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即将彻底毁灭的二层中央。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
面容冷峻如刀削削般锋利。
面对周围毁天灭地的暴怒能量风暴，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起伏。
男人缓缓抬起左手。
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单手按在了林暴即将彻底自爆的口核心处！
“嗡！”
那一团足以炸毁半座大楼的庞大暴怒核心，在碰到男人手掌的瞬间。
就像是被丢进了绝对零度的深渊。
狂暴的红色能量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能翻起，便瞬间熄灭、归零！
而在那个男人的头顶上。
悬浮着一行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色代码——
【ERROR - ∞】
（错误：负无限大）
没有任何情绪种类。
只有一片代表着毁灭与终极虚无的负无限！
男人缓缓侧过脸。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穿过漫天尘土，毫无温度地落在了苏眠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机器般没有起伏的冷冽：
“跑这么慢。”
“等着饿死吗？”
就在苏眠与他视线相交、距离拉近的这一瞬间。
苏眠的视网膜上突然跳出了一行血红色的系统提示：
【警告：检测到绝对天敌波动！】
【脑活跃度：22% -> 20%】
苏眠的瞳孔瞬间紧缩成针孔大小。
仅仅是靠近这个男人......
她的脑活跃度，居然直接掉了百分之二！
第4章
冰冷刺骨的饥饿感从大脑深处疯狂蔓延。
苏眠半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撑着冰凉的地面。
视网膜上的数字像坏掉的霓虹灯般剧烈闪烁：
【脑活跃度：20%】
仅仅是站在这个男人三步之内。
她的生命值就在被无形地蚕食。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收回按在二层废墟上的手。
转过身。
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一把拎起苏眠的后领。
像提着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幼崽。
猛地将她扔进了三层通道的拐角处。
苏眠背部重重撞在铁壁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我叫陆沉。”
他的声音极其平淡。
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这栋楼里唯一不死的人。”
“我可以帮你的忙，带你一路顺畅地上楼。”
“但是，有条件。”
“你每一次吸收情绪能量之后，必须分一半给我。”
苏眠靠着墙壁缓缓站直身体。
擦掉嘴角渗出的血丝。
发出了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
“分一半给你？”
“陆沉，靠近你我的数值就会被强行吸走。”
“要是我把你说的这一半再分给你。”
“我当场就会脑坏死。”
“直接变成死人。”
“你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
陆沉看着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嘴角竟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聪明。”
“那我们换个交易条件。”
他向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与苏眠之间的物理距离。
随着他的远离。
苏眠大脑深处那股刺骨的冰凉剥离感终于缓缓停止。
数值极其艰难地稳定在了百分之二十。
陆沉双手在风衣口袋里。
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不靠近你。”
“但你要带我找到五层以上的‘核心反应堆’。”
“帮我拆了那个东西。”
“事成之后，我放你离开这栋楼。”
苏眠警惕地盯着他。
没有立刻答应。
也没有当场拒绝。
她转过头。
开始打量起他们此刻所处的三层空间。
这里是“狂喜层”。
与一层死寂的恐惧、二层炽热的暴怒截然不同。
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得让人呕吐的甜腻香味。
漫长的走廊里。
挤满了二三十个穿着破烂的幸存者。
诡异的是。
这群人全都在疯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太快乐了！”
“哈哈哈！我不行了！笑死我了！”
他们的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疯狂。
很多人甚至已经笑得两眼翻白。
面部肌肉僵硬得像一块风的牛肉。
嘴角因为撕裂而疯狂渗出鲜血。
但他们依然无法停止。
双手死死捶打着地面。
眼角流出痛苦的泪水。
嘴里却还在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大笑。
在走廊的最中央。
悬浮着一面巨大无比的圆形镜子。
镜框由扭曲的金色骨骼雕刻而成。
镜面散发着柔和而诡异的粉红色光芒。
【第三层层主：欢乐镜】
【即时浓度：狂喜 9999（极度污染）】
凡是路过这面镜子的人。
只要被镜面照射到投射的影子。
眼神就会瞬间陷入一片呆滞。
脑海深处最快乐、最美好的回忆会被无限放大。
直到把大脑的神经彻底撑爆。
笑到脱水而死。
陆沉收回视线。
抬脚径直向那面巨大的“欢乐镜”走了过去。
“你什么？回来！”
苏眠低喝一声。
然而陆沉本没有理会她的警告。
他步履从容。
直接站在了欢乐镜的正前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散发着耀眼粉色光芒的欢乐镜。
在照向陆沉的那一刹那。
光滑的镜面上没有浮现出陆沉的任何倒影。
甚至连他的一丝衣角都没能呈现。
“喀嚓！”
一声极其脆响的破裂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
庞大无比的欢乐镜镜面上。
竟然以陆沉站立的位置为中心。
凭空炸开了一道半米长的漆黑裂痕！
镜像在疯狂抖动。
仿佛无法承受某种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无。
因为欢乐镜本无法从陆沉的大脑里提取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是绝对的零。
是吞噬一切的黑洞。
陆沉缓缓侧过头。
看着站在不远处神色震惊的苏眠。
平静地说道：
“你的能力是吸。”
“而我的能力，是灭。”
“在这栋扭曲的实验楼里。”
“跟我，是你唯一的活路。”
苏眠盯着陆沉头顶那个令人不安的代码。
眼神闪烁。
为了验证这个男人的真实情况。
她向前跨出两步。
在危险距离的边缘停下。
伸出了纤细的食指。
极快地触碰了一下陆沉露在外面的冰冷指尖。
仅仅接触了不到千分之一秒。
“轰！”
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记忆碎片。
像是一柄重锤。
狠狠砸进了苏眠的脑海深处！
在那片断裂的画面里。
天空不是蓝色的。
而是一整座庞大都市的上空。
全都悬浮着遮天蔽的血红色警报数字！
整个城市数百万居民都在疯狂地抠挖自己的脸皮。
在暴怒、恐惧和绝望中走向集体崩溃！
哀鸿遍野。
血流成河。
而在那片沦为焦土的城市最中央。
陆沉穿着黑色风衣。
孤身一人站立在万千尸骨之上。
面无表情地俯瞰着整座毁灭的废墟。
那个代码。
并不是天生的缺陷。
而是他在亲手死了一整座城市的人类之后。
他的大脑为了防止自我毁灭。
而强制锁死的终极防御机制！
苏眠如遭电击。
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指。
指尖处竟然泛起了一层白色的霜冻！
她死死捂住口。
抬起头。
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
颤声说道：
“你......本不是人类。”
“你是曾经毁灭过一座城池的......灭世级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