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冷意。
无窗的审讯室里,只有头顶上一盏瓦数极高的白炽灯在发亮。
刺眼的白光垂直照在我脸上。
把我的影子压缩成脚下极其丑陋的一小团。
半小时前。
张恒在医院门口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
他没死。
全身骨折十七处,内脏大出血,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而我,直接被两个人用黑色的头套扣住,带到了这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地下设施里。
桌子对面。
坐着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坐得笔直,像是一杆直在地上的铁枪。
前佩戴着一枚金属牌。
上面刻着一行冷冰冰的字:情绪管理局·陈北望。
陈北望没有翻看手边的文件。
他就那么用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我的皮肉,看到我骨子里最深层的秘密。
“林澈。”
陈北望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怪物?”
我坐在金属椅子上,手铐把我的手腕勒得发红。
我没有说话。
脑海里依然残存着张恒被撞飞那一刻的惨剧。
自责、恐慌、自厌。
这些情绪像海水一样几乎要将我淹没。
“你错了。”
陈北望冷哼了一声。
他伸手点燃了一烟,青白色的烟雾在强光下蜿蜒升起。
“你既不是唯一,也不是第一个。”
“据我们管理局的监控数据。”
“目前全球范围内,登记在册的‘具象者’,一共有137个。”
137个?
我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和我一样的灾星?
“别高兴得太早。”
陈北望冷冷地打破了我的幻想。
“在那137个人里,你是最危险的一个。”
“也是污染指数最高的一个。”
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了我的面前。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图和红色的警告标记。
“普通的具象者,他们的能力往往需要极高的情绪阈值,而且作用范围极其有限。”
“但你不一样。”
陈北望敲了敲桌子。
“你不仅能让内心深处恐惧的坏事百分之百成真。”
“你的情绪,还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外辐射。”
“以你为中心,方圆10米内的所有普通人,都会受到你的情绪污染。”
“他们会莫名其妙地变得易怒、焦虑、互相猜忌,甚至产生严重的自残和攻击倾向。”
“昨晚你住的那个病房区,有三名护士无缘无故吵架动手。”
“有两名病人出现了无诱因的极度恐慌。”
“这全都是你的杰作,林澈。”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头上。
我以为自己只要克制情绪,只要躲着别人,就能相安无事。
可事实却是,我只要活着,我只要在呼吸,我就是一具散发着剧毒气体的情绪瘟疫源。
我是个行走的灾祸发生器。
这个事实让我感到一阵绝望的窒息。
“那......你们想怎么样?”
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了我吗?
如果了我能解决这一切,我甚至觉得那是一种解脱。
陈北望抽了一口烟,神色淡漠。
“管理局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自愿签署终身隔离协议,进入地下三层的‘情绪监狱’。”
“在那里,你会独自一人生活在一个绝对隔音、没有任何生命体的房间里,直到死亡。”
“第二,接受管理局的药物控制。”
“每个月定期注射特制的抑制剂。”
“这种药可以强行破坏你的情感神经系统,让你变成一个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恐惧感,甚至没有思维能力的植物人。”
两个选择。
一个是终身监禁。
一个是变成活死人。
不管是哪一个,都意味着我作为“人”的存在,在今天彻底画上了句号。
我看着桌子上的绝密文件。
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了极致的惨笑。
真是太讽刺了。
我曾经还天真地以为,那个能豁免我能力的女人,是我黑暗人生里的一缕微光。
原来,我本不配拥有什么微光。
我就是黑暗本身。
“我选......”
我低下头,准备张嘴接受这该死的命运。
就在这个瞬间。
审讯室那扇由厚重钢板打造的大门,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门锁被暴力破解了。
大门被一股巨力狠狠推开。
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
一道纤细却无比坚决的身影站在门外。
昏暗的光线拉长了她的影子。
正是那个我记不住名字的女人,苏晚。
陈北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苏晚!谁让你上来的?这里是特级审讯室!”
苏晚没有理会陈北望的怒吼。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了审讯室。
她的手里拿着一份用红丝带绑着的黑色档案袋。
啪!
她走到审讯桌前,把那份档案袋狠狠地拍在了陈北望的面前。
纸张飞扬。
苏晚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北望,眼神冷得像冰。
“陈局。”
“在你给他下达判决书之前。”
“你最好先好好看看这份档案。”
陈北望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伸手解开了红丝带。
抽出里面的文件。
我也忍不住凑上前去,将视线投向了文件的首页。
在那张贴着苏晚照片的表格顶部。
几行血红色的粗体大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具象者档案】
【姓名:苏晚】
【编号:002】
【危险等级:特级控制】
【核心能力:情绪中和】
【当前任务:对037号具象者(林澈)进行全天候监视与情绪压制。】
整个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我呆呆地看着站在我身边的女人。
那个在病床前对我关怀备至、眼里全是爱意的女人。
那个让我以为是救赎的女人。
原来......
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她不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她是情绪管理局派来锁住我的枷锁。
她是专门用来盯着我的......监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