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村里人说,我是个编魂高手,她编的竹篮能装水,扎的稻草人都透着活人气。
直到那天,一个瞎眼的先生上门讨水喝,没停手里的活,我递了碗水过去。
他刚喝了一口,碗便“啪”地碎在地上。
他猛地朝的方向跪下,声音抖得像筛糠:“老嫂子,你手里扎的不是稻草人,那是生了怨灵的活煞,快烧了它啊!”
1
瞎眼的惊恐并没有让停下手里的活。
只是笑了笑,手里的竹篾又往那稻草人的口擦深了一点。
“什么活煞,不过是老一辈吓唬小孩的把戏罢了。”
“大爷,您不会是眼花了吧?”我嗤笑一声,冲着老瞎子喊。
再次笑了笑,发出阴森的声音。
“老瞎子,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老瞎子身子一僵,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说什么?”
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我只顾着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嘴角挂了一抹诡异的笑。
以至于往后的很多年每每想起那个场景我就寝食难安。
“我说,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
“,我们要留他吃晚饭吗?那是不是要吃红烧肉呀?”
老庙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只要有客来访,都必须安排一顿红烧肉,虽然客人并不会上桌吃饭。
但是不妨碍一家人可以美餐一顿呀!
也因为如此,村里的大人都盼着与世隔绝。
而孩子们却盼着有客登门。
我们家则因为那编魂高手的名声,近年来是客人最多的。
随着耳后一阵铃铛声响起。
我轻车熟路地去了隔壁的王屠夫家割猪肉。
完全把老瞎子刚才的话抛之脑后。
以至于一场血淋淋的异变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2
我割完肉哼着小调往家走,刚到巷口就听见家里传来了一声短促的闷哼。
声音尖厉,像是什么东西被掐住了脖子般。
我心里咯噔一下,攥着肉的手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难道是刚才的爱搭不理的话惹怒了老瞎子,老瞎子想对实行报复?”
我一边想一边踮着脚往院门口的方向蹭。
顺着破旧木门的缝隙往里面看。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平里聒噪的知了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没了声息。
而依然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在扎稻草人。
旁边的老瞎子则直挺挺地跪在院子里凉席架上的稻草人前面。
头歪向一边一动不动。
我心脏猛地一下跳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快忘了。
攥着猪肉的手指用了用力,指节泛出青白。
就连自己握紧的手指甲掐进肉里,也毫无痛感。
只看见老瞎子的肩膀纹丝不动,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那顺着他脖颈往下滴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红,一滴接着一滴落在土地上,洇出一朵朵吓人的花。
我壮着胆子推开门喊了一声“。”
没有应声。
此时, 风卷着稻草屑吹过我的脚踝,凉丝丝的又有些发麻。
我低头去看,脚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稻草人。
那稻草人原本空着的眼眶里,还嵌进了两颗浑浊的眼珠。
正抬头对着我的方向,直勾勾地盯着。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后颈突然被一只粗糙的手按住了。
“蓉蓉,肉割回来了?”
是的声音,可那音色冷得像冰。
我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朝我晃了晃手里的针线。
“发什么楞呢?”
面容还像平里那样慈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我咽了口唾沫,双腿直打哆嗦。
“,稻草人真的是活煞吗?它刚才在我的脚边盯着我看呢?”
“活煞?”她轻轻一笑,声音奸细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则若无其事地幽幽地再次发声。
“把门关上吧,风大,别吹散了这草人的魂!”
我瞬间头皮发麻,眼珠子快要吓出来了。
“草人的魂?”
没有说话,接过我手里的猪肉,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在那棵老槐树下扎草人呢?
她是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后的?
3
夏的天气燥得让人喘不过气。
用身上那件破旧的围裙擦了擦头上的汗。
她没有回应我一连串的疑惑,只是自顾自走向厨房,拿起那把生锈的菜刀,一下一下剁着砧板上的猪肉。
“咚,咚...”发出沉默而又有节奏的声音。
她背对着我,脊背弯成一张弓,手里的动作一直不停。
我刚想走近,却惊恐地发现,那件破旧的围裙上映出血来。
正一滴、一滴地往地下淌血。
“...”我嗓子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涩的发不出声来。
“别动,千万别出声!”
随着丁丁当当铃铛的清脆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被刚才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的老瞎子死死地攥着手腕。
他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冷汗也顺着那满是沟壑的脸上往下淌。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老瞎子则再次凑到我的耳边,呼吸急速。
“你早就把魂给了稻草人了,她现在就是个活煞!”
他把粗糙而又颤抖的右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你看,她剁的不是猪肉,而是活煞最喜欢吃的刚宰的,新鲜的魂肉。”
老瞎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小娃子,我们一起除了这些不净的东西。”
我顺着他的话往厨房的砧板上看,背对着我的肩膀顿了顿,剁肉的声音没有停下,反而一下比一下重,震得整个房间都跟着晃。
而灶房外,风声更大了。
隐约间,我仿佛听到了稻草人被风吹进的声音,一步一步向我近。
此刻,我的双腿像是灌了钳似的压抬不起来。
恐惧占据了我的整个身体。
我颤抖着呼吸一点一点地朝着灶房外的声音处看去。
一坨新鲜的流着血的猪肉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吓得双腿发软,像一摊肉泥一样瑟缩地瘫倒在灶房的门槛上。
“啥呢?鬼鬼祟祟的?”
王屠夫粗犷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恐惧。
“王...王叔.....我她....”
我没有褪去刚才因害怕而瑟瑟发抖的声音。
“你咋了?”
再次撩起那块破旧的围裙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
“傻妮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吃红烧肉呀?”
接着和王屠夫便发出了一阵阵的嘲笑声。
我再次转头寻找那个老瞎子,而老瞎子早已没有了踪影。
“那个的瞎子呢?”
王叔扯着嗓子,露出了发黄的大门牙。
“老瞎子累了,早就去隔壁屋睡觉去了”
说完还用粗壮的膀子朝着我的方向顶了一下。
“丫头这是饿了,惦记上红烧肉了吧!”
王屠夫一边对着我打趣,一边拎着一大块猪肉朝的方向走去。
我盯着王屠夫的脚地下踩着的稻草屑。
“王屠夫是怎么知道我们家今天来的客人是个的老瞎子呢?”
4
为了验证王屠夫的话,我悄地朝着老瞎子休息的卧房走去。
风吹的木门嘎吱嘎吱地响。
我顺着纸糊的窗户瞪大眼睛往里面瞅去。
老瞎子的身子依然背对着我直挺挺地跪着,他的身前依然站着那个稻草人。
而他脖颈的地方继续往下滴着什么,颜色暗沉沉、黏糊糊的。
在这个接近38度的夏傍晚显的尤为诡异。
可能是那个时候的年纪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的原因。
我竟然再次壮着胆子往老瞎子的身边挪步而去。
突然,一股浓郁的酱香和肉香像涨了钩子一样,勾的我魂都跑到了厨房。
我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上那口正在冒泡的铁锅。
俨然忘记了刚才那诡异的一幕。
灶房里,依然背对着我,手里拿着大铁勺,一下一下滴搅动着锅里的红烧肉。
“,先给我来一口,就一口。”
我咽了咽口水,声音因为有些激动而微微发颤。
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
“锅里没你的份。”
“别呀!,您平常不是最喜欢把第一口红烧肉给我吃的吗?今天咋了?”
我一步跨上前,正准备舀一勺。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锅盖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猛地从锅里喷出来。
一下子就盖过了刚才的那股肉香。
我下意识地往锅里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锅里翻滚的并不是什么红烧肉。
而是一锅粘稠的泛着暗红的液体,边上还浮着一些让人犯呕的碎肉。
让我胃里一股翻江倒海。
“这...这是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下意识地转头捂住了嘴巴。
缓缓地转过身来,她的脸色有些奇怪。
“这不就是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嘛?”
灶台上的肉还在发着滋滋的声响。
“蓉丫头,你今天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的声音有些轻,却像是一冰锥刺进我的耳朵,让我一阵头皮发麻。
紧接着,就陈了一碗油滋滋的红烧肉递在了我的面前。
我盯着碗里的冒着热气的红烧肉胃里再次一阵翻滚。
最后实在没有忍住,扒着门框“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而却只是端着碗站在原地,脸上又挂上了诡异的笑容。
“蓉蓉,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红烧肉嘛》快趁热吃。”
我吐的还没有站稳,刚想起身跑出门去。
就听见老瞎子房间的方向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踩得枝丫作响。
我抬眼一看,是刚才我买肉回来时,脚边盯着我看的小小稻草人。
它那两颗浑浊的眼珠子正对着我,一点一点地,歪了歪脖子。
我吓得惊慌失措,不小心将手里那个撑着红烧肉的碗摔了个稀碎。
那碗粘稠的液体随着碗的破裂撒在了泥土的地板上。
而一块粘着筋的肉块却恰好掉在了我的脚边。
肉上似乎还粘着一块破破烂烂的深色布料。
那颜色、和形状,好生熟悉。
随着碗的破碎,稻草人也不见了踪影。
而则弯着腰,去捡那掉在地上的碎肉。
嘴里不停嘟囔着。
“浪费了多可惜呀,这可是上好的五花肉呀!”
捡肉的动作慢悠悠的,脊背弓的像个虾米。发白的头发顺着额角垂下来。
挡住了她的脸,我只能看见她漏出来的那只手,指甲里还沾着红色的血迹。
我扶着那个破败不堪的门框连滚带爬的往外退,
却不料后背一下子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身子上。
我吓得冷汗直流,抬眼看去,正是王屠夫。
那一口发黄的牙齿依然露在外面,脸上堆着笑容,跟刚才在灶房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祖孙俩啥呢,连红烧肉都不吃了?”
他说着,那双油腻而又粗糙的大手就抓住了我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了起来。
之后还不忘捡起掉在地上的碎肉往嘴巴里塞去,那碎肉上依然沾着那块黏腻的布料。
我猛地反应过来。
那...那是老瞎子袖口上的破布料。
5
我吓得愣在原地,身子不停滴颤抖。
这时,突然又舀了一碗肉递在了我的面前。
“蓉丫头,吃了这碗肉,你就可以解脱了。”
“解脱?”
我浑身冰冷,颤抖着身子拼命摇头。
“,我...我不吃,这不是猪肉,到底是什么东西?”
再次微微地笑笑。
“这可是新鲜的魂肉,一般人可没有机会吃到呢?”
我那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和王屠夫朝院子里跑去。
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
“救命呀!救命呀!”
可我越是害怕,蹦跑的速度就越是慢。
以至于被那壮实的王屠夫一把拽了回来。
然后,他再次拎着我的胳膊,把我推到了院子里的稻草人面前。
此时的我,早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稻草人。
那浑浊的双眼不时地滴出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它一边盯着我的眼睛,一边把那颗草头歪像一边。
我顺着它歪头的方向慢慢转过头去。
是老瞎子,他的皮肉已经枯地黏在苍老的骨头上,整个人苍白的如同昼夜。
脖子的地方依然在慢慢滴渗出血来,右手臂的地方空空的。
“蓉丫头,吃了红烧肉,你就能和我们一样了!”
的脚步声再次近我的身体。
突然,一阵铃铛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恐怖。
“是谁?”
我已经没有了转头的力气,恐惧袭击了我的整个神经。
我被吓得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再次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老嫂子,你手里扎的不是稻草人,那是生了怨灵的活煞,快烧了它啊!”
第2章
6
我颤抖着眼皮,微微睁开眼睛。
“是那个老瞎子?”
我紧张而又激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怎么回事?
突然,老瞎子朝着我的方向顿了顿手中的拐杖。
“小娃子,你醒了?”
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瞎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的魂就靠你来镇了。”
我疑惑着双眼看着老瞎子的眼睛。
老瞎子张嘴了。
“我老头子的眼睛能看过去未来,丫头,你刚才的经历的事我都看到了!”
我疑惑地追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瞎子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院中的那颗老槐树。
“你本就阳寿将近,半个月前她去隔壁镇帮忙编草人时,路过满是槐树的山坡时摔了一脚,魂就走了。”
老瞎子轻咳了一声,接着说。
“现在那个编草人的人本本就不是你的。”
我猛地偏过头,看向正在扎稻草人的。
隐约搂着半张脸,风一吹,稻草簌簌地晃着,的那张脸也跟着晃动起来。
然后朝着我的方向咧着嘴巴对我笑。
我吓得赶紧缩回头,攥着老瞎子的衣袖哆嗦。
“咚咚锵--咚咚锵......”
巷子外一阵尖锐而又刺耳的唢呐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硬生生地打破了院子里的诡异。
那声音不像是在吹奏喜悦,倒像是一群人被掐住了脖子的人在锤死挣扎。
听得我再次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听说谁家今天要办喜事呀?
我正满心疑惑的时候院子的破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一群提着白灯笼的村民涌了进来。
说是白灯笼,却照着昏暗的 发着黄色的微光,照的那些村民的脸像死人一样苍白。
我有些发怵地朝着老瞎子的身后蹭蹭。
却发现那个小小的稻草人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脚边。
它悄无声息地顺着我的裤管快速地爬到我的身上,浑浊的眼珠子不时的渗出暗红的浓稠的粘液。
一点点地蹭到我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地触感。
我吓得连嗓子都哑了,想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只能眼睁睁盯着那个小小的稻草人依附在我的腰上。
它慢慢地抬起那颗草做的脑袋,在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诡异的缝隙。
而那些提着白灯笼的村民则齐刷刷地走到那个家的身边。
深深地弯下身子,语气有些沐然地喊着。“恭迎活煞归为。”
假裂着嘴巴发出了骇人的笑声。
“老瞎子,既然你要多管闲事,那我今天就先吃了你。”
说着那些村名就前呼后拥地朝着老瞎子的放向扑了过来。
老瞎子眼疾手快拿着手里的火柴就点着扔了出去。
然后他又将一个小小的东西塞在我的手里,拽着我的手狠狠地往的方向一甩。
那东西正好砸在假的脸上,瞬间就冒气了一股滋滋的黑烟。
假的脸皮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漏出了那杂草编制的面孔。
不一会,假连同那些村民就如一股烟般消失在了傍晚的头下。
而那个小小的稻草人见状也迅速溜走了。
临走时留下一句。“你是逃不掉的!”
正在我准备舒一口气的时候,随着一阵铃铛的的声音响起,时间再次回到了着我吃红烧肉的场景。
“蓉丫头,把这碗肉吃了!”
7
我惊恐地盯着碗里的肉,意识早已涣散。
“咚咚锵...咚咚锵...”
刚才那股诡异的敲打声再次传来。
随着这些刺耳的敲打声一起传来的还有那股木然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从恐惧中缓过神来,院子就再一次“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来了,来了,老嫂子的手艺果然灵验。”
“好香的煞气,这味正!”
王屠夫户接过那些村民手中的白灯笼,嘴角咧到耳,笑的有些夸张。
我缩在墙角,浑身冰凉。
这些平里看起来老实憨厚的邻居,此刻看起来异常恐怖。
突然,隔壁王婶轻飘飘地走过来仔细观详着我的面庞。
“呦,这就是那个引路人?”
“可不是嘛,这丫头阴气旺盛,正好给咱村挡灾。”
王屠夫粗哑的声音落下来。
而那些村民就围在周围发出木然的附和声,那一张张脸白得像是刷了面粉似的,齐刷刷朝着我转过来,那眼神也直勾勾的,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害怕地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墙上,手指硬生生抠进了墙缝里,指甲蹭的生疼,却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王婶枯瘦的手伸过来,冰冷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那触感和刚才稻草人蹭过我皮肤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喉咙里终于挤出一点沙哑的声音,“你们都疯了吗?”
就在这时老瞎子的拐杖发出“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的声音,震的地上都起了灰尘。
“一群被迷了心智的蠢货,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就要拿这个不满十二岁的丫头献祭吗?”
身后的王屠夫却不知什么时候提着猪刀一下子砍在了老瞎子的背上,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他裂着那口黄牙笑着看向滴血的刀子。
“一个瞎子也敢管我们老庙村的事,活的不耐烦了!”
我瑟缩地看着突然倒地的老瞎子,冰冷的身子一下子就瘫软在地。。
这时,一个穿着寿衣般黑卦子的老头凑到老瞎子的尸体旁。
“啧啧,这眼珠子,真是个好东西。”
“开席了!”
村民们欢呼起来,声音整齐,仿佛是从同一个喉咙里发出来的 。
紧接着,他们坐在地上围成一圈,留着哈喇子盯着老瞎子的尸体。
“蓉丫头,别傻站着了,快去给你叔叔大爷们倒酒。”
不知何时又站在了我的身后,脸上挂着恐怖的笑容。
我僵硬地挪动脚步,目光扫过那群正在大快朵颐的村民。
他们没有吃那个瞎子的肉,而是吃着煮的那锅粘稠的东西。
“好,好,就是这味!”
我颤抖着端起那个穿着黑卦字的老头身边的酒壶。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竟然没有眼白,整个眼圈里一片漆黑。
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嘿嘿!”
他冲着我咧嘴一笑,漏出一口残缺的黑色牙齿。
“丫头,你也想入席吗?”
“贵人说笑了。”
的声音突然压低,凑到我的耳边。
“蓉丫头,你想吃吗?”
的声音阴恻恻的。
我惊恐地转过头,对上的视线。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的眼睛里也是黑洞洞的。
“嘻嘻。”
突然,那个小小的稻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村民的中间。
“小姐姐,你不吃吗?”
顷刻间,所有的村民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齐刷刷地看着中间的稻草人。
我又听见了身后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铃声。
而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缓缓地用着力,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我的肉里。
“蓉丫头,等会找着机会,就跑,记住,不准回头!”
“大姐姐,要不要和我拜堂呀!”
快速地跪倒在稻草人的面前。
“拜,拜,请容我们准备准备!”
刚说完话, 就推拉着着 我的身体朝着之前老瞎子跪着的那个屋子里去。
一个人影迅速把门关了起来。
“谁?”
8
我僵住脖子颤抖着身子去想探出刚才的那个人影。
“老瞎子?”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老瞎子刚才还倒在院子里呢?怎么现在又出现在了房间里?
我细看他的脸上依旧像刚才一样没有什么血色,手里却紧紧地攥着那拐杖,指尖泛着白。
“嘘,别出声。”
老瞎子的声音压的极低,枯瘦的手掌按在我的肩膀上。
“刚才是我故意给他们的障眼法,那群东西正在被肉香勾着,一时半会醒不了神。”
缓缓喘着粗气,连牙齿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怎么回事?”
“你的魂被勾走了大半,刚才的她正在用最后一点意识帮你呢?”
老瞎子抬手抹了把脸,从那件破衫中逃出一张黄纸。
“这个活煞,是你染上的,那东西要找个生辰八字匹配的活人接亲,你八字纯阴,正好合它的意。”
说话间,木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小姐姐,准备好了吗?莫要耽误了及时。”
老瞎子捏着嗓子将一张印有字符的黄纸贴在了破旧的木门上。
门外瞬间发出叮叮咚咚的敲门。
老瞎子又把另一张黄纸赛金我的手里。攥着我的手把我拖进了门后边。
“这张符可保你不被那群东西发现,我等会去引开他们,你找个机会从后窗翻出去跑,去找山上道观里的李道长,记住,不管身后发生什么,都千万不要回头。”
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黄色的纸,刚想同老瞎子说话。
那个破旧的门板就咔嚓一下被撞开了。
映在眼前的是那颗沾着红色液体的草头。
已经顺着门的破裂挤了进来。
浑浊的眼珠子正对着我,缓缓地歪了歪脖子。
“小姐姐,我来了!”
可是那个稻草人好似没看到我似的,继续往屋内的方向飘去。
身后的老瞎子见状挥起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朝着稻草人的头顶砸去。
那拐杖的上方好像沾了火星子似的。
瞬间就让稻草人的身体冒起了黑烟。
稻草人的身子滋滋地燃烧着,还不时地往后退了几步。
草头上裂开的缝隙里发出尖锐的嘶喊声。
“老东西,又坏我好事!”
那颗草头顺着门口的方向四处寻找着。
而我则乘着这个间隙从后窗的地方翻了出去。
一路上凭着记忆往道观的方向跑去。
9
后方不时传来慈祥的叫声。
“蓉丫头,你不要丢下呀!”
那呼喊声,好似平时去赶集时,温柔的叮嘱声。
一声、一声,勾着我的脖子想要转身去看看身后。
那张发皱的黄纸像是有生命般卡主了我的脖子,让我没有转头的力气。
我一边跑一遍想起老瞎子的话,“不管身后发生什么,都千万不要回头。”
夜静的可怕,就在我跑到一颗巨大的老槐树边上时。
我的意识好似瞬间清醒。
我好像分不清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老瞎子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
而最奇怪的人是,好像是真的又好像是假的。
此时,那阵清脆的铃铛声越来越近,我顾不得寻求铃铛声的来源。
我现在只想知道老瞎子的话能不能相信,我现在该何去何从。
还有平里和蔼可亲的那些村民。
怎么就突然间变成了那副可怕的样子了。
我坐在老槐树的边上大口喘着粗气。
有哪里不对劲呢?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是刚才拉着我推向房间时偷偷赛给我的东西。
我借着月光迅速打开,是半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
“去老槐树下方挖开那块青石板。”
我拽着纸条的心头一紧,老瞎子不是说过的魂被勾走了一半。
那她又是怎么提前写好这个纸条的呢?
来不及细想,身后的呼唤越来越近,那声音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慈爱。
处处透露着阴森,死死充斥着我的耳膜。
我咬牙扶着树站起身来,绕到了老槐树后方的青石板边上。
那块青石板被杂草半遮着,而边缘早就有被挪动的痕迹。
我用力推开青石板,一股浓烈的混着香火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青石板的下方埋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我随手打开木盒子,里面只放着一红绳,是那种非常普通的红绳子。
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后面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蓉丫头,怎么不跑了?”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敢回头。
夜越来越深,我顾不得害怕,拿起那红绳拔腿就跑。
我想,以前听爷爷说过,再恐怖的幽灵都抵不过光的照射。
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挨到太阳升起。
蹦跑中那红绳越来越烫,随后慢慢地缠上了我的手腕。
恐惧再次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咕咕咕...”
我听到了鸡鸣声,太阳要出来了。
那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这时我才发现,我早已走到了道观的脚下。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敲响了道观的大门。
“丫头,你终于来了!”
那股熟悉的声音。
“不,不可能?”
10
我做梦都不会想到,那个李道长竟是我的爷爷李富贵。
两年前,爷爷在后山采药时不小心掉落悬崖,尸骨无存。
村里人都说他早就死了,当时因为最疼我的爷爷莫名离世,我哭了整整半个月。
可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还成了道观的李道长。
既然活着,为什么两年来他从未踏足老庙村,告知他还活着的消息。
道观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昏暗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那个背着手站在木门里面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和我记忆力的爷爷模一样。
正是我思夜想的爷爷。
“蓉丫头,进来吧,这事该有个了断了。”
爷爷的声音还和从前一样温和慈爱。
可我站在木门外的台阶上,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惮不得。
惶恐、欣喜、迟疑。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强烈了,我本想问问爷爷这声音倒地来自何处。
突然,手腕上的红绳烫的更厉害了。
我猛地抬手去看,那原本普通的红绳竟然慢慢地渗出血来。
爷爷看着我手腕上的那红绳,眉头紧紧滴皱在了一起。
“看来那活煞已经沾了你的身体,你最后的那点意识要压不住它了。”
爷爷拉着我的手进了道观,殿堂的供桌上摆着爷爷的牌位。我盯着那两个冷冰冰的牌位。
脑子嗡的一下子炸开了。
“爷爷,你的牌位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到底是人是鬼?”
爷爷看着我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用那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顶,手掌是带着温度的。
“当年我摔下山后,被道观里之前的老道长救了,随后就留在了道观里修行,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摔死了,好躲过这一场劫难。可是,半个月前,我梦到了你托梦给我,说她如今已经沾了活煞,恐命不久矣,但是,她请求我给你一条活路,所以, 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到来。”
说话间,道观大门外乒乒乓乓的声音从木门外传来。
店内的烛火不停摇晃着。墙上映出了好多歪七扭八的影子。
我听见门口传来了稻草摩擦地板的簌簌声,那细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小姐姐,快出来跟我拜堂呀!”
爷爷手对着嘴巴嘟囔了几句,另一只手把我推进了供桌底下。
然后伸手抓起桌上的桃木剑一把挥了出去。
外面的声音瞬间闹腾起来,不一会,那些个人影身上冒出了腥臭的黑烟。
突然,的声音从门外飘了出来,带着哭腔。
“老头子,是我呀!你怎么这么狠心呀?。”
爷爷挥舞着手中的剑突然顿在了空中。
“老...老婆子,是我对不起你呀!”
门外尖厉的挣扎声还在继续。
爷爷的手依旧在半空中犹豫不决。
我躲在供桌的下方,而那红绳不知什么时候从手腕爬到了我的脖子上。
勒的我快要窒息,我挣扎着想要把它扯下来。
可只见刚碰到红绳,就听见爷爷闷哼了一声。
我顺着供桌的缝隙往外看。
“砰”的一声,爷爷的身体应声倒地。
就在我快要窒息之时,爷爷抽出桃木剑朝着我手腕的地方狠狠地刺了上去。
血花四溅,我吃痛地尖叫一声。
“爷爷!”
11
只见爷爷并没有理会我的哭喊,拿着沾了我血的剑一把扔在了门外的假身上。
顷刻间,外面的嘈杂声瞬间停歇。
太阳出来了。阳光撒在了刚才还乌黑的窗户上。
暖洋洋的。
爷爷蹲下身子,轻轻地将我从供桌下抱了出来。
“蓉丫头,出来吧!”
“那些活...活煞呢?呢?”
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委屈地看着爷爷的眼睛。
爷爷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流血的手腕。
“疼吗?”
那声音依然像小时候我摔破膝盖疼的直哭时。
爷爷抱着哄我的语气。
我委屈的眼泪再次不要命的往外倾盆而下,止都止不住。
爷爷就安静的坐在我的身边默默地帮我包扎刚才流血的手腕。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哭累了。
爷爷才缓缓开口,把藏了多年的故事说给我听。
“原来老庙村的活煞,早在几十年前就扎了,每过二十年就要找一个八字纯阴的活人拜堂,把煞气吞下去,才能保村子二十年的安稳。而我,就是下一个人选,可不甘心,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不想在失去我了,所以她才答应那个活煞,以自己编魂人的身份吸引外面的人来老庙村供养活煞,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身份突然暴露了,才会引起今天这种局面。”
我听完这一切只觉得浑身冰凉,原来这么多年那编魂的本事都是用无辜的生命换回来的。
为了我不被吞噬,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恶人,扛下来了一切。
爷爷捏着我手腕上包扎好的布条,声音沉的像老槐树下的积年黄土。
“你早在半个月前就撑不住了,最后这点意识全靠那张草纸和这跟红绳吊着,就是为了救你出来。”
话说完爷爷抬头望向窗外的朝阳 ,金光落在他发白的道袍上。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用那双发红的双眼看了看我。
“蓉丫头,爷爷今天就送你离开这里,走的远远地,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我死死咬着唇问爷爷,“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吗?”
爷爷轻轻点头,“结束了,活煞跟你一起魂飞魄散了,老庙村的冤孽,总算在我们这一代了清了。只是,以后,你再也不能回那个村子了。”
我摸着手腕上发疼的伤口,想起最后推我尽房间时冰凉的指尖,眼泪又掉了下来。
当天中午我就独自一人离开了老庙村的地界。
虽然我年纪刚满十二岁,可农村的孩子早当家,我一人足以。
而爷爷说他老了,不想离开自己的故土,我也就随了老人家的愿望。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时。
突然我的手腕再次传来了灼烧的痛感,我卷起袖子一看。
那缠绕在我手腕上的红绳,竟然还渗着暗红的血珠,像活过来一般,慢慢地朝我心口爬去。
风略过路边的荒草,带起一阵熟悉的簌簌声。
那声音和我昨晚在道观里听到的稻草摩擦声一模一样。
我猛地回头,空无一人的山路上,立着一个小小的稻草人。
草头上那两颗浑浊的眼珠子,正对着我,缓缓歪了歪脖子。
“小姐姐,还没有拜堂,你怎么就走了呀?”
12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
连呼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小小的稻草人顺着山路漫漫朝我飘了过来,稻草摩擦地面的簌簌声越来越近。
正午的阳光撒在它的身上,却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可是,明明爷爷说过再厉害的东西都不敢出现在烈下,这个活煞怎么会这么肆无忌惮呢?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爷爷骗了我吗?
我攥着衣角一步步地往后退,心脏狂跳的狂要撞开肋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爷爷、老瞎子、的脸一个个从我的脑海里闪过。
怎么都没办法理清楚头绪。
就在我绝望得闭上眼睛准备放弃挣扎时,铃铛声再次想起,就连手腕上的红绳也再次烫的像火烧一般。
顺着我的胳膊一下子炸开。
一道渗着血的红绳从我的胳膊上窜了出来,直直地打在那稻草人的身上。
原本沙沙摩擦地面的稻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浑浊的眼珠子里翻出熟悉又诡异的神色。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嘶鸣声传来,刚才还像又生命般的稻草人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瞬间就散成了一堆杂草,顺着山上的风刮得无影无踪。
我摊到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我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手上的红绳,那原本普普通通的红绳还留着余温。
安安静静地贴在我的皮肤上。
我越来越不明白,这跟红绳倒地是活煞还是我的符。
我坐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腿脚还是软软的,但我脑子里如今直剩下一个念头。
我得赶紧回到道观,仔细问问爷爷倒地怎么回事。
他给我说的故事断断续续的本链接不起来。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我在路边找了一木棍支撑着身子。
然后沿着山路一步一步向着道观的方向走去。
我快要走到道观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那股味道直冲我的天灵盖,让我的胃里再次一阵翻江倒海。
我强忍着恶心扶着门框往里面看,之前供着爷爷牌位的供桌倒在地上。
而刚才还笑的温和的爷爷,口着那把桃木剑,直直地倒在自己的排位前。
鲜血净透了他洗得发白的道袍。
供桌上的两块牌位都倒在了地上,而的那块却裂成了两块。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再也忍不住,蹲在门外大口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慢慢地挪步到爷爷的身边,他的身子早已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我伸手想要触碰,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铃铛声扰乱了,接着一个狠厉的声音传来。
“不要动!”
13
我吓的猛地把手缩回,抬头就看见老瞎子拄着拐杖站在道观的门口。
他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温和,可眉头依然紧紧地拧在一起。
手里的铜铃被他摇 的叮当作响,每一声都震的我发颤。
我的眼睛死死地丁着老瞎子手里的铜铃,竖起耳朵仔细辨别。
“小娃子,还记得这个声音吧?”
我有些疑惑的看了眼眼前的老瞎子。
“当你听到铃铛的声响时,就说明你在现实生活中。”
老瞎子的话让我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老瞎子转向我的方向问,“小娃子,你仔细回想一下你都在什么时候能听到铃铛的响声?”
我仔细回想,“第一次是我看到发出诡异的笑容后。我离开院子去割猪肉。”
老瞎子摸了把那张皱巴巴的老脸说。
“那就是了。从我来到老庙村时,那个活煞的怨灵就已经开始了复仇。”
“复仇?”
我不明白老瞎子的意思。
老瞎子缓缓移动着身子,坐到了道观里的凳子上。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改革刚刚开放,到处都是逃荒的人,我也是其中一个。那天,我一路乞讨到老庙村村口的老槐树前时,因体力不知晕倒了。是你爷爷好心把我捡了回去,还给了我一口吃的,救回了我一命。”
老瞎子摇了摇头继续说。
因为他从小就涨了双阴阳眼,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那时就看到我李家的族人有养煞的本事,可后人因为没有遗传祖先的本事,活煞就被封在了祠堂里。
他醒来后看到曾经辉煌的家族如今落得一贫如洗,便起了贪念,想要用活煞帮助李家重回当年鼎盛时期。”
于是他决定留在了老庙村,把控制活煞的本事交给了爷爷,可因为爷爷的资质实在太差,最后这个本事就被学会了,利用活煞成了当地有名的编魂高手。
老瞎子见自已的恩情已报,便离开了老庙村。
直到两年前,他经过山上的道观,碰到了已经白花苍苍的爷爷才知道,活煞已经冲破了的控制,它不仅害死了李家的子孙,还每二十年就要一个八字纯阴的女孩献祭。
最后我的爷爷和舍去了半生修为,才重新把它镇住。
可这活煞早已发现李家又出了一个八字纯阴的女孩,它只要霸占我的灵魂,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镇住它了。
所以它被封住时留了一缕魂魄躲在了村子里的老槐树下,等着我的本命年那,好重新凝聚身形。
老瞎子还说为了弥补我他年私自做主犯下的大错,他在两年前得知此事之时就来到了老庙村。
靠着此铜铃帮着李家镇着活煞,也帮爷爷护着我。
可的身子在数月前的一次摔跤后就已经病若游丝了,她能撑到我十二岁已经是极限了。
而爷爷故意躲在这道观里,就想跟它拼个同归于尽的,因为活煞只要离开老庙村便会煞气减半。
我不解老瞎子的话,明明前几我才看到他上门讨水喝,可为什么他说他两年前就已在老庙村了?
老瞎子好似觉得是自己的来了般,掩头痛哭了起来。
“啊!”
“小娃子,只有你的纯阴体质快要成熟时才能看到我老瞎子不是眼瞎,而是老花眼呀!”
老庙村已经两年没有人敢吃红烧肉了,可你偏偏去了王屠夫的肉摊子。
割了王屠夫的肉。
那肉可是上一次外乡人来时留下的人肉呀!
而那王屠夫就是那活煞留下的那一缕魂魄呀!
可最终我眼睛的秘密被揭开,王屠户的肉摊子重新开张,那活煞就会回来。
我这是才恍然清醒,如果那天我看到异样的笑容,能够留下来多关心关心,那么老瞎子是不是就可以把那活煞重新封印呢?那么多善良的村民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尸体呢?
可现在无论如何后悔,都已无法挽回,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活煞在这个世上消失。
14
我声音发颤地开口,指尖死死攥着裤边。
“爷爷再也回不来了是吗?”
老瞎子重重叹了口气,弯腰从爷爷的口拔出那把桃木剑,剑尖的血顺着剑刃抵在道观的青砖地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印子。
“你爷爷拼了老命,也只打散了那活煞附在你残魂上的主体,可王屠户身上的那一半煞气本没动。”
“你心甘情愿帮着活煞人就是为了给你留一条生路,可活煞那东西生性贪婪,又怎么可能放过你。”
“要不是从你出生起你就用自己的命在帮你养这跟红绳,你可能早就被活煞吞噬了。”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安安静静的红绳,只觉得那点余温烫的我骨头都疼。
原来从我出生起,那红绳就已经是在用命养着了。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那些小时候坐在院子里编红绳的画面一下子涌了上来。
原来小时候那红绳一直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每一次搓红绳时的指尖都会出现很多血泡。
现在想想也是,一红绳怎么会如此费力。
是一刀一刀割开自己的肉,取出自己的血养出来的。
老瞎子见我红着眼眶不说话,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娃子,别难受了,你爷爷拼了命给你博出一条生路,你得好好走下去。”
“现在只有你能除了这个活煞了。”
我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攥紧手腕上的红绳。
“老爷爷,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老瞎子欣慰地摇了摇手中的铜铃,然后递在我的手里。
然后转身把在爷爷身上的那桃木剑一同递在我的手里。
“那活煞现在正藏在老槐树里养精蓄锐呢!”
我抬眼手下老瞎子递过来的东西,内心沉甸甸的。
“老爷爷,我怎么能确定那活煞不会再次迷惑我呢?”
老瞎子又用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老脸,说。
“你放心,我的意识会在铃铛上陪你一起去,你就顺着你手上红绳的指引一直走,红绳如果发烫那就是在提醒你有危险,这时候铃铛的声音会跟着响起来。你只要把这把沾了你爷爷和你血的桃木剑进那颗老槐树上,一切就结束了。”
我那好老瞎子递来的这两样东西,带着忐忑的心情朝往大槐树的方向走去。
道观外的阳光慌得我眼睛有些发疼。
而身后传来了老瞎子的叹息声,可我始终压着呀没敢回头。
我怕,我怕我一回头眼泪就会不争气的掉下来。
我更怕我会懦弱的不敢独自去面对,那样,我就更加对不起爷爷拼了命留给我的这条命了。
夏的山上依旧有风,吹的我的身体有些发颤。
这时,手上的红绳的接头处莫名地立了起来。
我知道,是在拉着我的手陪着我一起面对的。
我顺着那红绳的方向一步一步往村口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村口,空气中的腥臭味就越浓,熊的周边的野草都蔫巴巴地垂在一边。
好像都在指挥者我前进的道路。
这时,手腕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了,烧的我的皮肤都要化了。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桃木剑一步步接近。
突然,老槐树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蓉丫头,来呀,快到我的身边来!”
15
那声音黏腻而又腥臭,听得我耳朵有些发沉。
是王屠夫,难道他也被那怨灵控制了吗?
这时,铃铛声再次响了起来,我头脑瞬间清醒。
桃木剑像有了生命般在我的手里发号指令。
我的整个身体狠狠地把桃木剑往老槐树上刺了进去。
一声刺耳的惨叫声炸开,腥臭的黑血喷在了我的脸上。
突然,手腕上的红绳一下子飞了出去,死死缠住了老槐树上冒出来的黑烟。
“小姐姐,跟我拜堂呀!做了我的新娘子,老李家就又会回到当的鼎盛时期了!”
随着老槐树的声音一阵阵响起,铃铛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瞅准时机,咬着牙把那桃木剑在网里面狠狠一推。那股黑烟越来越淡。
最后,“砰”的一声,被风吹的无影无踪了。
等红绳慢悠悠地落回我的手腕时,那颗茂盛的老槐树也顷刻间倒了下来。
大片的叶子随之落下,铺了满地,像是爷爷在跟我道别。
我站在一点点枯萎的老槐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手腕上红绳的温度也慢慢地凉了下来。
天上的太阳也渐渐地西斜下去,把我的影子拉的很长。
老瞎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没有说话。
我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和刚才贱在脸上的黑血。
转身跟着他往山上道观的方向走去。
我要把爷爷好好安葬,还要把他和的牌位重新供奉在道观里。
好让他们死后的灵魂得到安息。
等一切收拾好之后,天已经彻底黑了,山风刮过道观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却再也没了之前那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和老瞎子一起坐在道观的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在夏的天空格外清明。
“小娃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老瞎子率先开口,“我老了,以后就守着这个道观给那些死去的冤魂赎罪了。”
我摸了摸手上那细的快要消失的红绳,轻声说。
“爷爷早就安排好了我的去处,我会去姑姑家。”
老瞎子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你要记住,活煞没了,可人心底的贪念要是起了,比这活煞更吓人。”
我点了点头,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那晚之后,我就离开了老庙村。
临走前老瞎子把那只铜铃要了回去。
他说,“这只铜铃会在他死后帮他镇守老庙村。”
16
很多年后,我再次回到了老庙村,哪里走就没有了当年的影子。
村里修起了平整的柏油马路。
而村口老槐树倒下的地方立起了一块界碑。
这里已经没有人还记得当年发生过什么事,也没有人记得李家。
我沿着山路去山上找到了那座道观,只看到了半塌的院墙,院子里长满了野草。齐腰那么高。
而当年供奉在道观里的牌位也早就被风雨打磨的看不起了字迹。
只有那只铜铃还完好无损地滚落在墙角。
可当我捡起来摇动时,它早已没有了铃心,也不会在发出当年那震得让人发颤的声音了。
我蹲在院墙边上坐了很久,手腕上的红绳早就小时的无影无踪了。
就连爷爷的面容我也记不起来了。
可我始终没有按捺住自己心底的那点好奇心。
下山的时候我问了村里的老人,记不记得道观里之前住过的那个老瞎子。
老人想了半天,只说当年四旧之后,这座山上就没有了道观。
也从来没有什么瞎眼的老人在这里住过。
我听完老人的话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后来,我离开的时候,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山,风吹过半山腰上的草丛。
像极了当年坐在院子里给我讲故事的声音。
我知道,有些秘密早就跟着活煞一起散在了风里。
有些恩情,也早就跟着那道观一起,埋在了山里。
而那些当年没解开的谜题。
比如:
“铃铛到底是哪里来的?”
“老瞎子又是谁?”
“我李家祖上又是如何养了活煞的?”
这些都随着时间的消逝而不存在了。
而我这辈子都会记得老瞎子当年说过的那句话。
“比活煞更吓人的,永远是人心底填不满的贪念。”
我不会在寻求那些谜题的答案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过去,就留在这座山里就好。
我会带着爷爷的寄托,老瞎子的告诫,好好把以后的子过下去。
守住自己心里那点净的地方。
不碰贪念。
不辜负他们用命还换给我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