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3 06:02:33  |  所属小说:怨灵稻草人:编魂高手全本

第2章

6

我颤抖着眼皮,微微睁开眼睛。

“是那个老瞎子?”

我紧张而又激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怎么回事?

突然,老瞎子朝着我的方向顿了顿手中的拐杖。

“小娃子,你醒了?”

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瞎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的魂就靠你来镇了。”

我疑惑着双眼看着老瞎子的眼睛。

老瞎子张嘴了。

“我老头子的眼睛能看过去未来,丫头,你刚才的经历的事我都看到了!”

我疑惑地追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瞎子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院中的那颗老槐树。

“你本就阳寿将近,半个月前她去隔壁镇帮忙编草人时,路过满是槐树的山坡时摔了一脚,魂就走了。”

老瞎子轻咳了一声,接着说。

“现在那个编草人的人本本就不是你的。”

我猛地偏过头,看向正在扎稻草人的。

隐约搂着半张脸,风一吹,稻草簌簌地晃着,的那张脸也跟着晃动起来。

然后朝着我的方向咧着嘴巴对我笑。

我吓得赶紧缩回头,攥着老瞎子的衣袖哆嗦。

“咚咚锵--咚咚锵......”

巷子外一阵尖锐而又刺耳的唢呐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硬生生地打破了院子里的诡异。

那声音不像是在吹奏喜悦,倒像是一群人被掐住了脖子的人在锤死挣扎。

听得我再次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听说谁家今天要办喜事呀?

我正满心疑惑的时候院子的破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一群提着白灯笼的村民涌了进来。

说是白灯笼,却照着昏暗的 发着黄色的微光,照的那些村民的脸像死人一样苍白。

我有些发怵地朝着老瞎子的身后蹭蹭。

却发现那个小小的稻草人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脚边。

它悄无声息地顺着我的裤管快速地爬到我的身上,浑浊的眼珠子不时的渗出暗红的浓稠的粘液。

一点点地蹭到我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地触感。

我吓得连嗓子都哑了,想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只能眼睁睁盯着那个小小的稻草人依附在我的腰上。

它慢慢地抬起那颗草做的脑袋,在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道诡异的缝隙。

而那些提着白灯笼的村民则齐刷刷地走到那个家的身边。

深深地弯下身子,语气有些沐然地喊着。“恭迎活煞归为。”

假裂着嘴巴发出了骇人的笑声。

“老瞎子,既然你要多管闲事,那我今天就先吃了你。”

说着那些村名就前呼后拥地朝着老瞎子的放向扑了过来。

老瞎子眼疾手快拿着手里的火柴就点着扔了出去。

然后他又将一个小小的东西塞在我的手里,拽着我的手狠狠地往的方向一甩。

那东西正好砸在假的脸上,瞬间就冒气了一股滋滋的黑烟。

假的脸皮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漏出了那杂草编制的面孔。

不一会,假连同那些村民就如一股烟般消失在了傍晚的头下。

而那个小小的稻草人见状也迅速溜走了。

临走时留下一句。“你是逃不掉的!”

正在我准备舒一口气的时候,随着一阵铃铛的的声音响起,时间再次回到了着我吃红烧肉的场景。

“蓉丫头,把这碗肉吃了!”

7

我惊恐地盯着碗里的肉,意识早已涣散。

“咚咚锵...咚咚锵...”

刚才那股诡异的敲打声再次传来。

随着这些刺耳的敲打声一起传来的还有那股木然的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从恐惧中缓过神来,院子就再一次“砰”地一声被撞开了。

“来了,来了,老嫂子的手艺果然灵验。”

“好香的煞气,这味正!”

王屠夫户接过那些村民手中的白灯笼,嘴角咧到耳,笑的有些夸张。

我缩在墙角,浑身冰凉。

这些平里看起来老实憨厚的邻居,此刻看起来异常恐怖。

突然,隔壁王婶轻飘飘地走过来仔细观详着我的面庞。

“呦,这就是那个引路人?”

“可不是嘛,这丫头阴气旺盛,正好给咱村挡灾。”

王屠夫粗哑的声音落下来。

而那些村民就围在周围发出木然的附和声,那一张张脸白得像是刷了面粉似的,齐刷刷朝着我转过来,那眼神也直勾勾的,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我害怕地紧紧贴在冰冷的土墙上,手指硬生生抠进了墙缝里,指甲蹭的生疼,却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王婶枯瘦的手伸过来,冰冷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那触感和刚才稻草人蹭过我皮肤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喉咙里终于挤出一点沙哑的声音,“你们都疯了吗?”

就在这时老瞎子的拐杖发出“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的声音,震的地上都起了灰尘。

“一群被迷了心智的蠢货,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就要拿这个不满十二岁的丫头献祭吗?”

身后的王屠夫却不知什么时候提着猪刀一下子砍在了老瞎子的背上,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他裂着那口黄牙笑着看向滴血的刀子。

“一个瞎子也敢管我们老庙村的事,活的不耐烦了!”

我瑟缩地看着突然倒地的老瞎子,冰冷的身子一下子就瘫软在地。。

这时,一个穿着寿衣般黑卦子的老头凑到老瞎子的尸体旁。

“啧啧,这眼珠子,真是个好东西。”

“开席了!”

村民们欢呼起来,声音整齐,仿佛是从同一个喉咙里发出来的 。

紧接着,他们坐在地上围成一圈,留着哈喇子盯着老瞎子的尸体。

“蓉丫头,别傻站着了,快去给你叔叔大爷们倒酒。”

不知何时又站在了我的身后,脸上挂着恐怖的笑容。

我僵硬地挪动脚步,目光扫过那群正在大快朵颐的村民。

他们没有吃那个瞎子的肉,而是吃着煮的那锅粘稠的东西。

“好,好,就是这味!”

我颤抖着端起那个穿着黑卦字的老头身边的酒壶。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竟然没有眼白,整个眼圈里一片漆黑。

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嘿嘿!”

他冲着我咧嘴一笑,漏出一口残缺的黑色牙齿。

“丫头,你也想入席吗?”

“贵人说笑了。”

的声音突然压低,凑到我的耳边。

“蓉丫头,你想吃吗?”

的声音阴恻恻的。

我惊恐地转过头,对上的视线。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的眼睛里也是黑洞洞的。

“嘻嘻。”

突然,那个小小的稻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村民的中间。

“小姐姐,你不吃吗?”

顷刻间,所有的村民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齐刷刷地看着中间的稻草人。

我又听见了身后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铃声。

而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缓缓地用着力,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我的肉里。

“蓉丫头,等会找着机会,就跑,记住,不准回头!”

“大姐姐,要不要和我拜堂呀!”

快速地跪倒在稻草人的面前。

“拜,拜,请容我们准备准备!”

刚说完话, 就推拉着着 我的身体朝着之前老瞎子跪着的那个屋子里去。

一个人影迅速把门关了起来。

“谁?”

8

我僵住脖子颤抖着身子去想探出刚才的那个人影。

“老瞎子?”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老瞎子刚才还倒在院子里呢?怎么现在又出现在了房间里?

我细看他的脸上依旧像刚才一样没有什么血色,手里却紧紧地攥着那拐杖,指尖泛着白。

“嘘,别出声。”

老瞎子的声音压的极低,枯瘦的手掌按在我的肩膀上。

“刚才是我故意给他们的障眼法,那群东西正在被肉香勾着,一时半会醒不了神。”

缓缓喘着粗气,连牙齿都在止不住地打颤。

“,怎么回事?”

“你的魂被勾走了大半,刚才的她正在用最后一点意识帮你呢?”

老瞎子抬手抹了把脸,从那件破衫中逃出一张黄纸。

“这个活煞,是你染上的,那东西要找个生辰八字匹配的活人接亲,你八字纯阴,正好合它的意。”

说话间,木门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小姐姐,准备好了吗?莫要耽误了及时。”

老瞎子捏着嗓子将一张印有字符的黄纸贴在了破旧的木门上。

门外瞬间发出叮叮咚咚的敲门。

老瞎子又把另一张黄纸赛金我的手里。攥着我的手把我拖进了门后边。

“这张符可保你不被那群东西发现,我等会去引开他们,你找个机会从后窗翻出去跑,去找山上道观里的李道长,记住,不管身后发生什么,都千万不要回头。”

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黄色的纸,刚想同老瞎子说话。

那个破旧的门板就咔嚓一下被撞开了。

映在眼前的是那颗沾着红色液体的草头。

已经顺着门的破裂挤了进来。

浑浊的眼珠子正对着我,缓缓地歪了歪脖子。

“小姐姐,我来了!”

可是那个稻草人好似没看到我似的,继续往屋内的方向飘去。

身后的老瞎子见状挥起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朝着稻草人的头顶砸去。

那拐杖的上方好像沾了火星子似的。

瞬间就让稻草人的身体冒起了黑烟。

稻草人的身子滋滋地燃烧着,还不时地往后退了几步。

草头上裂开的缝隙里发出尖锐的嘶喊声。

“老东西,又坏我好事!”

那颗草头顺着门口的方向四处寻找着。

而我则乘着这个间隙从后窗的地方翻了出去。

一路上凭着记忆往道观的方向跑去。

9

后方不时传来慈祥的叫声。

“蓉丫头,你不要丢下呀!”

那呼喊声,好似平时去赶集时,温柔的叮嘱声。

一声、一声,勾着我的脖子想要转身去看看身后。

那张发皱的黄纸像是有生命般卡主了我的脖子,让我没有转头的力气。

我一边跑一遍想起老瞎子的话,“不管身后发生什么,都千万不要回头。”

夜静的可怕,就在我跑到一颗巨大的老槐树边上时。

我的意识好似瞬间清醒。

我好像分不清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老瞎子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

而最奇怪的人是,好像是真的又好像是假的。

此时,那阵清脆的铃铛声越来越近,我顾不得寻求铃铛声的来源。

我现在只想知道老瞎子的话能不能相信,我现在该何去何从。

还有平里和蔼可亲的那些村民。

怎么就突然间变成了那副可怕的样子了。

我坐在老槐树的边上大口喘着粗气。

有哪里不对劲呢?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是刚才拉着我推向房间时偷偷赛给我的东西。

我借着月光迅速打开,是半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

“去老槐树下方挖开那块青石板。”

我拽着纸条的心头一紧,老瞎子不是说过的魂被勾走了一半。

那她又是怎么提前写好这个纸条的呢?

来不及细想,身后的呼唤越来越近,那声音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慈爱。

处处透露着阴森,死死充斥着我的耳膜。

我咬牙扶着树站起身来,绕到了老槐树后方的青石板边上。

那块青石板被杂草半遮着,而边缘早就有被挪动的痕迹。

我用力推开青石板,一股浓烈的混着香火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青石板的下方埋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我随手打开木盒子,里面只放着一红绳,是那种非常普通的红绳子。

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后面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蓉丫头,怎么不跑了?”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敢回头。

夜越来越深,我顾不得害怕,拿起那红绳拔腿就跑。

我想,以前听爷爷说过,再恐怖的幽灵都抵不过光的照射。

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挨到太阳升起。

蹦跑中那红绳越来越烫,随后慢慢地缠上了我的手腕。

恐惧再次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咕咕咕...”

我听到了鸡鸣声,太阳要出来了。

那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这时我才发现,我早已走到了道观的脚下。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敲响了道观的大门。

“丫头,你终于来了!”

那股熟悉的声音。

“不,不可能?”

10

我做梦都不会想到,那个李道长竟是我的爷爷李富贵。

两年前,爷爷在后山采药时不小心掉落悬崖,尸骨无存。

村里人都说他早就死了,当时因为最疼我的爷爷莫名离世,我哭了整整半个月。

可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还成了道观的李道长。

既然活着,为什么两年来他从未踏足老庙村,告知他还活着的消息。

道观的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昏暗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那个背着手站在木门里面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和我记忆力的爷爷模一样。

正是我思夜想的爷爷。

“蓉丫头,进来吧,这事该有个了断了。”

爷爷的声音还和从前一样温和慈爱。

可我站在木门外的台阶上,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惮不得。

惶恐、欣喜、迟疑。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强烈了,我本想问问爷爷这声音倒地来自何处。

突然,手腕上的红绳烫的更厉害了。

我猛地抬手去看,那原本普通的红绳竟然慢慢地渗出血来。

爷爷看着我手腕上的那红绳,眉头紧紧滴皱在了一起。

“看来那活煞已经沾了你的身体,你最后的那点意识要压不住它了。”

爷爷拉着我的手进了道观,殿堂的供桌上摆着爷爷的牌位。我盯着那两个冷冰冰的牌位。

脑子嗡的一下子炸开了。

“爷爷,你的牌位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到底是人是鬼?”

爷爷看着我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用那粗糙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顶,手掌是带着温度的。

“当年我摔下山后,被道观里之前的老道长救了,随后就留在了道观里修行,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摔死了,好躲过这一场劫难。可是,半个月前,我梦到了你托梦给我,说她如今已经沾了活煞,恐命不久矣,但是,她请求我给你一条活路,所以, 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到来。”

说话间,道观大门外乒乒乓乓的声音从木门外传来。

店内的烛火不停摇晃着。墙上映出了好多歪七扭八的影子。

我听见门口传来了稻草摩擦地板的簌簌声,那细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小姐姐,快出来跟我拜堂呀!”

爷爷手对着嘴巴嘟囔了几句,另一只手把我推进了供桌底下。

然后伸手抓起桌上的桃木剑一把挥了出去。

外面的声音瞬间闹腾起来,不一会,那些个人影身上冒出了腥臭的黑烟。

突然,的声音从门外飘了出来,带着哭腔。

“老头子,是我呀!你怎么这么狠心呀?。”

爷爷挥舞着手中的剑突然顿在了空中。

“老...老婆子,是我对不起你呀!”

门外尖厉的挣扎声还在继续。

爷爷的手依旧在半空中犹豫不决。

我躲在供桌的下方,而那红绳不知什么时候从手腕爬到了我的脖子上。

勒的我快要窒息,我挣扎着想要把它扯下来。

可只见刚碰到红绳,就听见爷爷闷哼了一声。

我顺着供桌的缝隙往外看。

“砰”的一声,爷爷的身体应声倒地。

就在我快要窒息之时,爷爷抽出桃木剑朝着我手腕的地方狠狠地刺了上去。

血花四溅,我吃痛地尖叫一声。

“爷爷!”

11

只见爷爷并没有理会我的哭喊,拿着沾了我血的剑一把扔在了门外的假身上。

顷刻间,外面的嘈杂声瞬间停歇。

太阳出来了。阳光撒在了刚才还乌黑的窗户上。

暖洋洋的。

爷爷蹲下身子,轻轻地将我从供桌下抱了出来。

“蓉丫头,出来吧!”

“那些活...活煞呢?呢?”

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委屈地看着爷爷的眼睛。

爷爷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流血的手腕。

“疼吗?”

那声音依然像小时候我摔破膝盖疼的直哭时。

爷爷抱着哄我的语气。

我委屈的眼泪再次不要命的往外倾盆而下,止都止不住。

爷爷就安静的坐在我的身边默默地帮我包扎刚才流血的手腕。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哭累了。

爷爷才缓缓开口,把藏了多年的故事说给我听。

“原来老庙村的活煞,早在几十年前就扎了,每过二十年就要找一个八字纯阴的活人拜堂,把煞气吞下去,才能保村子二十年的安稳。而我,就是下一个人选,可不甘心,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不想在失去我了,所以她才答应那个活煞,以自己编魂人的身份吸引外面的人来老庙村供养活煞,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身份突然暴露了,才会引起今天这种局面。”

我听完这一切只觉得浑身冰凉,原来这么多年那编魂的本事都是用无辜的生命换回来的。

为了我不被吞噬,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恶人,扛下来了一切。

爷爷捏着我手腕上包扎好的布条,声音沉的像老槐树下的积年黄土。

“你早在半个月前就撑不住了,最后这点意识全靠那张草纸和这跟红绳吊着,就是为了救你出来。”

话说完爷爷抬头望向窗外的朝阳 ,金光落在他发白的道袍上。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用那双发红的双眼看了看我。

“蓉丫头,爷爷今天就送你离开这里,走的远远地,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我死死咬着唇问爷爷,“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吗?”

爷爷轻轻点头,“结束了,活煞跟你一起魂飞魄散了,老庙村的冤孽,总算在我们这一代了清了。只是,以后,你再也不能回那个村子了。”

我摸着手腕上发疼的伤口,想起最后推我尽房间时冰凉的指尖,眼泪又掉了下来。

当天中午我就独自一人离开了老庙村的地界。

虽然我年纪刚满十二岁,可农村的孩子早当家,我一人足以。

而爷爷说他老了,不想离开自己的故土,我也就随了老人家的愿望。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时。

突然我的手腕再次传来了灼烧的痛感,我卷起袖子一看。

那缠绕在我手腕上的红绳,竟然还渗着暗红的血珠,像活过来一般,慢慢地朝我心口爬去。

风略过路边的荒草,带起一阵熟悉的簌簌声。

那声音和我昨晚在道观里听到的稻草摩擦声一模一样。

我猛地回头,空无一人的山路上,立着一个小小的稻草人。

草头上那两颗浑浊的眼珠子,正对着我,缓缓歪了歪脖子。

“小姐姐,还没有拜堂,你怎么就走了呀?”

12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一起。

连呼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小小的稻草人顺着山路漫漫朝我飘了过来,稻草摩擦地面的簌簌声越来越近。

正午的阳光撒在它的身上,却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可是,明明爷爷说过再厉害的东西都不敢出现在烈下,这个活煞怎么会这么肆无忌惮呢?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爷爷骗了我吗?

我攥着衣角一步步地往后退,心脏狂跳的狂要撞开肋骨,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爷爷、老瞎子、的脸一个个从我的脑海里闪过。

怎么都没办法理清楚头绪。

就在我绝望得闭上眼睛准备放弃挣扎时,铃铛声再次想起,就连手腕上的红绳也再次烫的像火烧一般。

顺着我的胳膊一下子炸开。

一道渗着血的红绳从我的胳膊上窜了出来,直直地打在那稻草人的身上。

原本沙沙摩擦地面的稻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浑浊的眼珠子里翻出熟悉又诡异的神色。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嘶鸣声传来,刚才还像又生命般的稻草人一下子就瘪了下去。

瞬间就散成了一堆杂草,顺着山上的风刮得无影无踪。

我摊到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我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手上的红绳,那原本普普通通的红绳还留着余温。

安安静静地贴在我的皮肤上。

我越来越不明白,这跟红绳倒地是活煞还是我的符。

我坐在原地缓了好久才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腿脚还是软软的,但我脑子里如今直剩下一个念头。

我得赶紧回到道观,仔细问问爷爷倒地怎么回事。

他给我说的故事断断续续的本链接不起来。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我在路边找了一木棍支撑着身子。

然后沿着山路一步一步向着道观的方向走去。

我快要走到道观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那股味道直冲我的天灵盖,让我的胃里再次一阵翻江倒海。

我强忍着恶心扶着门框往里面看,之前供着爷爷牌位的供桌倒在地上。

而刚才还笑的温和的爷爷,口着那把桃木剑,直直地倒在自己的排位前。

鲜血净透了他洗得发白的道袍。

供桌上的两块牌位都倒在了地上,而的那块却裂成了两块。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再也忍不住,蹲在门外大口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慢慢地挪步到爷爷的身边,他的身子早已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我伸手想要触碰,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铃铛声扰乱了,接着一个狠厉的声音传来。

“不要动!”

13

我吓的猛地把手缩回,抬头就看见老瞎子拄着拐杖站在道观的门口。

他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温和,可眉头依然紧紧地拧在一起。

手里的铜铃被他摇 的叮当作响,每一声都震的我发颤。

我的眼睛死死地丁着老瞎子手里的铜铃,竖起耳朵仔细辨别。

“小娃子,还记得这个声音吧?”

我有些疑惑的看了眼眼前的老瞎子。

“当你听到铃铛的声响时,就说明你在现实生活中。”

老瞎子的话让我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老瞎子转向我的方向问,“小娃子,你仔细回想一下你都在什么时候能听到铃铛的响声?”

我仔细回想,“第一次是我看到发出诡异的笑容后。我离开院子去割猪肉。”

老瞎子摸了把那张皱巴巴的老脸说。

“那就是了。从我来到老庙村时,那个活煞的怨灵就已经开始了复仇。”

“复仇?”

我不明白老瞎子的意思。

老瞎子缓缓移动着身子,坐到了道观里的凳子上。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改革刚刚开放,到处都是逃荒的人,我也是其中一个。那天,我一路乞讨到老庙村村口的老槐树前时,因体力不知晕倒了。是你爷爷好心把我捡了回去,还给了我一口吃的,救回了我一命。”

老瞎子摇了摇头继续说。

因为他从小就涨了双阴阳眼,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那时就看到我李家的族人有养煞的本事,可后人因为没有遗传祖先的本事,活煞就被封在了祠堂里。

他醒来后看到曾经辉煌的家族如今落得一贫如洗,便起了贪念,想要用活煞帮助李家重回当年鼎盛时期。”

于是他决定留在了老庙村,把控制活煞的本事交给了爷爷,可因为爷爷的资质实在太差,最后这个本事就被学会了,利用活煞成了当地有名的编魂高手。

老瞎子见自已的恩情已报,便离开了老庙村。

直到两年前,他经过山上的道观,碰到了已经白花苍苍的爷爷才知道,活煞已经冲破了的控制,它不仅害死了李家的子孙,还每二十年就要一个八字纯阴的女孩献祭。

最后我的爷爷和舍去了半生修为,才重新把它镇住。

可这活煞早已发现李家又出了一个八字纯阴的女孩,它只要霸占我的灵魂,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镇住它了。

所以它被封住时留了一缕魂魄躲在了村子里的老槐树下,等着我的本命年那,好重新凝聚身形。

老瞎子还说为了弥补我他年私自做主犯下的大错,他在两年前得知此事之时就来到了老庙村。

靠着此铜铃帮着李家镇着活煞,也帮爷爷护着我。

可的身子在数月前的一次摔跤后就已经病若游丝了,她能撑到我十二岁已经是极限了。

而爷爷故意躲在这道观里,就想跟它拼个同归于尽的,因为活煞只要离开老庙村便会煞气减半。

我不解老瞎子的话,明明前几我才看到他上门讨水喝,可为什么他说他两年前就已在老庙村了?

老瞎子好似觉得是自己的来了般,掩头痛哭了起来。

“啊!”

“小娃子,只有你的纯阴体质快要成熟时才能看到我老瞎子不是眼瞎,而是老花眼呀!”

老庙村已经两年没有人敢吃红烧肉了,可你偏偏去了王屠夫的肉摊子。

割了王屠夫的肉。

那肉可是上一次外乡人来时留下的人肉呀!

而那王屠夫就是那活煞留下的那一缕魂魄呀!

可最终我眼睛的秘密被揭开,王屠户的肉摊子重新开张,那活煞就会回来。

我这是才恍然清醒,如果那天我看到异样的笑容,能够留下来多关心关心,那么老瞎子是不是就可以把那活煞重新封印呢?那么多善良的村民是不是就不会变成尸体呢?

可现在无论如何后悔,都已无法挽回,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活煞在这个世上消失。

14

我声音发颤地开口,指尖死死攥着裤边。

“爷爷再也回不来了是吗?”

老瞎子重重叹了口气,弯腰从爷爷的口拔出那把桃木剑,剑尖的血顺着剑刃抵在道观的青砖地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印子。

“你爷爷拼了老命,也只打散了那活煞附在你残魂上的主体,可王屠户身上的那一半煞气本没动。”

“你心甘情愿帮着活煞人就是为了给你留一条生路,可活煞那东西生性贪婪,又怎么可能放过你。”

“要不是从你出生起你就用自己的命在帮你养这跟红绳,你可能早就被活煞吞噬了。”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安安静静的红绳,只觉得那点余温烫的我骨头都疼。

原来从我出生起,那红绳就已经是在用命养着了。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那些小时候坐在院子里编红绳的画面一下子涌了上来。

原来小时候那红绳一直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每一次搓红绳时的指尖都会出现很多血泡。

现在想想也是,一红绳怎么会如此费力。

是一刀一刀割开自己的肉,取出自己的血养出来的。

老瞎子见我红着眼眶不说话,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娃子,别难受了,你爷爷拼了命给你博出一条生路,你得好好走下去。”

“现在只有你能除了这个活煞了。”

我咬着牙把眼泪憋了回去,攥紧手腕上的红绳。

“老爷爷,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老瞎子欣慰地摇了摇手中的铜铃,然后递在我的手里。

然后转身把在爷爷身上的那桃木剑一同递在我的手里。

“那活煞现在正藏在老槐树里养精蓄锐呢!”

我抬眼手下老瞎子递过来的东西,内心沉甸甸的。

“老爷爷,我怎么能确定那活煞不会再次迷惑我呢?”

老瞎子又用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老脸,说。

“你放心,我的意识会在铃铛上陪你一起去,你就顺着你手上红绳的指引一直走,红绳如果发烫那就是在提醒你有危险,这时候铃铛的声音会跟着响起来。你只要把这把沾了你爷爷和你血的桃木剑进那颗老槐树上,一切就结束了。”

我那好老瞎子递来的这两样东西,带着忐忑的心情朝往大槐树的方向走去。

道观外的阳光慌得我眼睛有些发疼。

而身后传来了老瞎子的叹息声,可我始终压着呀没敢回头。

我怕,我怕我一回头眼泪就会不争气的掉下来。

我更怕我会懦弱的不敢独自去面对,那样,我就更加对不起爷爷拼了命留给我的这条命了。

夏的山上依旧有风,吹的我的身体有些发颤。

这时,手上的红绳的接头处莫名地立了起来。

我知道,是在拉着我的手陪着我一起面对的。

我顺着那红绳的方向一步一步往村口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村口,空气中的腥臭味就越浓,熊的周边的野草都蔫巴巴地垂在一边。

好像都在指挥者我前进的道路。

这时,手腕上的温度越来越高了,烧的我的皮肤都要化了。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桃木剑一步步接近。

突然,老槐树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蓉丫头,来呀,快到我的身边来!”

15

那声音黏腻而又腥臭,听得我耳朵有些发沉。

是王屠夫,难道他也被那怨灵控制了吗?

这时,铃铛声再次响了起来,我头脑瞬间清醒。

桃木剑像有了生命般在我的手里发号指令。

我的整个身体狠狠地把桃木剑往老槐树上刺了进去。

一声刺耳的惨叫声炸开,腥臭的黑血喷在了我的脸上。

突然,手腕上的红绳一下子飞了出去,死死缠住了老槐树上冒出来的黑烟。

“小姐姐,跟我拜堂呀!做了我的新娘子,老李家就又会回到当的鼎盛时期了!”

随着老槐树的声音一阵阵响起,铃铛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瞅准时机,咬着牙把那桃木剑在网里面狠狠一推。那股黑烟越来越淡。

最后,“砰”的一声,被风吹的无影无踪了。

等红绳慢悠悠地落回我的手腕时,那颗茂盛的老槐树也顷刻间倒了下来。

大片的叶子随之落下,铺了满地,像是爷爷在跟我道别。

我站在一点点枯萎的老槐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手腕上红绳的温度也慢慢地凉了下来。

天上的太阳也渐渐地西斜下去,把我的影子拉的很长。

老瞎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没有说话。

我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和刚才贱在脸上的黑血。

转身跟着他往山上道观的方向走去。

我要把爷爷好好安葬,还要把他和的牌位重新供奉在道观里。

好让他们死后的灵魂得到安息。

等一切收拾好之后,天已经彻底黑了,山风刮过道观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却再也没了之前那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和老瞎子一起坐在道观的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在夏的天空格外清明。

“小娃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老瞎子率先开口,“我老了,以后就守着这个道观给那些死去的冤魂赎罪了。”

我摸了摸手上那细的快要消失的红绳,轻声说。

“爷爷早就安排好了我的去处,我会去姑姑家。”

老瞎子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你要记住,活煞没了,可人心底的贪念要是起了,比这活煞更吓人。”

我点了点头,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

那晚之后,我就离开了老庙村。

临走前老瞎子把那只铜铃要了回去。

他说,“这只铜铃会在他死后帮他镇守老庙村。”

16

很多年后,我再次回到了老庙村,哪里走就没有了当年的影子。

村里修起了平整的柏油马路。

而村口老槐树倒下的地方立起了一块界碑。

这里已经没有人还记得当年发生过什么事,也没有人记得李家。

我沿着山路去山上找到了那座道观,只看到了半塌的院墙,院子里长满了野草。齐腰那么高。

而当年供奉在道观里的牌位也早就被风雨打磨的看不起了字迹。

只有那只铜铃还完好无损地滚落在墙角。

可当我捡起来摇动时,它早已没有了铃心,也不会在发出当年那震得让人发颤的声音了。

我蹲在院墙边上坐了很久,手腕上的红绳早就小时的无影无踪了。

就连爷爷的面容我也记不起来了。

可我始终没有按捺住自己心底的那点好奇心。

下山的时候我问了村里的老人,记不记得道观里之前住过的那个老瞎子。

老人想了半天,只说当年四旧之后,这座山上就没有了道观。

也从来没有什么瞎眼的老人在这里住过。

我听完老人的话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后来,我离开的时候,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山,风吹过半山腰上的草丛。

像极了当年坐在院子里给我讲故事的声音。

我知道,有些秘密早就跟着活煞一起散在了风里。

有些恩情,也早就跟着那道观一起,埋在了山里。

而那些当年没解开的谜题。

比如:

“铃铛到底是哪里来的?”

“老瞎子又是谁?”

“我李家祖上又是如何养了活煞的?”

这些都随着时间的消逝而不存在了。

而我这辈子都会记得老瞎子当年说过的那句话。

“比活煞更吓人的,永远是人心底填不满的贪念。”

我不会在寻求那些谜题的答案了,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过去,就留在这座山里就好。

我会带着爷爷的寄托,老瞎子的告诫,好好把以后的子过下去。

守住自己心里那点净的地方。

不碰贪念。

不辜负他们用命还换给我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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