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姐姐深夜打电话,哭着说自己被家暴了,要我去接她。
我攥着车钥匙正要出门。
床头那只缝了二十年的旧布偶突然开口。
“别去。”
“她家窗帘后面藏着三个男人,你一进门就会被反锁。”
“她们会你签一份器官捐献合同,姐姐拿着签字费付了别墅首付,而你死无全尸。”
我愣在原地,后背凉得像被人泼了盆冰水。
布偶又跳了一下。
我放下钥匙,打开微信,毫不犹豫点进家族群。
1
姐姐姜悦刚才的哭声还堵在耳朵里。
她说姐夫喝醉了,拽着她头发往墙上撞。
她躲进卫生间,哭着求我救命:
“小眠,别告诉妈。”
“别报警。”
“你一个人来就行,你姐夫看见警察会发疯的。”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已经冲下楼。
因为我妈卢凤琴从小到大都这样教我。
“你姐身体不好,你让着她。”
“你姐嫁人不容易,你帮帮她。”
“你一个人又没成家,别这么自私。”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听话一点,乖一点,她总会心疼我一次。
但不是这样的。
旧布偶坐在枕头边,肚子上那块蓝色补丁微微鼓着。
它的声音很轻:
“别私聊。”
“让所有人看见。”
我开了手机录屏,又把姜悦刚才的通话录音存到网盘。
然后在家族群里打字:
“妈,二姨,小舅,你们谁醒着?”
“我姐刚才打电话说被姐夫打了。”
“我准备报警,也叫救护车。谁能一起过去?”
消息发出去。
群里静了三秒。
凌晨一点十六分,突然弹出我妈的语音。
声音又急又尖:
“姜眠!你往群里发什么?”
“你姐被打了,你还嫌不够丢人?”
“赶紧开车过去,别在这儿闹!”
我盯着那条语音,手心瞬间湿了。
旧布偶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腕。
“她在等你出门。”
我喉咙一阵发紧。
继续发:
“家暴不是丢人,是危险。”
“我一个人过去也不安全。我让警察陪我去。”
这句话刚发出去,姜悦的电话立刻打进来。
我没接。
我按掉,发文字:
“姐,你发定位。我报警后马上过去。”
很快,她发来一段语音。
背景里,她哭得快断气:
“小眠,别报警!求你了!”
“你姐夫最恨别人报警,你报警他真的会了我的!”
“你一个人来就行,别告诉任何人。”
群里一下炸开。
二姨发:“你还磨蹭什么?先去接人啊。”
小舅说:“夫妻吵架闹到警察那里,以后子还过不过?”
表嫂说:“姜眠,你离得近,别这么冷血。”
一句句,把我往门外推。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擦掉眼泪,在群里发:
“我会去。”
我妈秒回:“这才像话!快点!”
姜悦也立刻发来定位。
旧布偶急促地说:
“继续说报警。”
我打字:
“我已经打了110,和警察一起去。”
三秒。
姜悦那条定位突然被撤回。
群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小舅先发了个问号。
二姨也问:“悦悦,你撤回什么?”
姜悦没说话。
我妈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连续发语音骂我。
“姜眠!你是不是疯了?”
“你姐都说不能报警了,你非要报警!”
“你是不是巴不得你姐被打死?”
“我怎么生了你这种没心肝的东西!”
我没有骂回去。
我拨通110,把姜悦家的小区、楼栋、门牌报清楚。
接线员让我不要单独前往,保持电话畅通。
我挂断后,在群里发:
“如果姐姐有危险,警察和救护车最快。”
发完,我点开姜悦刚才发来的七秒视频。
视频里,她披头散发,半边脸青紫,哭着说:
“姜眠,你是不是非要死我?”
我把画面放大。
窗帘底下,露出一截黑色皮鞋尖。
旧布偶声音发冷:
“第一个。”
卫生间磨砂玻璃上,映着一道宽肩人影。
“第二个。”
茶几反光里,还有一只男人的手,手里像攥着一卷黑色东西。
“第三个。”
三个男人躲在窗帘下面。
我浑身血都凉了。
如果我去了。
窗帘后的三个男人跳出来。
我连喊都来不及。
我保存视频,截下画面。
这时,姜悦在群里发了一句:
“算了,我不用你来了。”
“我死在外面,也不麻烦你。”
我妈立刻接:
“姜眠,你满意了?”
“你把你姐最后一点活路都堵死了。”
我看着屏幕,打下最后一句:
“救人可以,但我不会送命。”
第二章
2
凌晨两点多,警察到了姜悦家门口。
我坐在客厅地毯上,抱着旧布偶,一直等电话。
手机一响,我差点把它摔出去。
对方说:
“姜悦表示只是夫妻吵架,已经没事,不需要帮助。”
“我们要求开门确认,她拒绝。”
“你这边不要单独过去,有事再联系。”
我开着录音,声音发紧:
“警察同志,她刚才给我发视频,说被打了。”
“我们会留记录。你保存好聊天和通话。”
我说好。
挂断后,我把情况发进家族群:
“警察已经上门。”
“姐姐隔着门说只是吵架,不需要帮助。”
这句话刚发出,我妈的语音就砸了过来。
“姜眠,你真有本事啊。”
“你拿警察压你姐?”
“她以后还怎么在婆家做人?”
“你姐要是被婆家赶出来,都是你害的!”
我看着那几条语音,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从小就是这样。
姐姐摔坏东西,是我没看好。
姐姐考试没考好,是我在旁边影响她。
姐姐结婚后吵架,是我这个妹妹没帮衬够。
所有错都能拐个弯落到我身上。
旧布偶靠在沙发边,声音很低:
“别吵。”
“她们想激你。”
“你一失控,她们就会说你疯。”
我咬牙,在群里发:
“如果姐姐真的被家暴,报警才是保护她。”
小舅又开始劝:
“姜眠,话别说太绝,都是一家人。”
二姨说:“你姐现在最需要的是亲人,不是警察。”
表嫂发了个叹气表情:
“你这种性格,难怪你妈寒心。”
我盯着“寒心”两个字,忽然笑了。
她寒心?
我十岁发烧到四十度,卢凤琴带姜悦去买演出裙,让我自己喝热水。
我十八岁拿到美院录取通知,她第一句话是:
“学这个烧钱,你姐家以后还要用钱。”
我二十五岁接了第一本绘本,稿费还没到账,姜悦就说外甥要换国际幼儿园。
我的心早就被她们一刀刀剐没了。
她们却说,我寒心。
这时,表哥贺舟突然在群里发:
“姜眠没做错。”
“真有家暴就报警。”
“半夜让一个女孩子单独去一个有暴力风险的家,本来就不安全。”
群里安静了一瞬。
贺舟是家里少有的清醒人,在律所工作,平时不怎么管这些烂事。
我妈立刻冲他开火:
“贺舟,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被打的是你表妹,不是你亲姐!”
贺舟回:
“所以更不能让另一个表妹也陷进去。”
我看着那句话,鼻子猛地发酸。
姜悦终于给我发私聊。
“姜眠,你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大?”
“警察一来,你姐夫更生气了。”
“他刚才说要把我赶出去。”
“你满意了?”
我回:
“那你现在开视频,我确认你安全。”
她没回。
我又发:
“你去医院验伤,钱我出。”
没回。
“你发实时定位,我让警察陪我过去。”
还是没回。
十分钟后,她发来一句:
“你如果真想帮我,就一个人来。”
我看着那行字,背后冷汗一层层冒出来。
我把聊天记录发给贺舟。
他秒回:
“别去。”
“明天我陪你去派出所做个记录。”
我回了个好。
天快亮时,卢凤琴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话。
她说我从小性格怪,不亲家人。
说姜悦最疼我,可我连她最难的时候都不肯帮。
最后一句是:
“我这辈子最失败的事,就是生了姜眠这么冷血的女儿。”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
旧布偶在我怀里轻轻动了动。
“别信。”
“她不是不知道你疼。”
“她只是知道,你最怕她不要你。”
眼泪掉下来,砸在布偶褪色的耳朵上。
是啊。
卢凤琴太会了。
她知道我最想做她的女儿。
所以每一次,她都用“你不配”来砍我。
可这一次,我没有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