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爸妈一直觉得我是个精神小妹。
一点都不像他们心目中的千金大小姐。
他们爱生活爱体面。
而我染发烫头,还夜不归宿。
每天晚上骑着小电驴满城溜达。
我妈问我去哪儿。
我说:「出去转两圈。」
她的眼泪说掉就掉。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去程家祖坟蹦迪了。
后来他们忍无可忍,把我塞进了《变形计》改造。
同组还有白棠,真名媛。
节目刚开播,全网都等着看我被乡下生活收拾。
可惜,我这人最擅长的事就是让别人失望了。
1.
《变形计》的先导片一放出来,我的风评直接碎成渣。
镜头里,我凌晨一点戴头盔冲出别墅区。
我爸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地对着镜头控诉我。
他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妈抹眼泪:「我们不求她多优秀,只希望她像个大家闺秀一样。」
下一秒,节目组剪我蹲在夜市摊边啃烤串。
手里还拿着螺丝刀给电瓶车拆电瓶。
弹幕笑疯了。
【豪门版精神小妹,笑死。】
【这爸妈也太惨了,砸那么多钱养出个街溜子。】
紧接着,名媛白棠出现。
她穿着浅米色针织衫,坐在钢琴前展示才艺。
采访里,她轻声说。
「栀栀其实心不坏,只是还没学会怎样好好表达自己。」
她叹了一口气。
「我希望这次旅程,能让她知道,真正的自由不是任性。」
弹幕立刻倒向她。
【棠棠真的好温柔。】
【这才是豪门千金该有的样子。】
【程栀坐她旁边不会自卑吗?】
我坐在采访椅上,听导演问我:「你对这次去青禾村有什么期待?」
我愣了一下。
「青禾村?」
导演点头:「对,条件比较艰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乐了。
「那地方我熟。」
屋里安静了两秒。
导演以为我又在装酷,笑着把话题岔开。
第二天录制开始。
白棠一下车,就拿出草帽,站在村口老槐树下闭眼深呼吸。
「这里的空气,真的很净。」
她说完,工作人员疯狂找角度拍她裙摆。
我从车上跳下来,先看了一眼天判断天气如何。
我问旁边的编导:「今天任务是什么?」
编导说:「体验农忙,摘菜、除草、修整沟渠,晚上打包农货。」
我皱眉:「沟渠现在才修?」
编导一愣:「怎么了?」
我没回她,直接往村东边那片菜地走。
身后白棠还在对镜头说:「这里的土地会让人放慢脚步。」
我已经看见菜畦边上积了一圈浑水。
排水沟堵住了。
再拖半天,会泡坏。
下午太阳一晒,一片菜全完。
我冲田埂边喊:「周伯!锄头在哪儿?」
正在抽旱烟的老头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亮。
「小紫毛?你咋来了?」
摄像大哥懵了。
白棠的笑僵了一下。
我懒得解释,脱了外套,换上胶鞋拎起铁锹就下了沟。
节目组给我的剧本,大概是城市大小姐被这泥吓哭。
可惜泥巴没吓着我。
倒是把跟拍我的摄像吓得够呛。
「程栀,你慢点,镜头跟不上!」
我头也不抬:「镜头跟不上就别跟,别把秧苗踩到了。」
弹幕瞬间开喷。
【她怎么跟工作人员说话的?】
【一点礼貌没有,怪不得父母受不了。】
【白棠那边多舒服,温温柔柔拔萝卜,这边像泼妇骂街。】
半小时后,我从沟里爬上来,裤腿全是泥,手掌磨出两颗水泡。
水哗啦啦往外走。
菜地终于透了气。
白棠那边,第一萝卜还没。
她蹲在地里,捧着叶子问:「这个要用多大力气呀?我怕弄疼它。」
我听得差点摔倒在泥地里。
萝卜要是会说话,高低得告她扰。
第二章
2.
中午,节目组安排我们给村民做饭。
白棠站在灶台前,拿着一颗番茄。
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这是土地给我们的礼物。」
我正在后院修抽水泵。
泵壳漏电,电线皮被老鼠咬开半截。
节目组一个场务伸手就想搬水泵。
我一把把他推开:「别碰!」
他踉跄两步,脸立刻黑了。
「程栀,你什么?」
我蹲下关电闸:「想活着录完节目,就离它远点。」
这段被直播出去了。
弹幕又开始骂。
【她真的好凶。】
【推人还有理了?】
【豪门没教养实锤。】
观察室里,陆既明抱着手臂冷笑。
「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有没有家教,看细节就知道了。」
「白棠不会做饭,但她尊重环境,也尊重别人。」
「程栀这种,做再多事都让人不舒服。」
我妈脸色难看。
我爸沉默着没说话。
白棠在镜头前小声替我说话:
「栀栀可能只是着急,她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眼眶还红了。
弹幕立刻心疼她。
【棠棠太善良了,还帮程栀说话。】
【换我早离这种人远点了。】
【精神小妹别蹭我们棠棠了好吗?】
我修好泵时,饭也做好了。
白棠做了一锅番茄蛋汤。
汤里番茄大块大块漂着,鸡蛋结成了小疙瘩。
她端给桂婶,柔声说:「婶子,可能不太好喝,但这是我的心意。」
桂婶看了我一眼,又看摄像头,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挺、挺有心。」
白棠笑得像在拍公益海报。
我从锅里捞出一长段她没摘净还扔到锅里的葱,沉默了三秒。
最后还是没说。
下午任务是除草。
节目组给白棠安排的是路边一小块净地,草净的像被节目组提前清洗过了。
给我安排的则是村西玉米地,土硬,虫多,杂草疯长。
编导凑过来,压低声音。
「程栀,等会儿你可以表现得辛苦一点,比如摔倒、哭一下,后期效果会更好。」
我看着她:「你想哭你来。」
她脸垮了。
我埋头活。
白棠那边每拔一把草,摄影师就给特写。
她擦汗,喝水,望向远山,配上文案能直接上杂志。
我这边没文案。
只有虫子、汗和周伯一句接一句的催。
「小紫毛,拔净点!」
「知道了!」
「那边别踩苗!」
「我眼睛没瞎!」
直播间一开始还在骂我粗鲁,后来渐渐有人不对劲了。
【等等,她是不是得挺快?】
【那个老伯明显认识她啊。】
【白棠除草半小时,篮子里就三把草。程栀那边一垄都快完了。】
【节目组怎么不给她全景?】
可这样的弹幕很快被白棠粉丝刷没。
傍晚,节目组让我们录单采。
问题是:「经过一天劳动,你是否理解了父母的不容易?」
白棠对着夕阳落泪。
「我以前觉得生活很美,今天才知道,美背后有很多人的辛苦。」
导演满意得直点头。
轮到我。
我满手泥,靠在仓库门口,困得眼皮打架。
导演提示:「你可以谈谈感恩。」
我问:「感恩谁?」
导演:「感恩父母,感恩土地,感恩村民给你成长机会。」
我看了他一眼。
「我父母又没下地活,为什么要在这感恩一下。」
「村民也没义务给我成长机会。」
「他们是来活挣钱的,不是给你们当教材的。」
现场空气冻住。
导演的笑没了。
我知道,这段播出去,我又得被骂。
但我就是忍不住。
他们给我安排的剧本太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