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趁爸爸不在家，妹妹被继母卖掉了。
继母事后抹着眼泪跟他解释：
“瑶瑶太想了，只好把孩子送过去住一阵子。”
我爸真信了，愈发觉得亏欠孩子，拼命工作。
可半年过去，瑶瑶杳无音讯，他终于觉得不对劲，请假赶回乡下。
愣了老半天。
“瑶瑶从没来过啊。”
最后我们在邻省村子里找到了她。
她在路边乞讨，少了一条胳膊，看见人就发抖。
“别打我，我听话......”
带回家后，她神志不清，从阳台跳了下去。
我爸借酒消愁，跟着跳了。
继母继承了我爸的公司和房子，挽着我爸生前的生意伙伴，在葬礼上笑。
“半辈子攒下这点东西，到头来不还是便宜了我？”
“早死早净，省得我亲自动手。”
我也被她虐待。
再睁眼，我回到了四岁那年。
继母又端来饮料哄骗瑶瑶跟她走，我一把打翻杯子：
“瑶瑶不喝，她哪都不去。”
1
杯子摔在地上。
淡黄色的饮料洒了一地，甜腻的味道一下冲进我鼻子里。
许曼站在儿童房门口，手还保持着端杯子的姿势。
她愣了一秒，眼圈立刻红了。
“安安，你这是什么？”
她声音轻轻的，像真的受了天大委屈。
我死死抱住瑶瑶。
瑶瑶被我吓住，手里还捏着半块饼。
“姐姐......”
我把她往身后藏，死死盯着许曼。
“不喝。”
“不跟你走。”
“不去乡下。”
客厅里，我爸江承远正在打电话，他刚要出门离开。
听见动静，他快步进来。
“怎么回事？”
许曼蹲下去捡碎玻璃，手指被划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她却先看向我爸。
“没事，承远，你别凶孩子。”
“可能安安舍不得妹妹。”
我爸皱起眉看我。
“江安安，为什么打翻阿姨给妹妹的饮料？”
我抓着瑶瑶的衣角，嗓子发紧。
“她要把瑶瑶卖掉。”
屋里一下安静了。
许曼的眼泪说来就来。
“承远，你听听。”
“我嫁进来两年，吃穿用度哪样没亏过两个孩子？”
“瑶瑶最近咳得厉害，我只是想送她去妈那儿住几天，乡下空气好。”
“她却说我要卖孩子。”
我爸脸色沉下来。
“安安，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可我只有四岁。
我说不出那些复杂的事。
我只能哭着喊：
“她坏！她不给瑶瑶回来！”
许曼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凶。
“承远，要不算了吧。”
“孩子不喜欢我，我不送了。反正瑶瑶咳就咳吧，夜里咳醒的又不是别人。”
这句话一出来，我爸眼神变了。
他这几年忙公司，确实很少管我们。
许曼天天在他面前说，她照顾我们有多辛苦。
我爸心里有愧。
他走过来，想把我从瑶瑶身上拉开。
“安安，你不能这么不懂事。”
我用力咬住他的袖子。
“不能去！”
瑶瑶也开始哭。
“姐姐，我不去。”
我爸动作停了一下。
许曼立刻擦了眼泪，柔声哄她：
“瑶瑶乖，家有小鸡，有小狗，还有大院子。”
“阿姨陪你去，住几天就回来。”
瑶瑶最怕大人不高兴，她小声说：
“住几天？”
许曼笑了。
“对，就几天。”
骗子。
上一世，她就是这么骗的。
我看着许曼的脸，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爸爸给我买了一个小熊徽章。
说是儿童定位器，怕我在商场乱跑。
我闹着要的。
因为我醒来后就知道，今天会出事。
那枚徽章现在就在我睡衣口袋里。
我伸手摸到它，掌心一下出了汗。
我不能只靠哭。
大人不会一直信小孩的哭。
我得让他们找到瑶瑶。
许曼弯腰抱瑶瑶。
我立刻挡在前面。
“安安，你也想去吗？”
我瞪着她，不说话。
她伸手摸我头。
“阿姨知道你怕妹妹走。这样，阿姨明天也给你买一只小兔子，好不好？”
我突然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不走。”
趁她低头哄我的时候，我另一只手伸到瑶瑶外套里，把小熊徽章塞进内侧的小口袋。
第二章
2
许曼没看见，瑶瑶低头看我。
我用嘴型对她说：
别拿出来。
她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爸叹了口气。
“许曼，今天先别走。”
我心里刚松一点。
许曼却垂下眼。
“也行。”
“只是我都跟妈说好了，车也约好了。她老人家还说想孩子想得睡不着。”
我爸愣了愣。
“我妈真这么说？”
许曼点头。
“当然。”
我立刻喊：
“打电话！给打电话！”
许曼脸色极快地僵了一下，很短。
我爸拿起手机。
还没拨出去，门铃忽然响了。
公司司机站在门外，脸色很急。
“江总，厂里那批货出问题了，周总让您马上过去。”
许曼站在我爸身后，眼底闪过一丝亮。
我浑身发冷，又来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
我爸被一通电话叫走。
再回来，瑶瑶已经没了。
我冲过去抱住我爸的腿。
“求你了！爸爸别走！”
“她会带走妹妹！”
我爸低头看我，眉头拧成一团。
许曼轻声说：
“承远，公司要紧。”
“孩子我看着，你放心。”
我尖叫：
“不能放心！”
我爸终于不耐烦了。
“江安安！”
我被他吼得一抖，可我还是没松手。
因为我知道，我一松，瑶瑶就没了。
司机还站在门口催。
“江总，那边等您签字，不然整车货都得扣。”
我抱着他的腿，哭到喘不上气。
“爸爸，先打电话给。”
“打完再走。”
许曼眼神凉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温柔。
“安安，年纪大了，这个点可能在睡午觉。”
“没有！不睡！”
其实我也不知道睡不睡。
我只知道，许曼害怕这通电话。
我爸看着我，又看了看许曼。
他的眼底终于有了一点迟疑。
“我还是问一下。”
许曼笑容淡了。
“承远，你不信我？”
他对许曼一直有亏欠。
妈妈去世后，他一个人带两个女儿，手忙脚乱。
许曼出现得刚好。
会做饭，会哄孩子，会替他应付亲戚。
所有人都说他娶到贤惠女人，是上辈子积德。
所以他最怕别人说他不信她。
我爸握着手机，没按下去。
就在这时，客厅里响起亲戚群的视频邀请。
许曼接了。
大伯母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哎哟，怎么又哭了？”
许曼还没说话，先红了眼。
“没什么，安安不想让我送瑶瑶去乡下。”
“还说我卖孩子。”
大伯母脸一沉。
“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后妈能做到小曼这样，还不知足？”
另一个姨也凑进来。
“小孩子就是没良心，谁天天给她洗衣做饭，她心里没数。”
“承远，你可别寒了小曼的心。”
上一世，也是这些人。
说瑶瑶去乡下养身体是好事。
后来瑶瑶没了，他们又说：
“谁也不想出事，别怪小曼。”
我爸脸色更难看。
我知道，他又要被说动了。
我突然冲过去抢手机。
“坏人！”
“她骗人！”
手机差点被我摔掉。
许曼赶紧抱住我。
“安安，别闹。”
她手臂用力勒住我。
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她指甲掐进我胳膊。
疼得我眼泪一下冒出来。
我却没叫疼。
我张嘴咬住她手背。
她尖叫一声，松开我。
“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