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个穿书者,穿成了追妻火葬场文里那个被虐身虐心的女主。
男主宗政越为了他的白月光,将我送去敌对魔门受辱。
按照剧情,我会在三年后逃回来,然后开启漫长的火葬场剧情。
【弹幕:啊啊啊老婆快跑!别管这个狗男人了!】
【弹幕:快!往左边的密道跑!那里是魔尊的寝宫,可以躲一躲!】
我看着弹幕的指引,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三年后,宗政越后悔了,他踏平魔门,想找回我。
可他看到的,是我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坐在新任魔尊的宝座上,对着他歪了歪头:“这位仙长,有事吗?”
【弹幕:???我让你躲一躲,没让你把魔尊也攻略了啊?!】
1
“沈念卿。”宗政越念我的名字,像在念一件遗失了三年的私人物品。
他站在大殿的碎石之间,白衣仙袍沾了旁人的血,手中的长剑还嗡嗡作响,仿佛刚刚饮饱了整座魔门的性命。
“你受苦了。回家吧。”
他向我伸出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原著里写过,原主每次看到这双手都会心跳加速。
我不会。
因为我记得这双手把我推下万魔渊的时候有多利落。
【弹幕:别牵别牵别牵!把那只爪子剁了!】
【弹幕:回什么家?你的家被你自己踏平了啊狗男人!】
“仙长,”我低头拍了拍小年年的背,他刚吃饱,正打着嗝,“你走错路了吧?出门左转,三千里外有个清虚宗,你是那里的人?”
宗政越的手悬在半空。
他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一瞬——先是不敢信,然后是隐忍,最后拧成了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复杂。
“念卿,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认我?”
“不认识你,就是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生一个陌生人的气?”
他的下颌绷紧了。
我在心里默数了三秒。
按照原著设定,宗政越是一个极度自尊、占有欲旺盛却不自知的人。他可以不在意沈念卿的死活,但绝不能容忍沈念卿否认他。
果然。
“你手腕上还刻着我宗政家的道侣铭印。”他的声音骤冷,“你认不认识我,不是你说了算。”
道侣铭印。
我摸了摸左腕,那里有一圈淡金色的纹络,是仙盟契约的烙印。除非双方自愿解除,否则在这个世界的规矩里——我名义上还是他的道侣。
【弹幕:仙门霸王条款!凭什么单方面撕不掉!】
【弹幕:这不就是古代没有离婚自由吗?套了个修仙皮!】
“师兄——”
这个声音一出现,空气里就多了一层蜜。
苏映雪从殿外走进来。一步一步,裙摆不沾尘,站在宗政越身后半步的位置——不抢风头,但你绝对忽略不了她。
“念卿姐姐。”她的眼眶殷红,“你还活着——太好了。”
然后哭了。
颗颗滚落,像断了线的珍珠,比大殿上碎了的夜明珠还好看。
“这三年,每一天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我能拦住师兄——”
“拦住他什么?”我偏了偏头,“拦住他把我推下万魔渊?”
苏映雪的泪掉得更凶了。
于是——
宗政越侧了侧身。
挡在了苏映雪前面。
下意识的,像呼吸一样自然。三年前这样,三年后还这样。在他面前示弱的人是苏映雪,他就保护苏映雪。
沈念卿从来不哭,所以他从来不觉得沈念卿需要保护。
【弹幕:看到没?当着你的面护白月光!】
【弹幕:我气得手在抖。】
我没生气。
生气没用。骂他他只会觉得我无理取闹,然后更坚信苏映雪才是温柔善良值得保护的那一个。
“苏姑娘,”我客客气气的,“戏份演完了吗?演完让让,我抱着孩子沉。”
苏映雪的睫毛抖了一下。
宗政越的目光终于落到小年年脸上,语气像磨了刃的刀:
“这个孩子,父亲是谁?”
小年年对着他打了个嗝。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把孩子拢紧了。
“你是我的道侣!”他声线骤然拔高,“你和那个魔头——”
“师兄。”苏映雪拽了拽他的袖口,低声说了一句刚好让我听见的话,“别吓着孩子。”
好精准的一刀。
她不是在关心孩子。她是要提醒宗政越——你看,她跟别人有了孩子。
宗政越的目光从小年年脸上划过,像在看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
苏映雪擦眼泪,温柔极了:
“师兄,孩子身上魔气好重。天枢阁的大长老后天就到——不如让他们给孩子净一净魂?”
净魂。
用仙门至阳之力烧尽一切杂质。成年修士九死一生,对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孩——等同于。
我抬头看她,她对我弯了弯眼睛。
温柔极了。恶毒极了。
“苏姑娘,”我一字一句道,“你想我的孩子?”
“姐姐,我怎么会呢?”她把泪珠拨到耳后,微微歪头,“我只是想帮他。”
2
“姐姐,我给你带了参汤。你瘦了好多。”
苏映雪端着青瓷碗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宗政越的剑修弟子。
我被关在这间偏殿里已经半了。宗政越的原话是“暂且休息”——他连措辞都体面,好像不是在囚禁,是在款待。
小年年趴在我膝上睡着了,一只手攥着我的衣领不松。
我没接那碗汤。
“净魂的人什么时候到?”
苏映雪的笑容顿了一拍,随即化成更深的温柔:“姐姐别怕,天枢阁的大长老后天到。他们会先查查孩子魔气的浓度,如果不深——”
“不深就不净了?”
“对呀。”
她在骗我。
我原著看了三遍。天枢阁的规矩是沾魔必净,没有“不深就放过”的口子。
【弹幕:别信她!原著里天枢阁铁面无私,就没有例外!】
【弹幕:这女的说话跟抹了蜜似的,全是毒。】
苏映雪见我不接话,也不尴尬,径自在蒲团上坐了下来,像是要和我促膝长谈。
“姐姐,我知道你恨师兄。但他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什么?”
“后悔把你送来魔门。”她垂下眼帘,声音压得极低,“三年前那件事——其实是我求他的。”
我没动。
她抬眼确认门口的弟子听不见,又凑近了几分。
“当时魔门要一个祭品。要么交出净灵圣体,要么交出师兄的道侣。师兄不肯让我去,我就......我告诉他,不如让念卿姐姐去,说不定姐姐能在魔门找到出路。”
停顿。
泪光盈盈。
“是我害了你。”
我听完了。一个字都不信。
但原主会信。
原著里苏映雪就是在这个时间节点、用一模一样的话术,让原主陷入了自我攻击——果然是我不够好,所以他选了她。
可惜我不是原主。
“苏姑娘,”我把小年年换到另一只臂弯里,“演了三年,累不累?”
她的泪珠悬在睫毛上,晃了晃,没落。
“姐姐,我不明白——”
“你的话漏了个缝。”我看着她,“你说魔门要祭品,可记忆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件事。你今天特意来说这番话,不是来请罪的,是来确认我恨谁。”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只要我恨宗政越恨得够深,我就永远不会回到他身边。这才是你的目的。”
她站起来了。
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温柔的面具贴得严丝合缝。
“汤放这了,趁热喝。”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
“对了——后殿闭关的那位,师兄已经派人去探了。”
我的血一瞬间凉了。
夜沉渊在后殿渡劫。距离破关还有三天。如果被闯入——渡劫中断——他会死。
“姐姐不用紧张。”苏映雪微微笑,“如果他真在渡劫,我们不打扰。但万一他是在装呢?”
门从外面上了锁。
【弹幕:完了完了她知道了。】
【弹幕:如果他们闯进后殿打断渡劫——】
【弹幕:夜沉渊会死的。】
小年年在我怀里动了动,睁开眼、咿呀了一声,像在叫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低头贴了贴他的额头。
“妈妈在。妈妈在想办法。”
3
“后殿的封印是你布的?”
宗政越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喂小年年米糊。魔门的厨房没毁,大约是他特意留的——毕竟他以为我被虐了三年,总不好连饭都不给。
“是我布的。”
“解开。”
“不解。”
他站在门边,灯火割出他脸上的棱角。很好看的脸。原著里值得一个男主的脸。
可惜是个不长脑子的。
“沈念卿,”他压低了声音,“我不想为难你。但后殿关着的是魔尊——你清楚他做过多少恶?”
“比你多还是比你少?”
“你——”
“我被推下万魔渊那天,摔断了三肋骨。”我语气平平的,用小勺给小年年刮净嘴角的米糊,“渊底有噬骨虫,专吃灵。我在里面泡了七天,才被他捡起来。”
宗政越的瞳孔收缩了。
“七天?”
“不然呢?你以为魔门会把我供着?”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是真不知道。他大概以为凭他的面子,魔门至少不会要我的命。
他高估了自己。
“念卿——”
“仙长。”我纠正他。
“......沈念卿,”他退了半步,叫了全名,“你把后殿的情况告诉我,我保证不伤害孩子。”
他在跟我做交易。
用我孩子的命,换夜沉渊的命。
【弹幕:他的保证值几个钱?】
【弹幕:三年前那个“很快就来接你”忘了???】
“你三年前也保证过,说送我去魔门只是暂时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的保证——”
我拿湿帕子给小年年擦了擦手。
“一个字都不信。”
他的眼神暗了下来。温柔的伪装像水位退一样褪净。
“那别怪我了。”他转身走向门口,“你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天枢阁的人到了,孩子的事——我未必拦得住。”
“拦不住,还是不想拦?”
他的步子停了一瞬。
没回答。
门合上之后,我听见他在外面低声吩咐了什么,脚步声远去。
【弹幕:天枢阁的司净长老——就是苏映雪的师父!】
【弹幕:原著第74章提过!他来了不是检查,是来灭口的!】
【弹幕:宝宝你怎么办啊!夜沉渊还有两天才出关!】
两天。
我低头看小年年。他抓着我的手指啃,啃得口水直流,浑然不知外面在酝酿什么。
只剩两天。
夜沉渊不能出来,出来就是死。
孩子不能交出去,交出去也是死。
但如果我不妥协,明天天枢阁一到——他们就会强行闯入后殿,打断渡劫,两个人一起死。
除非——
除非我答应回去。
只要我离开魔门,宗政越就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后殿自然也没人闯了。
“小年年。”我的声音轻得像一快要断的弦,“妈妈可能要做一件很蠢的事。”
他咿呀了一声,算是回应。
入夜后,我对着门外的守卫开口了。
“告诉宗政越——我同意回去。”
4
“你总算想明白了。”
宗政越站在晨光里,看着我抱着小年年走出偏殿。
“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孩子跟我走,不经天枢阁的任何检查。”
“好。”
“第二,后殿不能进。”
“好。”
他答得太快了。快到我还没来得及说第三个条件。
【弹幕:他答应这么爽快绝对有鬼!】
【弹幕:苏映雪不在场!她不在的时候一般都在搞事!】
弹幕说得对。
苏映雪从昨晚到现在,消失了整整一夜。
我抱着小年年跟宗政越走出大殿——
看到了外面。
整个魔门的废墟前,密密麻麻站着上百人。不是宗政越的弟子,是各门的修士。半圆形的阵列,中间留出一条路,尽头站着一个灰袍老者。
天枢阁的司净长老。
他已经到了。
而苏映雪,就站在他身侧,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师兄,”她轻声开口,“念卿姐姐身上的魔气好浓。”
好一个先手。
我还没迈出第十步,她已经搭好了整场审判的舞台。
“仙友,”司净长老的声音苍老而威严,“老夫此行,只为一事。沈念卿身上魔气入骨,若不净化,恐为三界祸患。”
他的目光落在小年年身上。
“至于这个孩子——魔修之血,更当早净魂。”
我后退了一步。
宗政越就在我身后。
他挡住了我的退路。
“念卿,不会有事的。”他低声说,“配合一下就好。”
“你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了不让天枢阁来——但这不是天枢阁的决定,”他的声音很轻,“是三界仙盟的规矩。我一个人,拦不住。”
他没骗我。
但他在我提条件之前就答应了——因为他早知道条件不作数。
天枢阁来了,司净长老来了,苏映雪的棋已经落完了。
他答应我,只是为了让我乖乖走出来。
【弹幕:我他的】
【弹幕:快跑!往后殿跑!】
跑不了。身后是宗政越,四面是上百仙门修士,天上是天枢阁的飞舟。
苏映雪走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去碰小年年的脸。
“姐姐,让我来。我的净灵圣体不会伤到孩子——我可以很轻很轻的。”
“别碰他。”
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稳。
但手在抖。
苏映雪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孩子的襁褓。
一丝白光从她指尖渗出来,像细蛇一样缠了上去。
小年年的眼睛猛然睁大了。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一个不到周岁的婴孩,乌溜溜的眼底翻涌起漆黑的、浓稠的魔气。
苏映雪的手被弹飞了。
她踉跄后退了几步,指尖冒着青烟,那张温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表情——恐惧。
“魔胎现形了!”司净长老起身,“速速拿——”
“谁敢。”
这声音不是我的。
所有人都停了。
从后殿的方向,从碎石和烟尘的深处,传来一道低沉到几乎像在碾碎什么的声音。
带着劫雷过境后特有的焦灼气息。
那不是渡劫完成的气息。是中途强行中断的。
他出来了。
因为小年年。因为我。
夜沉渊出来了。
但他的劫——没渡完。
他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很近,近到袍角擦过我的脊背:
“想碰她们母子——问过我了吗?”
第2章
5
“你渡劫没完就出来了?”
我转过身,看到了夜沉渊的样子。
黑发散落,嘴角挂着血,右半边袍子被雷火烧成了焦灰。赤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堆上,像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
但他的眼神平得像一面湖。
先看了我,再看小年年,确认我们都没事之后,才慢慢移向宗政越。
“夜沉渊。”宗政越拔剑出鞘,剑尖直指过来,“你对念卿做了什么?”
“你问她。”
“她被你蒙蔽了!她看不出——”
“你问她。”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整片废墟的碎石颤了一下。
百余名仙门修士,没有一个敢动。
半渡劫的魔尊,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但我知道他撑不了多久。
强行中断渡劫的反噬正在烧他的经脉。他现在站着,全靠一口气在扛。
我必须在他倒下之前解决这件事。
“宗政越。”我抱着小年年从夜沉渊身前走出来,“你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什么真相?”
“苏映雪让你把我送去魔门的真相。”
苏映雪的脸色变了。
“姐姐,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但袖中的手已经攥紧了,“我说过了,当时是魔门迫——”
“魔门从来没有要过祭品。”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废墟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三年前,魔门和清虚宗的谈判条件——是互不侵犯的边界协定。不是交换,不是献祭。”
原著第三十七章。作者用了半段侧写带过,大部分读者没注意到。
我看了三遍。
“沈念卿!”宗政越的剑没放下,“你在胡说什么?映雪当时明明——”
“你确认过吗?”我打断他,“苏映雪告诉你魔门要祭品的时候——你有没有自己去和魔门核实哪怕一个字?”
他的表情凝住了。
“还是你只听了她一个人的话,就把我扔下了万魔渊?”
风声。
什么人都没出声。
“姐姐,你在魔门三年,不知被灌了什么——”苏映雪开口。
“司净长老。”我忽然转向那灰袍老者,“天枢阁的净灵之术,以圣体为媒,是吗?”
他微微点头。
“那净灵时从旁人身上剥离的灵力——去了哪里?”
他捋胡须的手一顿。
“自然消散于天地之间。”
“消散?”我笑了一下,“那苏映雪每次替人净灵之后,灵力暴涨——是怎么回事?”
整个场域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苏映雪的脸白了。不是她惯常演的楚楚苍白,是真的、血色尽褪的白。
“姐姐!”她的声音第一次尖了起来,“你血口喷人!”
“喷没喷,验一验不就知道了?”我看向四周的仙门修士,“在场有谁被苏映雪净灵过?查查自己的灵——是不是比净灵之前更弱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有人小声说:“我......确实觉得修为退步了。之前以为是功法问题。”
又有人:“我也是。”
苏映雪的泪又落了下来。
这次没人递帕子了。
“宗政越。”我最后看向他,“你跟她做了三年邻修。你自己的灵——你没察觉变弱了?”
他的剑尖——落了下去。
6
“不可能。”
宗政越的声音涩得不像他自己。
“映雪不会害我。”
“你可以不信我。”我说,“但你可以信你自己的丹田。”
他沉默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重新举起了剑。
不是指夜沉渊。
是指我。
“你在魔门学了什么?竟然敢污蔑映雪——”
“宗政越。”
夜沉渊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只有三个字,但像一盆冰水兜头而下。宗政越的剑尖偏了半寸。
“你自己查。”
夜沉渊说完闭了嘴。他在省力。每多说一个字,他脸上的血色就淡一分。
【弹幕:心疼魔尊,他现在每个字都在烧寿元。】
【弹幕:但他还是站在那儿没倒。】
宗政越僵在原地。
我看得出他不想查。因为他害怕结果是真的。但在场上百双眼睛盯着,他连自欺欺人的退路都没有了。
“师兄!”
苏映雪忽然冲上来,一把拽住宗政越的手臂,泪如雨下。
“你不信她的对不对?我怎么会害你——我心里只有你——”
“映雪,”宗政越低声说,“让我查一下。”
“不!”
她的声音拔尖的瞬间,身上泄出了一丝极淡的白光。
不是灵力,是某种本能的防御反应。
白光扫过宗政越的手臂——他的皮肤上浮出了细密的银色纹路,像须一样扎进经脉深处。
所有人都看到了。
包括他自己。
“......这是什么?”宗政越盯着自己手臂上的银丝,瞳孔剧缩。
苏映雪像被烫着了一样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师兄,这是我在帮你清理残余魔气——”
“他身上哪来的魔气?”我问。
一句话。
她最后一层面具裂了。
只裂了一秒。然后她做了一个我在原著中见过无数次的动作——转身朝废墟边缘跑了出去。
那个方向是悬崖。
“映雪!”宗政越一闪身就追了上去。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
——在所有人面前。
在我说完真相之后。
他第一反应还是去追苏映雪。
【弹幕:典中典之用死来转移话题。】
【弹幕:都这时候了还追她???】
【弹幕:我赌五毛她不会真跳。】
当然没跳。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从银色纹路转移到了“苏映雪要寻死”上。
高。
“够了!”司净长老开口了,铜钟一样的嗓音压住全场,“天枢阁会对此事彻查。在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许妄动!”
他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摇摇欲坠的夜沉渊。
“魔门之事,老夫不多管。但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我的。”
“也是魔尊之子。”
“所以呢?”
他捋胡须的手停住,目光沉沉地压了过来。
“你要留在魔门?”
我回头看了夜沉渊一眼。
他的嘴唇全无血色,但还站着。像一座快塌了却死撑不倒的山。
我转回来。
“我不叫留。我叫回家。”
宗政越松开了苏映雪的手腕。
但已经太迟了。
他追了她——在所有人面前,在我揭开真相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去追苏映雪。
这比任何证据都更有说服力。
夜沉渊在我身后低低笑了一声。
然后倒了下去。
“沉渊!”
7
“别碰他!”
我单手抱着小年年蹲下去,另一只手按上夜沉渊的脉搏。
快而乱。渡劫反噬的劫力正一寸寸侵蚀他的经脉。
【弹幕:原著第147章!有一味药能暂时压住劫力反噬!】
【弹幕:九幽冰莲!魔门药库应该有存货!】
“你——”我抬头随手指了一个从废墟后面冒出来的魔门弟子。整座魔门被踏平了,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死了,陆陆续续有人冒了出来,“去药库,找九幽冰莲。跑着去。”
那弟子愣了一下,看看倒在地上的魔尊,又看看坐在魔尊边上的我,转身跑了。
好用。
仙门的人正在撤退。司净长老领着几十个弟子往飞舟上走,灰袍老者的步子走得不慢不快,但不回头。
他不蠢。苏映雪的事一被掀出来,他的位子也坐不稳了。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切割。
宗政越还站在原地。苏映雪倚在他身侧,脸色惨白但眼珠在转。
“念卿,”宗政越的声音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让我带你走。我找最好的医修给他——”
小年年冲着他“呜呜”低吼起来。
他不会说话,但他对着宗政越呲出没有牙的牙龈,小小的身体散出一团黑色光焰。
像一只护食的幼兽。
“他说他不喜欢你。”我替他翻译了一下。
【弹幕:哈哈哈哈亲儿子认主了!】
【弹幕:小年年:生人勿近!】
九幽冰莲很快送到了。
我把冰莲碾碎,化入灵力推送进夜沉渊的经脉。三年了,我在魔门不只学了怎么抱孩子——他教过我基础的灵药之术。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宗政越带着苏映雪走了。
临走前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回头。
废墟上只剩下我、小年年、半昏迷的夜沉渊,和几个零零散散冒出来的魔门弟子。
安静了。
我把小年年放在夜沉渊身边。小家伙立刻爬过去,小手拍了拍他爹的脸,然后一屁股坐在他口上。
“下来。他伤了。”
小年年不肯。
夜沉渊闭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真蠢。”我低声说。
“你也是。”他的嗓音像被磨过的沙石。
“我怎么了?”
“明知道我在渡劫......还在外面惹事。”
“你不出来,我自己也能解决。”
他嗤笑了一声,眼睛微微睁开。
瞳孔赤红。是劫力未散的颜色。
但他的视线很清醒,落在我脸上,又移到小年年脸上。
“下次——”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擦过小年年的脸颊,“别一个人扛。”
小年年抓住他的手指,咧开嘴笑了。
【弹幕:我没哭。】
【弹幕:好,我哭了。】
入夜了。
碎石堆里的残火明明灭灭。我替夜沉渊换了一次药,发现他右手三手指碰到热水没有任何反应。
“你的手怎么了?”
“小事。”
“三手指没知觉叫小事?”
“五才叫大事。”他看着我,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把他的手按回药水里,不轻不重地说了一个字:“欠的。”
他没吭声。
小年年在旁边翻了个身,在梦里咯咯笑了一声。
我拉了拉他的小被子,然后坐回夜沉渊身边。
“夜沉渊。”
“嗯。”
“谢谢你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不太像魔尊说的话:
“你背我回殿里。腿没力气了。”
8
“你怎么知道的?”
七天后。
宗政越独自出现在魔门废墟外。没带弟子,没带苏映雪。
他的脸上是一种被掏空了内脏之后的茫然。
夜沉渊恢复了大半。虽然不能打,但至少能自己站了。此刻他靠在殿柱上,单手抱着小年年,面无表情地盯着宗政越。
“你问哪件事?”我坐在台阶上,语气闲散得像在聊天气。
“映雪的......净灵圣体,”他的嗓音像被劈裂的木头,“天枢阁查了所有被她净灵过的修士。灵——全部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嗯。”
“我的也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我的天灵退化成了地灵。三年。”
他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在这张脸上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几乎是乞求。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能说我看过原著吗?显然不能。
【弹幕:就说你做了个梦!】
【弹幕:你说天命所示!这是修仙世界没人能反驳!】
“你管我怎么知道。”我偏了偏头,“重要吗?”
“重要。”他往前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一声不满的哼。
夜沉渊抱着小年年换了个角度,让孩子正对着宗政越——小团子立刻“呜”了一声,黑色光焰燃了起来。
亲爹手动设置的反宗政越预警系统。
宗政越的脚步顿住了。
“沈念卿,”他的声线压得极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你说。”
“当年是我听信了映雪的话——”
“不对。”我打断他,“不是听信。是你选择了相信她。七天前在这片废墟上,我说完了真相,你的第一反应还是去追苏映雪、拉住她。到今天为止你做的每一个选择——是你自己做的。”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映雪确实骗了你。但把我扔进万魔渊的那个人是你。在我摔断三肋骨的时候、在噬骨虫啃了我七天的时候、在我差点烂死在渊底的时候——推我的人不是苏映雪。”
我没有哭。
原主会哭。
原著里,沈念卿每次面对宗政越都在哭。被送走时哭,逃回来时哭,被冷落时哭,被偏袒时还是哭。
她哭了一辈子。
按照原著结局——她死在宗政越怀里,最后一句话是“我不怪你”。
我替她怪。
“念卿——”
“别叫我。”
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声:“我来带你回去。我可以跟映雪断绝一切关系——我可以——”
“宗政越。”我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你清醒一点。我不是三年前被你一句话就骗走的那个人了。”
我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夜沉渊——他在逗小年年玩。小年年咯咯笑着啃他的手指。
他感觉到我的目光,抬了抬下巴:“看什么?”
“看你好看。”
【弹幕:啊啊啊啊啊我的糖!】
夜沉渊的耳尖红了一下,把小年年举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宗政越,”我转回去,“他在我断了肋骨的时候给我接的骨。他在我被噬骨虫咬的时候用自己的血喂的解药。他在我发现自己怀了孩子、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说了五个字。”
“哪五个字?”
“生下来,我养。”
宗政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我在原著里等了整本书才看到的表情。
后悔。
“走吧。”我说,“苏映雪还在等你。”
“我不要她了。”
“跟我没关系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问了一句原著里从未出现过的话:
“沈念卿,来世——你还愿意认识我吗?”
“不愿意。”
9
“苏映雪被天枢阁除名了。”
消息是弹幕先告诉我的,比魔门探子快了半天。
【弹幕:天枢阁出了正式通告!苏映雪的净灵圣体确认为寄生型变异!】
【弹幕:司净长老也被撤了!两个人绑一块儿的!】
【弹幕:所有受害修士联名上告,赔偿数额够她投胎八辈子。】
我坐在修了一半的偏殿里给小年年缝冬衣。
夜沉渊靠在榻上养伤。劫力反噬还没完全消退,右手三手指依旧没有知觉。
但他不说。
是我换药时发现的——他的手指碰到滚烫的药水,眼睛都不眨一下。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真不疼。没有知觉怎么疼?”
我把他的手按进药碗里,手劲不轻不重。他的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躲。
小年年从榻的另一头爬过来,啪地一巴掌拍在他爹的脸上。
“你儿子说你活该。”我翻译。
“他明明在喊饿。”
“你怎么听出来的?”
“做父亲的直觉。”
【弹幕:嗑到了嗑到了嗑到了。】
殿外响起急促的脚步。
副殿主推门进来——一个活了八百多年的老妪,阎王脸,但对小年年宠溺到不行——目光铁青。
“主母,那个仙门的女人来了。”
“谁?”
“宗政越那个白衣的。跪在山门外,说来请罪。”
我缝衣服的针停了。
苏映雪。
被废了修为、被天枢阁除名之后——她来了魔门?
【弹幕:???她来什么!】
【弹幕:小心有诈!】
“让她跪着。”夜沉渊淡声道。
“不,”我放下针线,“让她进来。”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拦。只是在我起身时把小年年捞进怀里,轻轻说了一句:“我在后面。”
我走到殿前的时候,苏映雪跪在台阶下面。
白裙沾满泥,头发也乱了。她抬头看我,眼睛红肿,面容憔悴,和三年来那个光彩照人的净灵圣女判若两人。
但她的眼神没有变。
那种看我的方式——不是恨,也不是悔意。
是在盘算。
被扒了皮的蛇还在吐信子。
“念卿姐姐。”她嗓音嘶哑。
“苏姑娘来魔门,走错了路吧?”
“我走投无路了。”她跪得笔直,直视我的眼睛,“天枢阁废了我的修为。宗政越也不要我了。仙门的人视我如蛇蝎。”
“所以呢?”
“我只有你一个人可以求了。”
我差点被她逗笑了。
害我被扔进万魔渊,害我的孩子差点被净魂——到头来走投无路了,来求我?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不是原来的沈念卿。”
我的呼吸顿住了。
苏映雪跪在台阶下,仰着头,一字一字地说:
“原来的沈念卿不会知道那些内幕。原来的沈念卿不会这么冷静。原来的沈念卿——不会嫁给魔尊。”
她的眼神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割向我最大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
10
“你说得对。”
我蹲了下来,跟她平视。
“原来的沈念卿在万魔渊底死了。”
苏映雪的瞳孔微缩。
“噬骨虫咬了她七天,瘴气烧光了她的灵。她在黑暗里叫了七天宗政越的名字——没有人回应。”
我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因为确实是。
“第七天,她死了。活过来一个不爱宗政越的、不怕苏映雪的、懒得在你们的破剧情里当悲剧女主的人。”
苏映雪的嘴唇在抖。
“你——你知道'剧情'是什么意思......你果然不是这个世界——”
“是不是又怎样?你想拿这件事威胁我?”我站起身,低头看着她,“去说啊。去告诉全天下,沈念卿不是原来的沈念卿——然后呢?”
她张了张嘴。
“天枢阁废了你的修为,宗政越不要你了,仙门把你当瘟神躲。苏映雪——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在所有人听来都是疯话。”
我看着她。
“你这辈子撒了太多谎。多到说真话也没有人信了。你的信用已经被你自己花光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颤。
“我可以帮你——”她抓住最后一稻草,“我在天枢阁学的东西,很多——”
“不需要。”
“我还知道很多仙门的机密——”
“更不需要。”
“你不能这样对我!”她忽然尖叫了起来,最后一点体面荡然无存,“没有我的话,宗政越迟早还会来找你麻烦——”
“他来了又如何?”
这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夜沉渊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框上,单手抱着小年年,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冷到骨头里。
“一个灵退化了一半的宗政越。”他低声说,“不足为惧。”
苏映雪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台阶上。
小年年冲她伸了伸胳膊——
然后打了个哈欠。
【弹幕:哈哈哈哈最终武器:一个哈欠送走全场BOSS。】
【弹幕:完结撒花!!!】
“苏映雪。”我最后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你,也不会帮你。你怎么活,跟我没关系了。”
我转身走回殿内。
夜沉渊跟在后面。小年年趴在他肩头回头看了苏映雪一眼,然后一头埋进了他爹的脖子里。
“你真不管她?”夜沉渊问。
“管她做什么。”
“她知道你的事。”
“没人会信她。”
夜沉渊没再说。
小年年扯了扯他的头发,他面不改色地掰开儿子的手。
殿外传来脚步声——副殿主来报。
“主母。苏映雪走了。另外——”
“另外什么?”
“宗政越在三百里外的官道上跪着。手里握着一断了的发簪。来往修士都在围观。”
那发簪。
我认得。
是原主成婚时戴的。宗政越亲手簪上的。后来在万魔渊底跌碎了一半。
我以为碎了就没了。
没想到他捡回去了。
【弹幕:......】
【弹幕:别可怜他。不值得。】
我没可怜他。
但在那一秒钟里,我替原来的沈念卿感觉到了一点什么。
不是心软。
是释然。
她等了一辈子的答案,他到底是给了。太迟了,但终究给了。
“不用管他。”我说。
然后转头看着夜沉渊和小年年。
一个面瘫的魔尊,一个流口水的团子。
这就是我的家了。
“夜沉渊。”
“又怎么了?”
“你说——咱们把大殿重新修一修怎么样?被你家那个前房东踏平了,怪可惜的。”
他看着我。
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说了一句整本原著都不曾出现过的台词——
“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