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一凌晨,苏念又给我打来电话。
“姐姐,你一个人睡得着吗?”
“沉舟昨晚一直陪着我。”
“我说不用,他偏不走,还让人在病房里加了一张床。”
她故意压低声音。
“林砚也很心疼我。”
“他本来答应替你向院长申诉,可我一哭,他就把说明材料撕了。”
“他说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我的身体不能出问题。”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说完了吗?”
苏念愣了愣。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我轻笑。
“垃圾有人抢着捡,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气得呼吸一滞。
“林晚,你就嘴硬吧。”
“沉舟不会跟你离婚,林砚也永远是你弟弟。”
“你这辈子都甩不掉他们。”
我直接挂断,将号码拉黑。
随后,我退出了只有三个人的家庭群。
顾沉舟每年从我的海外医疗账户里支付高额会诊费。
林砚主持的三个研究,也靠我的专家权限才能继续。
我登录系统,逐一撤销授权。
屏幕跳出确认提示。
【撤销后,相关使用人将永久失去绿色医疗通道。】
我点下确定。
手机很快响了。
顾沉舟打来电话。
“你为什么退出家庭群?”
“系统还提示我的海外账户权限被取消了。”
“是不是作失误?”
我看着窗外刚亮起来的天色。
“可能吧。”
“等我忙完再处理。”
顾沉舟沉默两秒,语气软了下来。
“晚晚,别闹了。”
“念念恢复得很好,等她能出院,我马上安排她去外地疗养。”
林砚抢过电话。
“姐,我已经把清禾的符拿回来了。”
“之前是我考虑不周。”
“我们今晚回家,一起吃饭好不好?”
我垂下眼。
“好啊。”
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顾沉舟轻声哄我。
“这几天让你受委屈了。”
“等念念彻底稳定,我陪你去给清禾扫墓。”
林砚也急着表态。
“我以后不会再让她碰清禾的东西。”
“姐,我们才是一家人。”
我看着玄关摆好的行李,笑着说:
“我知道。”
“晚上见。”
他们不会知道,我们再也没有晚上了。
上午九点,是清禾下葬的时间。
可墓园门口,只有我和许叔叔、许阿姨三个人。
顾沉舟在陪苏念参加康复庆祝宴。
林砚还特意订了蛋糕,说是庆祝她获得新生。
许阿姨红着眼问我。
“他们还是忙吗?”
这一次,我没有再帮他们遮掩。
“不是。”
“他们有更重要的人要陪。”
我将清禾的骨灰盒放进墓,轻轻擦掉照片上的灰尘。
“清禾,对不起。”
“我救错了人。”
风吹动墓园里的松柏。
许阿姨抱住我,哭得站不稳。
许叔叔却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是你的错。”
“手术台上的医生,只能救人。”
“至于她配不配活,是老天爷该算的账。”
离开墓园后,我们直接去了机场。
陆维安已经安排好医疗团队,许叔叔和许阿姨也接受了国外疗养的邀请。
登机前,我把家门密码改掉。
顾沉舟的指纹、林砚的门禁卡全部失效。
屋里属于他们的东西,我让保洁打包装进仓库。
那张三个人的全家福,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林砚发来的照片。
照片中,苏念戴着生皇冠,坐在蛋糕前笑得灿烂。
顾沉舟站在她左边。
林砚站在她右边。
三个人看起来,才像真正的一家人。
林砚还在群聊之外单独问我。
【姐,晚上想吃什么?】
我没有回答。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
我关掉手机,陪着许叔叔和许阿姨走进廊桥。
飞机冲上云层时,顾沉舟正在庆祝宴上切蛋糕。
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周律师发来的离婚受理通知,清清楚楚躺在屏幕上。
【林晚女士已正式向法院申请离婚。】
同一时间,林砚也收到一条定时短信。
【清禾的后事已经办完。】
【我供你读书,替你收拾烂摊子,把能给你的都给了。】
【从今天起,你们和我再无关系。】
顾沉舟手里的蛋糕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砚疯了似的拨打我的号码。
听筒里却只剩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万米高空之上,我摘下婚戒,松开手。
戒指落进盛着半杯水的纸杯里,发出轻轻一声响。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是真的不要他们了。
6
康复宴因为那两条消息彻底乱了。
后来周律师告诉我,顾沉舟盯着离婚受理通知看了很久,第一反应却不是慌张。
而是生气。
“她故意挑今天发过来,不就是想我去找她?”
林砚已经拨了十几通电话。
听筒里始终只有关机提示。
苏念捂着口,小心翼翼地问:
“姐姐是不是误会了?”
没人回答她。
顾沉舟扔下满屋宾客,带着林砚赶回家。
可顾沉舟的指纹刚贴上门锁,电子屏便亮起红光。
【验证失败。】
林砚掏出门禁卡,同样没有反应。
他用力拍门。
“姐!”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对门邻居探出头。
“别敲了,林医生早搬走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
物业很快赶来,确认这套房子属于我的婚前财产,还递给他们一把仓库钥匙。
“林女士交代过,二位的私人物品都放在负一层。”
仓库里堆满纸箱。
顾沉舟送我的纪念礼物、林砚买回来的摆件,还有那张摆在客厅五年的全家福,全都整整齐齐地装在里面。
属于我的东西,一件都没留下。
林砚疯了一样翻找,最后在纸箱底部看见了清禾的符。
玉扣旁边,还压着那封写给他的信。
信封没有拆。
就像我已经不在乎里面写了什么。
这时,周律师走了进来。
他将正式文件递给顾沉舟。
“林女士拒绝调解。”
“另外,她已撤销你名下全部海外医疗权限,也终止了对林先生三个科研的专家担保。”
顾沉舟死死攥住文件。
“她在哪儿?”
“抱歉,无可奉告。”
“我是她丈夫!”
“很快就不是了。”
顾沉舟脸色铁青。
“她一个人在国外待不了多久。”
“等她冷静,自然会回来。”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苏念在电话里哭,说伤口不舒服。
顾沉舟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第一次直接挂断。
下一秒,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顾总,老爷子突然昏迷,需要海外专家会诊。”
“可医疗中心拒绝了紧急申请。”
顾沉舟皱眉。
“我有绿色通道。”
秘书沉默几秒。
“对方说,林医生已经永久撤销了您的权限。”
“今后顾家所有人,都只能按照普通流程排队。”
顾沉舟握着手机,半天没有说话。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我带走的不只是几件衣服。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