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半透明的光尘在祠堂半空彻底碎裂。
爹猛地扑上前,想要抓住那些光尘。
娘亲双膝发软,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她张开嘴,低声悲戚的喊着我的名字。
裴铎双眼通红,像是被抽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
他死死盯着族长手里那带血的毫针。
“为什么......”
裴铎喃喃自语,猛地转头看向祭台上的躯体。
那是我的身体,现在完全属于阿狸了。
阿狸在身体里幽幽转醒。
她缓缓睁开眼,无辜又茫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
“爹,娘,你们怎么了?”
她学着我平时的模样,试图刻意学着我平的温婉模样。
可她眼底藏不住的窃喜和贪婪,在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娘亲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一把掐住阿狸的肩膀。
“刚才为什么不让窈窈出来?”
阿狸痛呼出声,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娘,你在说什么啊?”
“是姐姐自己说不想死的,我怎么拦得住她?”
爹站起身,一巴掌狠狠扇在阿狸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祠堂里回荡。
阿狸被打得偏过头,白皙的侧脸上瞬间浮现出红肿的掌印。
“你还在撒谎!”
爹指着阿狸的鼻子,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
“你这副身体是我和你娘看着长大的!”
“刚才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明明就是你!”
裴铎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近阿狸。
“阿狸,你说你真的没有故意压制窈窈?”
阿狸双眼含泪:“我没有。”
裴铎看向爹娘:“伯父伯母,既然阿狸说我就信。”
“此事或许有误会,窈窈说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阿狸感动的扑进他的怀里,委屈开口:
“她已经魂飞魄散了,为什么还要乱说话?”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三人心口。
裴铎一怔。记忆中那个温婉知礼的妻子彻底被自己亲手送走了,心神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娘亲却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场面乱作一团,族人们纷纷摇头叹息着散去。
我不知为何,没有彻底消散。反而他们却都看不见我。
我就这样跟在他们身边。
第一个月,账本混乱、母亲病情加重;
她躺在床上,疼得浑身冒冷汗。
阿狸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走进来。
“娘,喝药了。”
娘亲勉强撑起身体,喝了一口。
紧接着她猛地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药?怎么这么苦?”
阿狸不耐烦地把药碗重重磕在桌子上。
“大夫开的药还能是甜的吗?”
娘亲捂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以前窈窈都会在药里加两片甘草和陈皮。”
阿狸翻了个白眼。
“她那么会伺候人,你去找她啊。”
娘亲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第二个月,爹在账房里发了好大一顿火。
三家铺子的掌柜携款私逃。
账本上全是糊涂账,入不敷出。
爹把算盘砸在阿狸脚下。
“你姐姐以前是怎么管的账?”
阿狸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怎么知道?我只管花钱,又不管算钱。”
爹气得捂住口,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你这个废物!”
阿狸委屈地跑了出去,直接去了侯府找裴铎。
裴铎正在书房里焦头烂额。
皇上让他彻查盐税贪污案,他却连暗线的接头暗号都找不到。
以前这些密信,都是我替他整理归档的。
阿狸推门进去,端着一盘桂花糕。
“裴郎,吃点糕点吧。”
裴铎烦躁地推开她的手。
“别烦我,我找不到密信了。”
阿狸瞥了一眼废纸篓,漫不经心地开口。
“哦,你说那些画着奇怪符号的纸吗?”
“我看太脏了,刚才顺手丢进火盆里烧了。”
裴铎如遭雷击,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他一把掐住阿狸的脖子,将她抵在书案上。
“你把密信烧了?”
阿狸拼命挣扎,脸色涨得通红。
“放开我......咳咳......”
裴铎猛地松开手,阿狸狼狈地摔在地上。
她不甘心地打翻了书案上的一个锦盒。
锦盒落地,里面滚出一个陈旧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