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直到抢救室的红灯亮了四十多分钟后，
走廊尽头才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淮南跑了过来。
他的外套上沾满白色狗毛，裤脚还蹭着一块泥。
看见我，他没有一点心虚，反而皱起眉头。
“你给我打那么多电话什么？”
“我开车呢，怎么接电话？”
我猛地站起来，眼睛猩红地看着他，嘶吼质问。
“你去哪儿了？”
“我不是让你守着安安吗！”
周淮南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陈妍说大壮不肯出院，我看安安睡得安稳，所以就再过去帮帮忙......”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叫护士过去？”
周淮南被我质问得有些恼火，抬手推开我。
“你先冷静点行不行？”
“大壮一上车就不停叫，我怕铃声它，顺手把手机调静音了。”
“安安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死死盯着他，整个人颤抖的说不出话。
周淮南见我不回答，直接拉住路过的护士。
“你好，我女儿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需要抢救？”
护士认出了他，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我们进病房时，孩子一个人躺在地上，头部大量出血，已经失去了意识。”
“要不是护士正好进去换药，还不知道多久才会被发现！”
周淮南脸色微变，却还是下意识辩解：
“我就离开了一会儿。”
“你们护士不是应该定时巡房吗？怎么会让孩子严重到需要抢救？”
护士气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五年前，安安出生时，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哭得比我还厉害。
他说这辈子会把女儿捧在手心里。
可如今，女儿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他还在急着摆脱责任。
周淮南被我看得不自在：“你别这样盯着我。”
“我又不是故意的。”
“真要追究，你也有责任。”
“明知道安安离不开人，你办个手续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够了！”
我刚吼出声，抢救室上方的红灯突然熄灭。
门被缓缓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看向我们。
“你们是周安安的父母吧？”
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医生沉默了几秒。
“孩子颅脑损伤严重，送来时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颅内出血。”
“很遗憾，我们尽力了。”
我的耳边瞬间没了声音。
周淮南却像没听懂一样，呆呆地问：
“什么叫尽力了？”
“我刚才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啊。”
他转过头，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林晚，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联合他们和我开玩笑？想惩罚我？”
我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在他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走廊。
“意思就是——”
“安安她被你害死了！”
6
周淮南被我打得偏过脸。
他捂着红肿起来的脸，呆呆地看了我几秒，踉跄着冲向医生。
“安安在哪儿？”
“我要见她！”
医生让护士带我们去了旁边的处置室。
房门打开，里面冰冷的铁架上摆放着安安盖着白布小小的身体。
我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猛地挡在周淮南面前，用力将他推了出去。
“你滚出去！”
“林晚，你让开！”
“我是她爸爸！”
“你不配！”
我死死抵住门，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病的时候你不管她，她不想让你走的时候你不管她......”
“现在她死了，你跑来装什么爸爸！”
周淮南脸色惨白，伸手想把我拉开。
我狠狠抓住他的手腕，一口咬了下去。
血腥味很快在嘴里散开。
他疼得松开手，我抬脚踹在他膝盖上。
“滚！”
“别拿你碰过那条畜生的脏手碰我女儿！”
我转身走进处置室，“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安安已经被擦净脸上的血。
她额头缠着纱布，小脸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胶带。
我扑到床边，将她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
“安安别怕。”
“妈妈在这里。”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抱住我的脖子。
无论我怎么搓她的手，怎么把她往怀里捂，她的身体还是冷的。
门外传来剧烈的拍门声。
“林晚，你开门！”
“让我看看安安！”
我抱紧女儿，歇斯底里地吼了回去：
“她活着的时候你不要她，现在也别来打扰她！”
门外突然安静了。
护士进来询问后续手续。
我擦掉眼泪，单手抱着安安，接过所有文件。
“全部交给我。”
“还有安安的病历、抢救记录和病房外的监控，麻烦你们马上封存。”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签完字，我把新买的小熊放进安安怀里。
刚才推搡时，周淮南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我捡起看了一眼。
是陈妍的消息。
【周哥，大壮已经没事了。】
【它一回家就开始吃东西啦！】
下面还附了一段视频。
我颤抖着点开。
画面里，大壮正埋头吃着满满一盆狗粮，尾巴摇得飞快。
陈妍蹲在旁边，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看，它现在多精神。”
“这两天真的谢谢你帮忙，以后大壮见了你，得喊一句爸呢。”
欢快的狗叫声响彻处置室。
我只觉得心里破了一个大窟窿，转身开门，将手机狠狠砸在周淮南脚下。
屏幕上的视频还在循环播放。
我红着眼睛看向他。
“恭喜你。”
“你拼命救的狗儿子活得好好的，可你的亲生女儿死了。”
“现在你满意了吗？”
周淮南脸上再没了一点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