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母亲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
她错愕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一向听话的小女儿。
“林晚，你敢还手？”
“我没有还手。”
我松开她，后退半步。
“我只是不想再让你打。”
父亲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妈打你两下怎么了？”
“她是你妈，别说打你，就是打死你，你也得受着！”
周围的工人纷纷看了过来。
父亲觉得丢了面子，伸手便要把我往警戒线里推。
“进去！”
“你姐在哪里，你就带消防员去哪里！”
我迅速躲到消防员身后。
“谁都不能进去。”
消防队长厉声制止父亲。
“仓库内有易燃易爆物品，火势没有控制前，非救援人员禁止靠近。”
母亲急得拍着大腿。
“可我女儿还在里面！”
“那里面有五十万啊！”
消防队长皱起眉。
“什么五十万？”
母亲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
她眼神闪烁，急忙改口。
“不是钱，是彩票。”
“我大女儿的彩票中了五十万，就放在仓库里。”
“她是为了保护财产才进去的！”
厂长刚好赶到，听见这话，脸色顿时铁青。
“什么保护财产？”
“火灾警报响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撤离。”
“她擅自闯入危险仓库，出了事谁负责？”
母亲立刻指向我。
“她负责！”
“钥匙一直在她手里，肯定是她让她姐姐进去的！”
我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说。
前世，林娇受伤后，他们同样把所有责任推到了我头上。
那时没有人替我证明。
这一世，我不会再任由他们颠倒黑白。
我看向门卫室前的监控。
“厂长，仓库门口有摄像头。”
“查一查就知道是谁抢走了钥匙。”
母亲脸色一变。
她冲上来压低声音。
“都是一家人，你非要把事情闹大吗？”
“你姐马上就是有钱人了。”
“等她拿着五十万出来，给你几千块，你这辈子都花不完。”
我忍不住笑了。
前世，林娇也说过会分我钱。
可她的彩票被烧毁后，父母便着我用工资赔偿。
二十二年里，我交给她的钱何止五十万。
她从未觉得满足。
“她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母亲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你装什么清高？”
“你姐有钱以后要买房、结婚、生孩子。”
“她要是受了伤，你就把大学退了，留下来伺候她。”
“反正你从小就比她能吃苦。”
原来即便这一世我没有受伤，他们还是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命运。
我负责牺牲。
林娇负责享福。
父亲在一旁点头。
“你妈说得对。”
“读书哪有一家人重要？”
“你姐把你养大不容易，你该报答她。”
我看着他，声音冷了下来。
“姐姐只比我大两岁。”
“从小到大，她没有给我买过一支铅笔。”
父亲被我噎住，恼羞成怒地骂道。
“她是你姐，你跟她算这么清楚什么？”
就在这时，仓库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哐当！”
像是沉重的货架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同时转头。
黑烟已经覆盖了仓库上方的天空。
消防员正用高压水枪压制门口的火势，却始终无法深入。
我隐约听见浓烟中传出林娇的咳嗽声。
她似乎还在往仓库深处走。
母亲却露出了喜色。
“娇娇还活着！”
“她肯定已经找到彩票了！”
她抓住父亲的胳膊，兴奋得声音发颤。
“老林，等五十万拿到手，先给娇娇在县城买套房。”
“剩下的钱给她办婚礼，再买几件金首饰。”
父亲连连点头。
“晚晚也别读书了。”
“进厂挣钱，帮她姐姐还房贷。”
两个人当着我的面，已经分好了那笔本不存在的奖金。
没有人问林娇能不能出来。
更没有人关心我刚才差点被广告牌砸死。
母亲挑衅地瞥了我一眼。
“等你姐拿着五十万出来，你跪下求她，她也不会原谅你。”
“到时候你就算哭死，也别想沾她的光。”
我看着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
“希望她真的能把彩票带出来。”
仓库深处，林娇终于爬到了最里面的货架下。
那里放着她昨晚藏好的铁盒。
她用衣服包住滚烫的盒盖，拼命将它掀开。
一张彩票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林娇欣喜若狂，一把将彩票攥进手中。
她借着火光核对上面的号码。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不对。”
“这不是我的号码。”
她把彩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声音渐渐变得尖锐。
“我的彩票呢？”
“是谁换了我的彩票！”
凄厉的尖叫声穿过浓烟，从仓库里传了出来。
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下一秒，仓库深处响起一声沉闷的爆鸣。
第一只煤气罐，炸了。
4
爆炸掀开仓库一角的铁皮屋顶。
火浪冲天而起，碎玻璃和烧红的铁片砸向四周。
“后退！”
消防员猛地将我拽到水泥墙后。
第二声爆炸紧跟着响起。
母亲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娇娇！”
“我的女儿还在里面！”
她哭喊着往警戒线里爬，父亲也红了眼，抓住消防队长的衣服。
“快救人啊！”
“我女儿要是死了，你们都得负责！”
消防队长一把推开他。
“煤气罐正在爆炸，谁进去谁死！”
我盯着仓库西侧。
前世，货架倒塌后堵死了正门。林娇如果还活着，只能从旁边的通风窗出来。
“西墙！”
我大声喊道。
“最里面有一扇通风窗，她可能会往那边跑！”
两名消防员立刻调转水枪。
高压水柱砸向西墙，浓烟被压下去了一瞬。
一道焦黑的人影突然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
“救我！”
是林娇。
她的裙子已经烧没了半边，头发卷成一团，右腿被什么东西压着，怎么也爬不出来。
母亲像疯了一样推我。
“你知道她在那里，你去拉她啊！”
“你快去！”
我没有动。
“消防员会救她。”
“那是你亲姐姐！”
“所以呢？”
我盯着她。
“你也是她亲妈。你怎么不去？”
母亲一下噎住。
消防员用破拆工具砸开墙面，顶着火将林娇拖了出来。
她刚落地，第三只煤气罐就炸了。
半面墙轰然倒塌。
如果再迟十几秒，她已经被埋在里面。
林娇趴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假彩票。
医护人员要给她吸氧，她却一把扯掉面罩。
“周海生呢？”
“叫周海生过来！”
她嗓子被烟熏坏了，声音又哑又尖。
母亲扑过去抱住她。
“娇娇，你活着就好。”
“钱没了还能再挣。”
“放屁！”
林娇一巴掌推开母亲。
“那是五十万！”
她举起彩票，手抖得几乎抓不住。
“有人换了我的彩票。”
“只有周海生知道我藏在哪里。”
话音刚落，一辆摩托车停在厂门口。
周海生穿着衬衫，额头全是汗。
他挤进人群，看见被烧伤的林娇，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林娇却像没看见他的迟疑，挣扎着扑过去。
“彩票呢？”
“你把我的中奖彩票藏哪儿了？”
周海生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票。
“什么中奖？”
“你是不是被火烧糊涂了？”
林娇愣住。
“昨晚我们一起对的号码。”
“你亲口说中了五十万！”
周海生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的是差一个号。”
“林娇，你压就没中过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