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东方渐渐泛白，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服务区冰冷的水泥地上。
天亮了。
远处地平线上，那座我刚逃离的城市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没有冲天火光，没有震耳爆炸。
一切都宁静、安详。
高速上开始出现零星货车。
风平浪静。
围观群众开始散去，临走前看我的眼神，彻底变成了看疯子。
“行了姑娘，天都亮了，啥事没有。赶紧把刀放下，跟你老公回家吧。”
保洁阿姨摇着头走远。
我握着修眉刀的手开始发抖。
难道，真的是我感觉错了？
是我太敏感，把一个意外断裂的吊坠，放大成了灾难？
顾言澈捕捉到我眼底的动摇。
他挥手让朋友退后，自己放慢脚步，朝近。
脸上的暴戾消失，换成近乎哀求的温柔。
“念瑶，你看看天，已经亮了。什么都没发生，对不对？”
他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放轻。
“我知道，你跟着我吃了三年的苦。住在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下室，买件新衣服都要精打细算。”
“现在我们有钱了，五百万啊，念瑶。等钱一到账，我们就去买江景大平层，买你最喜欢的车。”
“妈也说了，以后再也不催生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伸出手，眼眶竟泛起泪光。
“把刀放下，我们回家，好不好？”
那一刻，我的防线几乎崩塌。
三年的心酸委屈涌上心头，握刀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就在我即将点头的瞬间。
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嚓。
声音不大，却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猛地低头。
那尊雷击木观音，左侧手臂毫也无征兆地从部裂开，掉进衣领。
第二只手，也断了。
“不......”
我惊恐后退，重新将刀刃压紧脖子。
“不！我不回去！”
顾言澈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
“沈念瑶！你他妈就是给脸不要脸！”
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辆印着市第六精神卫生中心的救护车猛地刹停。
四个穿白大褂的男护士拿着约束带和镇静剂冲下来。
“是哪位家属报的警？病人有自残倾向是吗？”
“是我！”
顾言澈指着我，眼神冰冷。
“她疯透了，马上给她，绑回去！”
医生们散开，形成包围圈向我近。
针头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我绝望闭上眼，准备用力划下修眉刀。
就在这紧要关头。
顾言澈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和免提。
是他那个留在城里开台球厅的铁哥们，大鹏。
电话刚接通，大鹏的惨叫，响彻整个服务区。
“言澈！别回来！！千万别他妈回来！！”
顾言澈愣住，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6
大鹏的惨叫通过免提扩音，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大鹏，你发什么疯？”
顾言澈皱眉。
“疯了......全疯了！”
大鹏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恐惧。
“满街都是血！他们见人就咬！我的台球厅被砸了，老吴的肠子都被掏出来了！”
“言澈，出城的路全堵死了！别回来！千万别......”
话没说完，电话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整个服务区鸦雀无声。
几个精神病院的护士面面相觑，拿着针管的手僵在半空。
我浑身冰冷。
的话应验了。
那座城市，变成了。
“顾言澈，你听到了吗？”我声音发颤。
“大鹏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里面出事了！”
顾言澈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突然，他猛地把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粉碎。
“沈念瑶！你他妈真行啊！”
他大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目眦欲裂。
“为了吞这五百万，你连大鹏都买通了？”
“他欠了老子两万块钱一直没还，你给他多少好处，让他配合你演这出戏？”
我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脑子有病吗！大鹏的惨叫能是演出来的吗？”
“怎么不能？”
顾言澈冷笑，转头看向那几个护士。
“大夫，你们还愣着什么？没看她连群演都找好了吗？妄想症晚期，赶紧拉走！”
带头的医生犹豫了一下。
“那个......顾先生，刚才电话里的声音确实有点吓人，要不咱们先报警问问城里的情况？”
“报什么警！”
顾言澈急了，从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刮刮乐，拍在医生口。
“看清楚！五百万！我中了五百万！”
“这臭婊子就是想装疯卖傻，把老子弄进局子里，好自己独吞这笔钱！”
“你们今天必须把她拉回医院，出了事我全权负责！”
医生一挥手。
四个壮汉一拥而上。
我拼命挣扎，修眉刀在空气中乱划。
“别碰我！你们这是绑架！”
“啪！”
顾言澈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剧痛让我瞬间脱力，修眉刀掉在地上。
冰冷的针头扎进我的静脉。
镇静剂被迅速推入。
视线开始模糊。
我被死死按在担架上，尼龙约束带勒进肉里。
“顾言澈......你会遭的......”
我咬破舌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
“？”
顾言澈凑到我耳边，笑得狰狞。
“等老子兑了奖，拿着钱在江景大平层里搂着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你就在精神病院里慢慢遭吧！”
救护车后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光亮。
车子启动，引擎轰鸣。
我知道，方向是回城。
口处，那尊雷击木观音再次发出微弱的异响。
第三只手，断了。
断裂的木刺扎进我的皮肤，鲜血渗出。
这三年，我陪他吃泡面，住地下室，省吃俭用供他考公。
换来的，是他为了五百万，亲手把我送进。
救护车在高速上狂飙。
车厢里除了我，只有两个负责看守的护士。
他们正凑在一起刷手机。
“，这什么情况？”
一个护士突然惊呼。
“怎么了？”
“你看同城热搜......市中心发生大面积毒气泄漏？还有人说爆发了病毒？”
“放屁吧，肯定是电影宣发。”
“不对！你快看这个视频！”
两个护士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躺在担架上，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了他们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那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浓烈的黄绿色气体笼罩着街道。
汽车连环相撞，火光冲天。
这不是演戏。
这是真的。
“停车......”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快停车！”
护士慌了神，猛地拍打驾驶室的隔板。
“老韩！快停车！城里真出事了！”
“砰！”
一声巨响。
救护车猛地一个急刹。
巨大的惯性让我连人带担架砸在车厢壁上。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救护车被什么东西撞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