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暑假期间,我被叫去大姑的海鲜摊帮忙。
起早贪黑两个多月,终于帮她把账本理清,还多赚了十几万。
大姑很高兴,给自家儿子全款买了辆新车。
就连底下切鱼鱼的小工,也发了三千块红包。
唯独我。
什么都没有。
只丢给我一条死鱼。
我心里憋的发慌,提着死鱼去找大姑要说法。
无意中听到她和隔壁摊主嗑瓜子聊天:
“大妹子,那丫头帮你挣了那么多,你一分工钱不给,不怕人家翻脸啊?”
大姑冷笑一声,吐出瓜子皮:
“翻脸?一个没出息的穷学生,能翻出什么浪?”
“再说了,那死鱼我都嫌占地方,正好打发这要饭的。”
“几句血浓于水就忽悠来一个免费长工,这种傻子不用白不用!”
1
“砰”
一脚踹开虚掩的卷帘门。
我直接把那条死鱼砸在大姑面前。
腥臭的污水溅了她一脸。
隔壁摊主看到这一幕,赶紧缩回脑袋,装作不认识。
我看着大姑,声音很平:
“大姑,这要饭的赏赐,你自己留着熬汤吧。”
大姑愣了两秒。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鱼腥水,脸色变了。
“林瑶!你发什么疯!”
她猛的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个没教养的东西,敢这么跟你长辈说话?”
我笑了。
“长辈?”
“哪个长辈会把亲侄女当免费长工,用完就扔一条臭鱼打发?”
“我帮你理了两个月的烂账,追回了八万的死账,还帮你避开了五万的税务罚款。”
“小工都有三千红包。”
“我的工钱呢?”
隔壁摊主尴尬的往后缩了缩,偷偷溜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我和大姑。
大姑一点也不心虚。
她反而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工钱?”
“林瑶,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你住我的,吃我的,我还没管你要饭钱呢!”
“你一个晚辈,放暑假来帮家里点活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怎么,还想跟亲姑姑明算账?”
我盯着她。
“我每天早上四点起,半夜两点睡。”
“吃的全是你们摊位上卖不出去的死虾烂蟹。”
“住的是连空调都没有的杂物间。”
“这也叫管吃管住?”
“大姑,你雇个黑工也不敢这么剥削吧?”
大姑翻了个白眼。
“你少在这给我扯这些没用的。”
“一家人谈钱,你俗不俗?”
“再说了,你那点破账谁不会算?随便找个中专生都能!”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一辆本田雅阁停在门口。
车门推开。
我表哥陈耀祖戴着墨镜,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手里转着车钥匙。
“妈,这新车开着就是爽!”
“空调嘎嘎冷,一脚油门就窜出去了!”
大姑脸上的刻薄消失了。
她赶紧迎上去。
“哎哟我的宝贝儿子,慢点开。”
“这可是妈花全款给你提的,二十多万呢!”
陈耀祖得意的瞥了我一眼。
“哟,林瑶还没走呢?”
“怎么,赖在我家蹭饭上瘾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车钥匙。
那二十多万,有一大半是我这两个月熬夜帮他们从死账里抠出来的。
我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大姑。
“大姑,买车的钱有吧?”
“给小工发红包的钱也有吧?”
“就我的工钱,你没有?”
“我再问一遍:我的工钱,你到底给不给?”
大姑脸一沉。
“没有!”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爱上哪告上哪告去!”
陈耀祖走过来,伸手推了我一把。
“林瑶,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我妈供你吃住两个月,你还敢要钱?”
“赶紧滚蛋!”
“对了,走之前把这杂物间打扫净。”
后背撞在门框上,辣的疼。
但我没有发火。
我只是看着这对母子,觉得荒谬又好笑。
“行。”
“这可是你们说的。”
我转身走向杂物间。
拉出我的行李箱。
大姑在背后嘲讽。
“赶紧滚!”
“以后别指望从我这拿走一分钱!”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停下脚步。
“大姑,希望你以后算账的时候,也能像今天这么硬气。”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海鲜市场。
口袋里,静静的躺着一个U盘。
里面装满了大姑这两个月所有的真实流水。
包括她为了逃税,做的那两套阴阳账。
2
八月的太阳很毒。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海鲜市场外的柏油路上。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
我按下接听键。
“死丫头!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电话刚接通,的骂声就传了过来。
“你大姑好心收留你过暑假,你居然敢用死鱼砸她?”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大姑跟您说我用死鱼砸她,那她跟您说她拖欠我工钱的事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接着是更大声的咆哮:
“什么工钱!”
“一家人帮个忙要什么工钱!”
“你大姑一个人拉扯耀祖多不容易,你帮衬一下怎么了?”
“你个大学生,钻钱眼里了是不是!”
我冷冷的开口:
“她不容易?”
“她全款给陈耀祖买二十万的新车,这叫不容易?”
“我每天二十个小时的活,连路费都不给我,这叫一家人?”
理直气壮的吼道:
“耀祖是男孩!是要传宗接代的!”
“你一个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要那么多钱什么?”
“我告诉你林瑶!”
“你马上滚回去给你大姑道歉!”
“不然你这大学就别念了!”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手把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这种血缘,我早就看透了。
我走到公交站,摸了摸口袋。
浑身上下只剩下不到五十块钱。
连回学校的高铁票都买不起。
我正盘算着要不要找同学借点钱。
那辆本田雅阁突然停在我面前。
是陈耀祖。
车窗降下。
他探出头来,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我。
“林瑶,上车。”
我冷冷的看着他。
“什么?”
陈耀祖啧了一声。
“我妈让我来接你。”
“发火了,说不能让你就这么走了。”
“赶紧的,别磨蹭。”
我没动。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陈耀祖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
“林瑶,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妈说了,你只要乖乖回去道个歉,她可以考虑给你两百块钱路费。”
两百块?
两个月的时间,就只值个两百块?
我笑了。
“陈耀祖,你拿两百块钱去打发要饭的吧。”
我用力去拽行李箱。
陈耀祖却死死按住不放。
他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
“林瑶,你那台破电脑还在杂物间吧?”
我的动作猛的一顿。
刚才走的太急,只拿了行李箱,装电脑的双肩包还扔在杂物间的床底下。
那里面不仅有我的专业课资料,还是我用来接活赚钱的工具。
陈耀祖看到我的反应,得意的笑了。
“怎么?想起来了?”
“我妈说了,你要是不回去道歉,那台破电脑就当是抵你这两个月的饭钱了。”
他拍了拍我的脸。
“走吧,大学生。”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死死盯着他。
手指紧紧抠进行李箱的拉杆里。
“好。”
我松开手。
“我跟你回去。”
陈耀祖冷笑一声,拉开后备箱。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
“非得挨顿骂才老实。”
我坐进车里。
看着窗外的街景。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大姑,陈耀祖。
是你们非要把我到这个地步的。
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3.
回到海鲜摊。
大姑正坐在门口剥蒜。
看到我下车,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道回来了?”
“把门前那堆死鱼烂虾清理净。”
“晚上再把下个月的进货单核对一遍。”
她语气平淡。
仿佛刚才的冲突本没发生过。
仿佛我又变回了那个任劳任怨的免费长工。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的电脑呢?”
大姑把剥好的蒜瓣扔进盆里。
“急什么?”
“活完了自然给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林瑶啊,不是大姑说你。”
“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你现在帮大姑活,大姑以后能亏待你吗?”
“等你毕业了,大姑给你在市场里找个好对象,不比你在外面打工强?”
我看着她那张脸。
烦躁不已。
“我不。”
“把电脑还我。”
大姑的脸色变了。
“你再说一遍?”
陈耀祖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林瑶,你是不是找抽!”
“我妈给你台阶下,你别不知好歹!”
我冷冷的看着他。
“陈耀祖,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这里是市场,到处都是监控。”
“你今天敢打我,我马上报警。”
陈耀祖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
大姑赶紧拉开他。
“耀祖,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转头看向我。
“行,你要电脑是吧?”
“耀祖,去把她那台破烂拿出来。”
陈耀祖走进杂物间。
几分钟后,他提着我的双肩包走了出来。
砰!
他把包砸在地上。
“拿了就滚!”
我蹲下身,拉开拉链。
电脑还在。
但是外壳上多了一道划痕。
屏幕也裂了一条缝。
我抬起头。
陈耀祖抱着胳膊,笑的一脸挑衅。
“不好意思啊,刚才拿的时候手滑了一下。”
“没坏吧?”
我看着屏幕上的裂缝。
深吸了一口气。
“没坏。”
我把电脑重新装回包里。
站起身。
“大姑,表哥。”
“谢谢你们这两个月的照顾。”
“这笔账,我记下了。”
大姑冷笑一声。
“记下又怎么样?”
“你还能咬我啊?”
我没说话。
背起包,拉着行李箱,转身走出了海鲜市场。
走出很远。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税务局稽查科吗?”
“我要实名举报。”
第二章
3
开学前三天。
我坐在学校附近的廉租房里,吃着清水煮挂面。
电脑屏幕上,是一长串的转账记录。
这是我从U盘里导出的数据。
大姑的海鲜摊,表面上是个普通的个体户。
实际上,她和海鲜市场最大的批发商王老虎,一直有着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
王老虎的钱不净。
大姑利用海鲜摊的流水,帮他洗钱。
每一笔账,我都做的清清楚楚。
正吃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大姑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了十几秒,才按下接听。
“林瑶!你个小贱人到底了什么!”
大姑的尖叫声传了过来。
“我的账户怎么全被冻结了!”
“你是不是在账本里动了手脚!”
我慢条斯理的吸了一口面条。
“大姑,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账本是你自己签字确认的。”
“我一个穷学生,哪有本事冻结你的账户?”
电话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大姑喘着粗气。
“你少给我装蒜!”
“今天早上税务局的人来查账了!”
“说我涉嫌偷税漏税,还有巨额资金来源不明!”
“林瑶,你马上给我滚过来把事情解释清楚!”
我笑了。
“大姑,我开学了,很忙的。”
“再说了,你不是说我那点破账随便找个中专生都能吗?”
“那你找中专生去解释啊。”
“你!”
大姑气的结巴。
“林瑶,你别以为你跑了就没事了!”
“那些账可是你亲手做的!”
“税务局要是查下来,你也跑不了!”
我扯了张纸巾擦擦嘴。
“大姑,你可能忘了。”
“做账的电脑是你的,签字盖章的是你。”
“我连个正式员工都算不上,连一分钱工资流水都没有。”
“我顶多算个被你压榨的未成年劳动力。”
“你猜,警察是抓你,还是抓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
大姑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瑶瑶啊,大姑平时待你不薄吧?”
“你不能这么害大姑啊!”
“你赶紧回来,帮大姑把账平了。”
“大姑给你钱,给你一万!不,两万!”
两万?
我看着屏幕上的洗钱流水。
觉得她可怜又可笑。
“大姑,现在不是两万块钱的事了。”
“你还是想想怎么跟王老虎交代吧。”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手把手机关机。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的很清净。
直到开学报到的那天下午。
我刚在宿舍铺好床铺。
辅导员突然神色慌张的冲进门。
“林瑶!你赶紧下楼一趟!”
“你家里人来学校闹事了!”
我心里一沉。
走到宿舍楼下。
眼前的景象让我冷笑出声。
大姑、陈耀祖,还有。
一家三口全来了。
大姑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
“大家快来看看这个白眼狼啊!”
“我们家供她吃供她穿,她居然偷了家里五十万跑了!”
“现在还把我拉黑,连电话都不接!”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和家长。
陈耀祖手里举着一个大喇叭。
“林瑶!你赶紧滚出来!”
“你偷钱的事我们已经报警了!”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就让警察进学校抓人!”
拄着拐杖,指着宿舍楼大骂。
“丧门星!克死爹妈的扫把星!”
“我们老陈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辅导员急的满头大汗。
“林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你偷了五十万,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辅导员。
“老师,您觉得我像有五十万的人吗?”
我拨开人群,走到大姑面前。
看着她。
“大姑,演的挺像啊。”
“眼泪挤出来了吗?”
大姑看到我,猛的从地上窜起来。
一把揪住我的衣服。
“死丫头!你终于肯出来了!”
“赶紧把钱交出来!”
陈耀祖立刻冲上来,用力推了我一把。
“林瑶,你别在这装蒜!”
“我妈账户里的钱全没了,不是你搞的鬼还能是谁?”
“赶紧把钱转回来,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周围的学生指指点点。
“天哪,居然偷家里人的钱。”
“看着挺老实的一个女生,怎么这种事?”
“五十万啊,这得判多少年?”
大姑听到周围的议论,更加得意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空中晃了晃。
“大家都看看!”
“这是她亲笔签名的欠条!”
“她自己承认挪用了摊位上的五十万货款!”
我眯起眼睛,看着那张纸。
上面的字迹确实很像我的。
但这显然是大姑找人伪造的。
她为了我回去平账,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上了。
“林瑶。”
大姑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
“你现在马上跟我回去,把税务局的事情摆平。”
“这五十万的欠条,我就当没看见。”
“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我马上把这张欠条交给警察。”
“让你这个大学生,直接去牢里蹲几年!”
她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上虚伪的悲痛。
“瑶瑶啊,大姑也是为了你好。”
“只要你把钱还回来,大姑绝对不追究你的责任。”
“你大好前途,可不能毁在这上面啊。”
辅导员也走过来劝我。
“林瑶,要不你还是跟你大姑好好谈谈吧。”
“这事闹大了对你影响不好。”
陈耀祖举着喇叭笑了。
“听到没有?辅导员都让你老实点!”
“林瑶,你今天翅也难飞!”
4
“林瑶,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五十万的欠条认了,我就让警察把你从学校抓走!”
大姑把那张伪造的欠条怼到我脸上。
指甲几乎要戳进我的眼睛里。
陈耀祖在一旁冷笑。
“妈,跟她废什么话!”
“直接报警!让警察把她抓进去蹲大牢!”
“看她这大学还怎么念!”
用拐杖敲击着地面。
“造孽啊!老陈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贼!”
“赶紧把钱吐出来!那可是耀祖娶媳妇的钱!”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真不要脸啊,连自己亲戚的钱都偷。”
“五十万呢,这数额够判十年了吧?”
“这种人怎么考上大学的?赶紧开除吧!”
辅导员脸色难看。
“林瑶,你到底拿没拿钱?”
“如果你真的拿了,赶紧退回去,争取宽大处理。”
“学校这边可能保不住你了。”
大姑看着辅导员的反应,脸上的肥肉得意的抖动着。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死丫头,跟我斗?”
“你今天不跟我回去把账平了,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签了这欠条,以后你毕业了,工资全得交给我还债!”
“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她笑了。
仿佛已经看到我跪地求饶、签下卖身契的模样。
我看着她。
看着陈耀祖手里的车钥匙。
看着。
我笑了。
我慢慢抬起手,把怼在脸上的那张假欠条推开。
“大姑。”
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你报警之前,是不是忘了看一眼你那个黑账本的底单?”
大姑的笑声停了。
她愣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睛。
“你帮海鲜市场王老虎洗的那八百万。”
“流水明细,转账节点,还有你们私下分成的录音。”
“我已经打包发给经侦大队了。”
大姑脸上的横肉猛的一哆嗦。
同时。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也发给王老虎了。”
“你猜,王老虎现在发现自己的八百万被冻结了,是会去找警察,还是会去找你?”
大姑倒退了两步。
手里那张伪造的欠条,落在了地上。
5
大姑双腿猛的一软,瘫坐在地上。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发抖。
陈耀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大姑,指着我大骂。
“林瑶!你少他妈在这吓唬人!”
“什么王老虎什么洗钱!你偷了五十万还敢狡辩!”
我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陈耀祖,你开的那辆新车,买车的二十万是从哪个账户划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那笔钱,是王老虎上周刚打给大姑的过桥费。”
“你们拿黑老大的钱买车,胆子挺肥啊。”
陈耀祖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虽然是个混子,但王老虎的名字在海鲜市场是什么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个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真敢见血的角色。
“你放屁!”
陈耀祖往后退。
大姑回过神来。
她猛的扑向我,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把手机给我!把邮件撤回!”
“你个小畜生!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我侧身一躲,大姑扑了个空,摔在水泥地上。
“哎哟!”她发出一声惨叫。
急的直跺脚,挥舞着拐杖想来打我。
“反了!反了!你个丧门星敢打你大姑!”
我一把抓住的拐杖,用力一推。
踉跄了一下,被陈耀祖扶住。
我冷眼看着这一家三口。
“大姑,邮件是定时发送的,撤不回了。”
“算算时间,王老虎的人,应该已经在来学校的路上了吧。”
话音刚落。
三辆路虎揽胜冲进校园,停在宿舍楼下。
车门拉开。
十几个壮汉跳了下来。
为首的正是王老虎。
他手里拎着一棒球棍。
“陈红梅!”
王老虎一声暴喝,周围的学生纷纷后退。
大姑抖了起来。
她往陈耀祖身后躲。
王老虎走过来,一把推开陈耀祖。
揪住大姑的头发,把她提了起来。
“王老板”大姑吓的牙齿都在打架。
啪!
王老虎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大姑的嘴角流出血来。
“你他妈的长本事了啊!”
王老虎咬牙切齿。
“老子放在你那的八百万,怎么全被经侦冻结了!”
“你是不是点老子的水!”
大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拼命摇头,指着我大喊。
“不是我!王老板,真的不是我!”
“是这个死丫头!是她做的账!”
“是她举报的!”
王老虎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笑一声。
“就这个黄毛丫头?”
“陈红梅,你当老子是傻吗!”
“账户密码在你手里,U盾在你手里。”
“你现在告诉我,是一个穷学生把老子的钱弄没的?”
王老虎一脚踹在大姑的肚子上。
大姑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王老板!我真的没骗你啊!”
“那八百万我一分都没动啊!”
我站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开口。
“王老板,她确实动了。”
“上周三,她从您的过桥资金里挪了二十万,给她儿子全款提了一辆本田雅阁。”
“转账记录在流水里写的清清楚楚。”
我指了指旁边的陈耀祖。
“车钥匙还在他手里呢。”
王老虎的目光射向陈耀祖。
陈耀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虎哥!虎哥我错了!”
“那钱是我妈给我的!我不知道是您的钱啊!”
他把车钥匙掏出来,递给王老虎。
“车给您!我不要了!”
王老虎一棍子砸在陈耀祖的胳膊上。
“啊!”陈耀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胳膊在地上翻滚。
“二十万?”
王老虎冷笑。
“老子那八百万全被冻了!”
“陈红梅,我给你三天时间。”
“要么把八百万给我补齐。”
“要么,我拿你们全家的命来填!”
6
王老虎带着人走了。
周围安静下来。
学生和家长全都被震住了,不敢出声。
辅导员擦了擦冷汗,退到了人群后面。
大姑捂着肚子,在地上呻吟。
陈耀祖抱着被打断的胳膊哀嚎。
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痛快。
大姑挣扎着爬起来,瞪着我。
“林瑶!你个畜生!”
“你居然联合外人来整我们!”
“你不得好死!”
我冷笑一声。
“大姑,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王老虎是你的伙伴,怎么成外人了?”
“再说了,我只是尽了一个公民的义务,实名举报偷税漏税和洗钱而已。”
“这也算整你?”
大姑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要不是你在账本里留后门,王老虎的钱怎么会被冻结!”
“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啊!”
我走近一步,看着她。
“大姑,你我的时候,想过给我留活路吗?”
“我帮你了两个月的活,你连一分钱工钱都不给,还拿死鱼砸我。”
“我走的时候,你扣我的电脑,砸我的东西。”
“今天你拿着假欠条来学校,想让我身败名裂,想让我去坐牢。”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这叫因果。”
大姑哑口无言。
她转头看向陈耀祖。
“耀祖!你看看这个白眼狼!”
陈耀祖却突然从地上窜起来。
他没有扑向我,而是直接冲向了大姑。
啪!
陈耀祖一巴掌扇在大姑脸上。
大姑被打的转了半圈,捂着脸。
“耀祖!你打我什么!”
陈耀祖双眼通红。
“都怪你!都怪你这个老财迷!”
“要不是你贪王老虎那点手续费,要不是你非要扣林瑶的工钱!”
“我的车怎么会被收走!我的胳膊怎么会被打断!”
“现在好了!八百万!你拿什么还!”
“你想害死我吗!”
大姑被儿子这一巴掌打懵了。
她捂着脸,眼泪夺眶而出。
“耀祖,妈都是为了你啊”
“妈买车是为了给你相亲啊”
“放屁!”
陈耀祖吼道。
“你就是贪!你就是抠!”
“你为了省那几千块钱工钱,把全家都搭进去了!”
“我不管!王老虎要账你去找他!别连累我!”
说完,陈耀祖捂着胳膊跑了。
连都没看一眼。
看着孙子跑远的背影,急的直拍大腿。
“耀祖啊!你跑什么啊!”
她转过头,盯着大姑。
“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连个账都算不明白!还连累我孙子挨打!”
“耀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举起拐杖,朝大姑身上砸去。
大姑一边躲闪,一边哭喊。
“妈!别打了!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一家人,在校园里闹着。
我冷冷的看着他们。
这就是大姑引以为傲的亲情。
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我转身,捡起地上那张伪造的欠条。
折好,放进口袋。
“大姑,你慢慢在这反省吧。”
“经侦大队和税务局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去找你了。”
“这张伪造的欠条,我会交给警察,作为你敲诈勒索的证据。”
大姑停止了哭喊。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瑶瑶大姑错了”
“你放过大姑吧”
我没有理会她的哀求。
穿过人群,走回了宿舍楼。
身后,传来警车的呼啸声。
7
警车停在宿舍楼下。
大姑和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大姑还在挣扎,嘴里喊着我的名字。
辅导员看着警车远去,松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瑶啊,你家里这情况确实挺复杂的。”
“不过事情查清楚就好,你安心上课。”
我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接下来的半个月,海鲜市场发生了一场变动。
大姑的摊位被查封了。
税务局查实了她偷税漏税的事实,不仅要补缴税款,还开出了罚单。
经侦大队顺藤摸瓜,端掉了王老虎的地下洗钱团伙。
王老虎被抓的那天,据说整个海鲜市场都放了鞭炮。
而大姑,作为洗钱链条上的一环,直接被刑事拘留。
陈耀祖没跑掉。
他在火车站准备买票去外地时,被警察按在了地上。
因为他名下的那辆本田雅阁,是用洗钱的赃款购买的,他也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一家三口,除了,全进了局子。
半个月后。
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让我去配合调查。
审讯室里,我再次见到了大姑。
她穿着黄色的马甲,头发花白,瘦了一大圈。
看到我,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瑶瑶!瑶瑶你终于来看大姑了!”
她扑到铁栏杆前,双手抓着栏杆。
“瑶瑶,你跟警察说,那些账都是你做的!”
“你跟他们说,大姑什么都不懂,都是你一手办的!”
“只要你顶罪,大姑出去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大姑把海鲜摊都给你!”
我看着她的脸。
觉得荒谬。
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想着让我去替她坐牢。
坐在对面的警察敲了敲桌子。
“陈红梅!老实点!”
“你以为法律是儿戏吗?谁做账谁顶罪?”
警察转头看向我,语气温和了许多。
“林瑶同学,我们已经核实了你提交的所有证据。”
“包括你和陈红梅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以及你在账本系统里留下的作志。”
“证据表明,你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陈红梅胁迫、利用,从事了部分记账工作。”
“而且你在发现异常后,主动向公安机关和税务机关举报。”
“你有重大立功表现,不追究法律责任。”
大姑听到这话,崩溃了。
“不可能!凭什么!”
“那是她做的账!凭什么抓我不抓她!”
“警察同志,她撒谎!她就是个白眼狼!”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警察。
“警察同志,这是我最后补充的证据。”
“里面有大姑和王老虎商量洗钱分成的完整录音。”
“还有大姑我做假账,如果我不做,就要扣我电脑、不让我走的两段监控视频。”
大姑的喊叫声停了。
她盯着那个U盘。
“林瑶你”
我看着她。
“大姑,我早就说过,我每天早上四点起,半夜两点睡。”
“我不仅在理账,我还在收集证据。”
“你真以为,几句话,就能忽悠一个傻子给你当免费长工?”
大姑瘫软在椅子上。
她终于明白。
从我把死鱼砸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
这个局,就已经布下了。
8
大姑被带走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陈耀祖的名字。
“我的耀祖我的儿子”
“林瑶,你害了我儿子,你不得好死”
我没有理会她的诅咒。
走出派出所,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
没过几天,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大姑因为偷税漏税、洗钱数额巨大,数罪并罚,被判了八年。
陈耀祖因为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判了三年。
海鲜摊被依法拍卖,用来补缴税款和罚金。
因为受不了打击,中风瘫痪在床。
一家人,家破人亡。
周末。
我提着一个塑料袋,去了看守所。
大姑隔着玻璃看到我。
她拿起电话,声音沙哑。
“你来什么?”
“来看我的笑话吗?”
我拿起电话,语气平静。
“来还你一样东西。”
我把塑料袋放在探视的台子上。
袋子口敞开。
里面是一条死鱼。
大姑的脸色变了。
“林瑶!你欺人太甚!”
我看着她。
“大姑,你当初不是说,这死鱼打发我要饭的正好吗?”
“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你在里面好好改造。”
“等八年后你出来了,这鱼估计连骨头都不剩了。”
大姑气的发抖,把电话摔在桌子上。
狱警走过来,把她带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转身走出了看守所。
回到学校。
辅导员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林瑶,有个好消息。”
她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税务局和经侦大队联合发给你的举报奖金。”
“因为你提供的线索极其关键,帮国家挽回了巨额损失。”
“奖金一共是十万块。”
我接过信封,有些惊讶。
十万。
这比大姑当初欠我的工钱,多了几十倍。
“谢谢老师。”
我把信封收进包里。
走出办公楼。
校园里的桂花开了,空气里有香味。
我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把这笔钱存进了定期。
这是我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也是我走向新生活的底气。
晚上,我在学校食堂点了一份红烧肉。
吃的很香。
再也不用吃死虾烂蟹了。
再也不用听道德绑架了。
我是一个算账快的大学生。
这笔账,我算的很清楚。
也算的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