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京圈顾家最讲究论资排辈。
我妈八十岁老来得子,于是我一出生,就成了全族辈分最高、年龄最小的小叔公。
满月宴上,六十岁的房产大亨抱着房契哄我:
“小叔公,哭一声,三套四合院都给你。”
五十岁的医学泰斗急得戴上无菌手套:
“都离远点,别把我们小叔公熏着。”
全族上下把我宠到二十岁,硬是养出了一身娇滴滴的宝宝病。
直到我赶流去相亲,遇上了一个爹宝女。
我只是看着一盘螃蟹,小声问她:“你能不能帮宝宝剥一下?”
她就当场摔了盘子:
“收起你的娇滴滴!我爸说了,找倒门就得找能吃苦的。”
“你连螃蟹都不会剥,以后我家里人的饭谁做?碗谁洗?”
她爸还开着免提补刀:“闺女,跟他说,要想高攀进咱们沈家,必须得会伺候咱们!”
我眼圈一下红了。
下一秒,我点开几百人的顾家族群,哭唧唧发了条语音。
“呜呜呜,有个大丑女说,要宝宝嫁过去伺候她全家。”
1
语音刚发送成功,对面的沈幼安便不耐烦的敲了敲桌面。
她扯了扯昂贵的高定丝巾,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
“跟哪个狐朋狗友告状呢?”
“顾清风,你别不知好歹。能跟我相亲,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桌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免提里传来她父亲沈兆年尖锐刺耳的嗓音。
“闺女,直接把他带来家里!我倒要看看,什么千金大少爷连个螃蟹都不会剥。”
“今天不让他在咱家厨房把那十几个碗洗了,这门婚事我绝对不点头!”
我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从小到大,我连一张纸都没自己撕过。
洗碗,那是什么东西。
我只知道家里的瓷器都是明清古董,碰碎一个大侄女都要心疼半天,更别提让我去洗了。
“我不去。”
我把手缩回桌下,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要回家。”
这餐厅的椅子太硬了,硌的我腰疼。
空调的风向也不对,吹的我头晕脑胀。
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刚要抬脚离开,沈幼安脸色一沉,猛的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大理石地面,发出极其刺耳的声响。
她一把抓过我放在桌上的爱马仕限量版男包,随手扔给旁边的服务员。
“装什么清高?你这包A货吧?为了来见我,租的还是借的?”
她大步绕过餐桌,伸手就要来拽我的手腕。
我吓的往后躲,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疼的直抽气。
“你别碰我!”
我皮肤娇嫩,她粗糙的手指刚擦过我的手背,那里立刻泛起一片红痕。
辣的痛感传来,我的眼泪彻底决堤了。
沈幼安见我躲开,火气更大了,膛剧烈起伏。
“给脸不要脸是吧?”
“我爸让你去洗碗,那是看得起你,是在教你规矩!”
“你真以为自己长得帅就能当饭吃?结了婚,你就得伺候我爸妈,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工资卡也要上交给我爸保管。”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餐厅经理,打了个响指。
“老陈,把这桌单结了,算这位顾少爷头上。”
经理立刻点头哈腰的走过来,手里拿着POS机。
“沈小姐您放心,规矩我懂。”
经理转过身,面对我时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面孔,满眼都是轻蔑。
“这位先生,一共消费十八万六千。请问刷卡还是扫码?”
我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相亲地点是沈幼安定的,这瓶十八万的红酒也是她自己开的。
现在居然让我结账。
我如实回答:“我没带钱。”
我的黑卡都在二侄女那里,出门本不需要自己付钱,身后永远跟着一排刷卡提包的保镖。
今天是为了相亲,老太太特意把保镖撤了。
一是怕吓到对方。
二是怕对方知道我的身份,只重视我的钱。
但没想到,对方是个纯种奇葩。
沈幼安冷笑出声,眼神满含着看跳梁小丑的轻蔑意味。
“没钱?没钱你装什么少爷?”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立刻跟我回去,跪下给我爸敬茶认错,这顿饭钱我替你掏了。”
“要么,今晚你就留在后厨洗盘子抵债!”
免提里,沈兆年的笑声更加得意,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刻薄味。
“闺女,得漂亮!对付这种想攀高枝的拜金男,就得下狠手。”
“把他手机没收了,免得他报警说我们欺负人。”
沈幼安闻言,直接伸手朝我抢来。
我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发白。
屏幕上,顾家族群已经炸开了锅,无数条消息疯狂弹出,但我本没时间看。
“松手!”
沈幼安压低声音,面露凶光。
她力气极大,我这个连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的人,本反抗不了。
手机被她一把夺走,屏幕瞬间熄灭。
沈幼安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外套,理直气壮的吩咐:
“陈经理,看好他。我去把车开到门口。”
“今天他就是爬,也得给我爬进沈家的大门。”
经理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死死堵住了包厢的出口。
我坐在椅子上,手背疼的要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长这么大,我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
今天居然被人抢了包,夺了手机,还要被着去洗碗抵债。
我委屈到了极点。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宝宝病也彻底发作了。
我开始不受控制的打嗝。
“嗝。”
经理嫌弃的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露出看垃圾一般的眼神看着我。
“别装可怜了,沈小姐能看上你,你就偷着乐吧。赶紧擦擦眼泪,准备去沈家立规矩。”
我一边打嗝,一边眼里含着泪默默想:
按照宝宝那几个侄女的脾气。
等她们来了,一定会把这个大丑女和经理教训的亲爸都不认识。
2
包厢的门并没有关严实。
沈幼安前脚刚走,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砰的一声,门被粗暴的推开。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夸张金项链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
正是沈幼安的父亲,沈兆年。
他原本就在隔壁商场做理疗,接到闺女的电话后,连泥灸都没洗净就迫不及待的赶来立规矩了。
“哎哟,这就是那个连螃蟹都不会剥的娇气包?”
沈兆年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充满了淬了毒的针那种挑剔又刻薄的感觉。
经理一见他,立刻迎上去奉承。
“沈先生您来了,这小子还在这儿犟呢,连饭钱都付不起。”
沈兆年冷哼一声,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指着我的鼻子。
“没钱还敢来这种地方相亲?真以为我们沈家的门槛是那么好进的?”
“我告诉你,想嫁给我闺女,就得先脱层皮!”
我捂着嘴,努力想把打嗝声压下去。
“嗝,宝、宝宝不嫁。”
我一边抽噎一边反驳,声音软的毫无威慑力。
沈兆年听见我顶嘴,眼睛一瞪,直接伸手来揪我的耳朵。
“长辈说话你还敢还嘴?你爸没教过你教养两个字怎么写吗?”
我吓的偏头躲开,他粗糙的指甲擦过我的侧脸,留下一道红痕。
辣的疼。
“你别碰我!”
我彻底急了,站起身想往外跑。
可门口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充当两堵墙挡住了去路。
沈兆年见我敢躲,气的破口大骂。
“死小兔崽子,还敢跑?今天我不把你治得服服帖帖,我就不姓沈!”
他猛的拽住我的手腕。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我的左手上。
那里戴着一只极品帝王绿翡翠手串。
水头极足,绿的简直要溢出油来。
这是我满月时,我妈亲自去缅甸公盘拍回来的原石,找顶级大师雕的传家宝。
沈兆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的欲望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
“好啊,没钱付饭钱,倒是戴着这么个高仿的假货装门面!”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只手串。
“这种假东西戴久了对身体不好,里面全是放射性物质。我替你摘下来扔了!”
说着,他双手使出铁钳一般的力道握住我的手腕,拼了命想把手串往外撸。
“疼!你放开我!”
我疼的尖叫起来。
这只手串圈口极小,当年是我手骨还没长硬的时候,二侄女抹了三层润滑油才勉强戴进去的。
现在本不可能拔下来。
沈兆年却不管不顾,使出了吃的力气。
我的手腕被勒出一圈恐怖的紫红色,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你个死小子,骨头还挺硬!”
沈兆年累的气喘吁吁,手串却卡在手背关节处,死活下不来。
他恼羞成怒,转头冲经理大吼。
“老陈,拿点洗洁精来!今天我非把这假货弄下来不可!”
经理立刻点头,跑出去拿洗洁精。
我绝望的看着红肿的手腕,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毯上。
“这是我妈妈给我的,你不能拿走......”
“你妈妈?”
沈兆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你连饭钱都付不起,你妈还能买得起这种东西?我看你就是偷的!”
他再次用力一拽。
咔嚓一声轻响。
不是手串碎了,而是我的手腕关节被硬生生拉脱臼了。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我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好疼......”
我捂着软绵绵垂下的左手,哭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沈兆年见我倒地,不仅没有停手,反而觉得我是装的。
“装什么死?碰瓷是吧?我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死在这儿,也得把这串子给我留下!”
他抬起脚,坚硬的皮鞋鞋跟直接朝我的小腿踹过来。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
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个疯老头手里了吗。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3
沈幼安拿着车钥匙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我,她不仅没有阻止,反而皱起了眉头。
“爸,你跟他废什么话?直接让他签字不就行了。”
签字?签什么字?
我强忍着剧痛睁开眼,看到沈兆年从手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婚前协议。
沈兆年把协议狠狠砸在我脸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额头,留下一道细小的血丝。
“要不是我闺女见你长得帅,想要你,不然你这种男人怎么可能进我们沈家!”
沈兆年双手叉腰,摆出掌握生大权的太上皇的姿态。
“这份协议,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我颤抖着用没受伤的右手捡起那份协议。
第一条,男方婚前所有财产全部无偿赠予女方父亲保管。
第二条,婚后男方必须包揽所有家务,不得雇佣保姆,不得有任何怨言。
第三条,男方必须在婚后完全服从女方的一切要求,若有违逆或不愿伺候,女方有权无条件离婚,且男方需赔偿女方青春损失费五百万元。
第四条,男方父母不得踏入女方家门半步,以免沾染穷酸气。
沈幼安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清风,我爸这都是为了我们好。现在外面的男人太物质了,只有签了这份协议,我才能确定你是真心爱我,而不是图我的钱。”
她大言不惭的说着,认为自己给了我天大的恩赐。
“只要你签了,刚才的饭钱我替你付。以后每个月,我还会给你两千块钱的生活费。在京圈,能找到我这么大方的女人,你做梦都要笑醒。”
我看着她那张自以为是的脸,胃里像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一样恶心。
我直接把那份协议撕成两半,用力砸在她脸上。
“我不要!宝宝才不嫁,死也不嫁!”
纸屑纷纷扬扬的落下。
沈幼安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猛的扬起手,似乎想打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咬牙切齿的退后一步,“爸,交给你了。”
沈兆年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盒红印泥。
“老陈,让保安把他按住!今天不按下这个手印,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经理闻言,立刻给两个保安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我拼命挣扎,但脱臼的左手本使不上力气,右手也被其中一个保安反剪在背后。
“放开我!你们这是犯法的!”
我声嘶力竭的喊着,喉咙都快喊破了。
沈兆年拿着红印泥和另一份备用协议走过来。
他一把捏住我的大拇指,强行往印泥上按。
“犯法?在京圈,我们沈家就是法!我老婆刚谈下了一个几十亿的大,连警察局长都要给她三分薄面。你一个没背景的穷小子,拿什么跟我斗?”
他留着厚茧的手指以毒蛇般的阴狠缠着我。
我拼命往回缩手。
指甲被他硬生生掰断,钻心的疼痛让我浑身发抖。
“妈妈不会放过你们的......宝宝全家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哭着哀求,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
沈幼安站在一旁,举着手机正在录像。
“清风,看镜头。笑一下,证明你是自愿签字的。这样以后就算闹上法庭,你也说不清。”
她的嘴脸在屏幕后若隐若现。
“你妈?”沈兆年听见我的话,笑的更加猖狂,“你妈算个什么东西!就算她现在跪在我面前磕头,我也照样让你去洗碗!”
他的力气大的惊人,我的大拇指已经被染成了鲜红色。
距离那份屈辱的协议,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绝望形成水将我彻底淹没。
我闭上眼睛,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如果真的按下了这个手印,宝宝宁愿去死。
就在我的指腹即将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惊雷在包厢内炸开。
4
那扇厚重无比防弹级别的实木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的四分五裂。
巨大的冲击力让木屑化作横飞。
按着我的两个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飞来的门板碎片砸中,惨叫着倒飞出去。
沈兆年吓的手一抖,印泥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沈幼安的手机也掉在了地毯上,屏幕瞬间黑屏。
包厢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震惊的看向门口。
浓重的灰尘散去,走廊里的景象让沈幼安父女倒吸了一口凉气。
黑压压的一片。
几百个穿着统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女保镖,将整个餐厅围的水泄不通。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阵仗比电影里的黑帮火拼还要恐怖百倍。
人群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最先走进来的,是六十岁的房产大亨,我的大侄女顾建萍。
她手里拄着一纯金打造的龙头拐杖,双眼猩红,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恐怖威压。
紧随其后的,是五十岁的医学泰斗,我的二侄女顾济心。
她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急救箱,平时拿手术刀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眼神里透着刺骨的气。
最后出现的,是老太太,我的亲妈顾镇月。
她坐在一辆特制的轮椅上,被两个贴身保镖缓缓推入包厢。
老太太手里盘着两枚价值连城的百年核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满头银发,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风霜,那双眼睛却锐利无比。
整个京圈,谁看到这三个人,不得恭恭敬敬的弯腰叫一声顾老。
而现在,她们全来了。
为了我。
我看着她们,强忍了半天的委屈终于彻底爆发。
“妈妈......大侄女......二侄女......”
我哭得极其委屈,脱臼的左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听到我的声音,顾建萍眼眶一红,拐杖猛的杵在地上。
“小叔公,别怕,大侄女来了!”
顾济心直接扔掉急救箱,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心疼的眼泪直掉。
“我的小祖宗啊,这手是怎么了?谁的!谁的!”
老太太顾镇月坐在轮椅上,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协议,还有摔碎的印泥,最后定格在沈兆年和沈幼安那两张惨白的脸上。
她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
整个包厢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老太太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我倒要看看,在京圈,谁敢让我顾镇月的儿子,去洗碗!”
第二章
5
沈兆年被老太太的气场震的后退了两步,皮鞋一崴,差点摔倒。
但他平时在富家夫圈里跋扈惯了,本不认识眼前这几位大人物。
他强撑着面子,指着老太太尖叫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敢跑到这里来撒野!知道我们沈家是什么背景吗?”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保安,气急败坏的吼道。
“老陈!你这餐厅怎么搞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还不快报警把这些群众演员抓起来!”
经理老陈此刻已经吓的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裤湿了一大片。
她虽然级别不高,但常年在高端餐饮混,怎么可能不认识京圈顾家的人。
“沈、沈先生......您别说了......那是顾老啊......”老陈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什么顾老李老的!我老婆可是跟顾氏集团有的!”
沈兆年不知死活的继续叫嚣,甚至上前一步,指着我大骂。
“好啊你个死小子,原来你在外面养了这么多老太太!难怪连个螃蟹都不愿意给我闺女剥,原来是嫌我们沈家给的钱不够多!”
此话一出,包厢里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致。
顾建萍气极反笑。
她猛的举起手里的龙头拐杖,没有任何废话,对准沈幼安的右腿膝盖,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沈幼安发出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扭曲的右腿疯狂打滚。
“闺女!”沈兆年尖叫着扑过去,满脸惊恐。
“你敢打我闺女!我要了你们!”
他展现出疯老头一般的姿态张牙舞爪的冲向顾建萍。
还没等他靠近,两名黑衣保镖瞬间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地毯上。
沈兆年的脸被迫贴着满是灰尘的地面,嘴里还在不不净的骂着。
“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我老婆马上就带人过来了!”
顾济心本没理会那对父女。
她迅速戴上无菌手套,小心翼翼的捧起我的左手。
看到我红肿不堪的手腕和脱臼的关节,这位见惯了生死的医学泰斗,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我的手背上。
“小叔公,忍着点,二侄女给你复位。”
她手法极快,咔哒一声,关节重新接合。
我疼的抽了一口冷气,眼泪又掉下来了。
“二侄女,他刚才拿指甲掐我,还我按手印。”我委屈的告状,把被掐出血的大拇指伸给她看。
顾济心看着那道血痕,气的浑身发抖。
她站起身,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沈兆年面前,眼神透露出看着一具尸体的极度冰冷。
“哪只手掐的?”
沈兆年被她的眼神吓到了,拼命挣扎。
“你什么!我警告你,我老婆是沈大凤!她今天刚签了顾氏集团的单子,顾氏的高管马上就来跟我闺女庆祝!”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的老太太突然冷笑出声。
“顾氏集团的单子?有点意思。”
她转头看向顾建萍。
“建萍,查查。”
6
顾建萍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顾氏集团总裁办的电话。
只说了两句话,她就挂断了。
“妈,查清楚了。是旁支老四家的那个孙女,顾明珠。她负责城南那个开发区的一个小分包,确实刚跟一个叫沈大凤的暴发户签了意向书。”
顾建萍语气冰冷,看沈幼安父女的眼神充斥着看两只跳蚤般的轻蔑。
“让她滚过来。”老太太眼皮都没抬。
沈兆年被压在地上,听到她们的对话,以为她们是在虚张声势。
“装!你们接着装!还顾明珠?顾总的名字也是你们能叫的?”
他扭动着发福的身躯,嚣张到了极点。
“等顾总来了,我一定让她把你们这群骗子全都扔进黄浦江喂鱼!”
沈幼安也强忍着断腿的剧痛,咬牙切齿的附和。
“顾清风,你死定了!你找这些演员来演戏,以为就能吓住我?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跪下求我,这事没完!”
我看着她们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样子,连打嗝都停了。
只觉得她们可悲又可笑。
不到五分钟。
走廊里传来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年轻女人,满头大汗的冲进包厢。
正是沈幼安口中的顾总顾明珠。
她原本就在这家餐厅的楼上包厢应酬,接到顾建萍的电话,魂都快吓飞了。
沈幼安一看到顾明珠,立刻把她当做了救命稻草。
她强撑着抬起上半身,指着顾建萍大喊。
“顾总!您终于来了!这群暴徒冒充你们顾家的人,打断了我的腿,还欺负我爸!您快叫人把她们抓起来!”
沈兆年也跟着嚎叫。
“顾总,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可是您最重要的伙伴!”
顾明珠本没理会地上的父女俩。
她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
下一秒。
在沈幼安和沈兆年极度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平时在商界呼风唤雨的高高在上的顾氏高管,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挺挺的跪在了碎玻璃和木屑堆里。
“太!”
顾明珠声音发颤,冷汗顺着额头疯狂往下流。
接着,她又连滚带爬的挪到我面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小叔公,明珠来迟了!让您受惊了!”
整个包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顾明珠粗重的喘息声。
沈幼安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嘴巴半张着变成一条缺氧的鱼。
沈兆年更是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顾、顾总......您叫他什么?”
沈兆年结结巴巴的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明珠猛的转过头,一巴掌狠狠扇在沈兆年脸上。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们京圈顾家辈分最高,全族最宠的小叔公!”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让他去洗碗?!”
这一巴掌,彻底把沈兆年打懵了。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7
沈兆年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整个人变成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多硬的铁板。
京圈顾家。
那个掌控着全国大半经济命脉,连政界大佬都要礼让三分的顶级豪门。
而他刚才,居然着顾家全族最宠的小叔公去洗碗,还想抢他的手串。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兆年喃喃自语,疯狂摇头,试图否认这个可怕的事实。
沈幼安也彻底傻了。
她看着我,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顾明珠,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恐惧化作毒蛇缠住她的心脏,让她连断腿的疼痛都忘了。
顾建萍冷冷的看着顾明珠。
“明珠,这就是你找的伙伴?素质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顾明珠吓的浑身一哆嗦,立刻掏出手机。
“大姑,您放心,我马上处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公司的电话。
“立刻停止与沈氏企业的一切!单方面撕毁意向书,违约金我们照赔!另外,通知业内所有同行,全面封沈家!”
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
沈幼安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她颤抖着手接通电话,里面传来她母亲沈大凤绝望的咆哮声。
“逆女!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大人物?!顾氏不仅取消了,银行还突然抽贷,供货商全都在催款!我们家破产了!彻底破产了!”
手机从沈幼安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破产了......”她两眼发直,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沈兆年听到破产两个字,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猛的推开保镖,连滚带爬的冲到我面前。
“顾少爷!小叔公!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放过我们沈家吧!”
他伸手想抱我的腿。
顾济心一脚将他踹开,嫌恶的拿出一张消毒湿巾擦了擦鞋尖。
“别碰他,脏了小叔公的衣服。”
沈兆年被踹翻在地,发丝凌乱,狼狈不堪。
他见求我没用,突然转头看向沈幼安,眼神变得极其怨毒。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沈兆年扑过去,骑在沈幼安身上,左右开弓,疯狂扇她巴掌。
“我让你去相亲,谁让你找这么个活祖宗回来!你害死我们全家了!”
沈幼安原本就断了一条腿,被亲爸这么一打,也彻底崩溃了。
她骨子里的爹宝女属性瞬间消失,反手一拳砸在沈兆年的鼻子上。
“你个老东西!明明是你非要让他洗碗立规矩!是你非要抢他的串子!现在全赖我头上?”
父女俩就在满地的狼藉中,毫无形象的扭打在一起。
互相撕扯衣服,互相咒骂。
上演着狗咬狗的戏码,显得滑稽又可悲。
我坐在椅子上,顾济心已经给我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安神汤。
我小口小口的喝着,看着他们在地上翻滚。
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如果今天我不是顾家的小叔公,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孩。
那我现在,已经被她们着签下了卖身契,在沈家的厨房里流着泪洗碗了。
8
“够了。”
老太太冷漠的声音打断了这场闹剧。
保镖们立刻上前,将扭打在一起的父女俩强行分开。
沈兆年的鼻子被打出了血,糊了满脸,化作了一个恐怖的恶鬼。
沈幼安的脸上也满是抓痕,衣服被撕的破破烂烂。
她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我,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顾家......顾家又怎么样!”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的挣脱了保镖的束缚,拖着那条断腿,变成一头发疯的野兽般朝我扑过来。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锋利的碎玻璃。
“我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她的速度极快,距离我又近。
顾建萍和顾济心脸色大变。
“保护小叔公!”
然而,本不需要她们出手。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顾家顶级暗卫,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我面前。
只见她抬起一脚,精准无比的踹在沈幼安的口。
砰。
沈幼安化作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然后滑落下来。
她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手里那块碎玻璃也掉在了一旁。
“肋骨断了三,内脏轻微出血。”
顾济心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就做出了精准的诊断。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森寒。
“故意伤害顾家直系继承人,涉嫌人未遂。沈幼安,下半辈子,你就在轮椅上和监狱里度过吧。”
沈幼安痛苦的蜷缩在地上,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兆年看到闺女这副惨状,直接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把她们拖出去,别脏了这块地。”大侄女顾建萍厌恶的挥了挥手。
几个保镖立刻毫不留情的把沈幼安和沈兆年拖出了包厢。
处理完这对极品父女,顾建萍的目光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经理老陈身上。
老陈吓的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顾总饶命!顾老饶命!我真的不知道这位是小叔公啊!都是沈幼安我的!”
顾建萍冷笑一声。
“你不知道?你刚才刁难我小叔公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这家餐厅,明天就会改姓顾。至于你,全行业封。如果让我在京城任何一家饭店看到你,我打断你的腿。”
老陈绝望的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在京圈,彻底混不下去了。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老太太转过轮椅,原本冷酷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慈祥的笑容。
她心疼的看着我红肿的眼睛和包扎好的左手。
“乖宝,受委屈了。妈妈带你回家。”
我吸了吸鼻子,乖巧的点点头。
“嗯,回家。”
顾建萍亲自弯腰,将我打横抱起。
在几百名黑衣保镖的护送下,我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这家餐厅。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沈幼安,正被警察戴上手铐,瘫软成一滩烂泥被抬上救护车。
她的人生,彻底完了。
9
回到顾家那座占地广阔的四合院,全族上下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我受了委屈,连远在国外谈百亿的三个侄孙女都连夜开私人飞机赶了回来。
大厅里挤满了人,全都是平时在新闻联播里才能见到的商界大佬和政界要员。
此刻,她们却一个个急的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小叔公的药熬好了没有?温度一定要刚刚好,不能烫着!”
“那套帝王绿的手串赶紧收起来,换个轻一点的羊脂玉,别压着小叔公的手腕!”
“去把米其林三星的厨师团队叫来,今天必须做满汉全席给小叔公压惊!”
我躺在柔软的紫檀木贵妃榻上,身上盖着千金一匹的云锦软被。
顾济心亲自端着药碗,一勺一勺的喂我喝安神汤。
“乖宝,不烫吧?再喝一口。”
我喝了一口,摇摇头。
“二侄女,我不想喝了,苦。”
顾济心立刻放下药碗,心疼的直皱眉。
“好好好,不喝了。快拿蜜饯来!”
立刻有佣人端上顶级的金丝蜜枣。
大侄女顾建萍从外面大步走进来,脸上的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妈,小叔公,事情都办妥了。”
她走到老太太面前汇报道。
“沈家不仅破产了,我还让人查了她们公司的账。偷税漏税,阴阳合同,甚至还涉嫌诈骗。证据已经全部移交经侦了。”
“沈大凤和沈兆年这对夫妻,起码要进去踩十年缝纫机。”
“至于那个沈幼安,人未遂加上商业犯罪,数罪并罚,这辈子是不可能出来了。”
听到这个结果,我心里最后的一丝憋闷也烟消云散了。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手里继续盘着核桃。
“得不错。敢欺负我顾镇月的儿子,就得付出代价。”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乖宝,经过这次的事,妈妈想通了。”
“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本配不上你。相亲这种事,以后再也不搞了。”
我一听,立刻高兴的坐了起来。
“真的吗?太好了!我才不要结婚,我要一辈子陪着妈妈和侄女们!”
老太太哈哈大笑,摸了摸我的头。
“傻孩子,哪有男孩子一辈子不结婚的。不过,既然外面的女人不靠谱,那咱们就在知知底的人里挑。”
“我已经决定了,顾家招赘妻。”
“谁能把我们家小叔公伺候的舒舒服服,谁就能进顾家的门。”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侄女侄孙女们纷纷附和。
“对!必须招赘妻!谁敢让小叔公洗碗,我打断她的腿!”
“不仅不能洗碗,连地都不能扫!还得会剥螃蟹、挑鱼刺!”
看着全家人为我义愤填膺的样子,我的宝宝病瞬间被治愈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拜帖。
“老太太,陆家家主,陆璟云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璟云。
京圈顶级权门陆家的现任掌权人。
手段狠辣,伐果断,是个出了名的活阎王。
她来什么。
10
大厅的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高挑,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女人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她五官深邃,气质矜贵清冷,周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贵妃榻上的我时。
那股冷厉的压迫感瞬间消散,取调之的是化不开的极致温柔。
“顾老。”
陆璟云走到老太太面前,微微颔首,态度极其恭敬。
老太太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到来。
“璟云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陆璟云没有废话,直接从身后的助理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保温盒。
她走到我面前,极其自然的脱下昂贵的西装外套,挽起洁白的衬衫袖口。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在京圈呼风唤雨的活阎王,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粉色的围裙,熟练的系在了腰上。
“听说清风今天想吃螃蟹,没吃成。”
她打开保温盒,里面是整整齐齐剥好的蟹黄和蟹腿肉,还冒着热气。
“我亲手剥的,温度刚好。”
她拿起一把银质的小勺,舀了一勺蟹黄,轻轻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宝宝,张嘴。”
我愣住了。
全家人也都愣住了。
顾建萍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开口了。
“陆总,你这是......”
陆璟云没有看她,目光始终紧紧锁在我脸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专注。
“顾老,各位。”
“我今天来,是毛遂自荐的。”
“听说顾家要招赘妻,我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放下勺子,单膝跪在我的贵妃榻前,握住我没有受伤的右手。
“我暗恋清风整整十年了。”
“从他十岁那年,在我家花园里迷路,哭着要吃糖葫芦的时候,我就把命给他了。”
“这些年,我拼命往上爬,就是为了能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保护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陆璟云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深情。
“宝宝,让我嫁进来好不好?”
“以后,我每天给你剥螃蟹,挑鱼刺。”
“碗我洗,地我拖,钱全归你管。”
“谁敢让你受一点委屈,我让她全族陪葬。”
我看着她认真的脸,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妈妈和侄女们,还有一个人,愿意把我当成真正的宝宝来宠。
我低头看了看那盘剥得净净的蟹肉。
又看了看她系着粉色围裙的滑稽模样。
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如果我脾气不好,总是打嗝呢?”我故意逗她。
陆璟云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宠溺。
“那我就是你一辈子的顺气丸。”
我转头看向老太太和侄女们。
她们虽然满脸不舍,但看到陆璟云这副女德班班长的做派,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回过头,张开嘴,吃下了她喂过来的那勺蟹黄。
真甜。
“好吧。”我傲娇的扬起下巴,“那以后,剥螃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陆璟云眼眶微红,紧紧抱住了我。
“遵命,我的小叔公。”